第19章
跟着葉枕陽到了一棟大樓前,找了位置停車,葉枕陽眼尖,扭頭兒就看見他姐了。
“我姐她教的選修,是什麽鑒賞課,得虧階梯教室在一樓,還挺好找。喏,從那大窗看進去,就站講臺上寫板書呢……”
陳隽依言挪過視線,果真一眼就看到了葉枕月。
法式落地窗戶幾乎覆蓋了一個教室的左右兩面牆,傍晚暖黃色的餘晖直射進去,斜照在黑板和人身上。
能隐約聽見講課聲。她對這些壓根兒不認真聽課的學生,可比對他溫柔包容多了。
“……對于那些谙熟舞蹈藝術的鑒賞者來說,鑒賞舞蹈表演是一種視聽覺的高級藝術享受。……在鑒賞過程中,舞蹈作品積極影響着鑒賞主體,喚起鑒賞者的情感活動……”
仍是那副寡淡的打扮,只是頭發沒挽,柔柔披散下來,表情比之上次在會所見的,要靈動得多。
陳隽都沒發現自己盯着她看了多久。
可能是看慣了妖嬈的美人兒,突然吃點兒素的,就發現味道真挺不錯。
林百萬手裏的課本剛放下,系統的提示音就響了。
“目标人物陳隽,目前和宿主弟弟葉枕陽,出現在宿主周圍約百米處,請宿主做好攻略準備。”
林百萬這才想起來低頭看手機消息,果然是葉枕陽這不中用的,把陳隽給領來了。
不過也好,省的她費勁兒制造偶遇了。
林百萬今天想給陳隽來點兒不一樣的。
她這段時間給陳隽下了不少眼藥了,通過葉枕陽,他絕對知道她是多厭煩他多漠待他的性子了;但她也明白物極必反的道理,不一樣的口味只能算新鮮感,短暫的還好,多了也會讓男人反感。
她是假清高,可不想真的給自己立什麽牌坊,萬一一個玩兒脫讓陳隽徹底厭倦了,讀檔重來遭罪的還是她自己。
她擡眼去看窗外,葉枕陽和陳隽雙雙站在車旁,遙遙望過去,她看不清陳隽的表情,但她彎着嘴角,輕輕揚起一個笑來。
也不知是對葉枕陽,還是對陳隽笑得。
陳隽看見那個笑,原本散漫的身子像過電一樣僵了一下。
他無意識地朝前邁了兩步,想看的更清楚些,她卻已經轉過去了。
陳隽眼睜睜看着葉枕月拿着書從講臺上下去,踏上了教室的階梯走廊。她又開始講課,好像剛才那個笑是他的幻覺一樣。
這是陳隽第一次見她發自內心的笑。
雖然他知道這個笑十有八九是給葉枕陽的,但這并不影響他為之歡喜。
美人兒笑起來總是好看的。尤其他是個陣營并不堅定的貨色,倘若她願意也多賞他幾個好臉色,他會原諒這姐弟倆也不一定。
陳隽于是又在心裏罵,罵葉枕月不知好歹。想他陳隽,從來沒有主動湊上去問哪個女人要聯系方式的,偏她葉枕月還不稀罕。
只是這罵,總歸帶了點兒不甘心的意味。
林百萬心裏裝着事兒,正琢磨待會兒出去了就稍緩和了态度去待陳隽吧,一瞥眼的功夫,就看見挨着走廊邊兒有個圓滾滾的可愛女生,單手托着頭正打瞌睡。
這倒不是關緊,要緊的是她作為支撐的一只手往右邊偏,整張臉卻慣性往右邊傾倒。眼看馬上,就該一頭栽下去了。
林百萬不是愛做善事的主兒,但這善事不過舉手之勞而已。
她把書換到另一邊,空出來的手不着痕跡地伸過去。嘴上講的課還沒停,正正好在女生歪倒的一瞬托住了。
女生驚了驚,從夢裏醒過來。看見是女老師,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林百萬屈着指尖敲了敲她的書,示意她認真聽,倒也沒有訓斥什麽。一切都是悄無聲息的,溫柔又平靜地,她阻止了一場沒必要的課堂鬧劇。
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到了窺探者陳隽的眼裏。
他怔了怔,無法形容那一瞬心底突然泛起的柔和。
久違地,他那顆很久沒有過波動的心,忽然不可抑制地漏跳了一拍兒。
陳隽想起前兩天葉枕陽偶爾提起他姐,說她是這世上最溫柔最美好的女子,是連說話,都輕聲細語慢悠悠的那種。
他那時候還不屑,心想不過是端着養尊處優的架子,什麽溫柔美好,還不是整天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
但現在,他不得不承認,葉枕陽這話是對的。
葉枕月的确當的起那幾句稱贊,是溫柔到骨子裏的。她微笑的時候,柔柔地面對學生的時候,都和待他時大相徑庭。
或許當真是他自己太不堪入目,就像她當初告誡弟弟時說的那樣,她覺得髒。他以為污濁是常态,才會不理解且不屑她的高潔。
原是他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罷了。
“目标人物陳隽,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十五。”
林百萬下班的時候,外頭只剩下葉枕陽。
她心裏嘀咕,剛才還看見陳隽呢,葉枕陽已經識相地解釋,說陳隽半路有點兒事,來不及看荷花就走了。
這樣一來她原本的計劃也落了空,只能等下次有機會了。
倆人都沒想到,陳隽是跑去喝悶酒了。
他這幾天事事不順,最大的坎兒就是葉枕月。他也尋思不過來,自己跟個女人計較那麽多幹嘛,可是心裏就是不甘,是絲絲縷縷滲入骨髓的那種不舒服,還有莫名想靠近她的欲望。
靳又看他抽風,做兄弟的不能不聞不問,随口就調笑:“咱們陳大少爺這是怎麽了?一臉失去摯愛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丢了八百萬……”
跟着來酒局的其他人哄地笑了,看陳隽仍是沉默,另一人又接話:“阿又你這話說的不在理,照我看,阿隽要是真的丢了八百萬,都不至于這副表情……”
靳又還沒發現陳隽情緒上的異樣,聞言忽然想起從前和陳隽一起在國外留學,他愛飙車,有一次出了事兒,幾百萬的車撞毀了,他也沒了半條命。結果搶救過來以後,人家還跟個沒事兒人一樣,該吃吃,該喝喝。
想想也是,記憶裏,好像極少見陳隽喝悶酒。
靳又把陳隽最近身邊兒的姑娘和哥們都想了一遍,也不知道陳隽到底是怎麽了。情傷?不像。事業失意?更不可能,那整個陳氏,都是他陳隽的。
陳隽不理會靳又一臉探究的表情,給自己倒了杯酒,猛地灌進嘴裏,來回掃視一圈兒,葉枕陽果然沒來。
他眉眼這就染上了點兒冷霜,見靳又還想開口,陳隽略帶些遷怒地沉着眼色,打斷了他:
“狗屁摯愛,老子這輩子只愛我自己。”
“我看你淨是閑得慌,這種胡話都說得出來……”
他這話也不知是說給誰聽,反正靳又噤了聲,其他跟着哄鬧地明白他心情不好,也不敢跟着起哄了。
但陳隽還是堵着胸口,越發的悶。
遭陳大少爺牽挂的這姐弟倆,正和和美美地坐一起吃飯呢。
林百萬也是好不容易得個這樣好身世的身體,可不得好好享受一下有錢人的生活。
一大桌子菜,整得像晚宴似的。菜色眼花缭亂,色香味俱全。她又想起自己暴富的夢,還有那筆遙遙無期的系統體驗工作年終獎。
人比人,氣死人。
葉枕陽坐在她旁邊。正年輕的男孩子,吃飯也沒有那麽多講究,稱不上幹淨優雅的,看得林百萬這個粗人都微微皺起了眉頭。
她抽了桌上的紙巾給他擦嘴角的菜沫兒,又給他夾菜:“別光吃肉,成日裏挑食。我瞧你們一起玩兒的,什麽劉家趙家的兒子,生的比你還高……”
葉枕陽并不辯駁,他姐說什麽他都一向很聽的;他也舍不得跟她頂嘴,總覺着她這樣柔的像水一樣的女子,是大聲說句話都要被吹走的。
“姐,你記不記得,再過兩天是什麽日子?”葉枕陽往嘴裏塞了一口飯,眼皮沒擡,突然問起來。
林百萬眼皮一跳。
“小萬。”“在。”
“再過兩天,是什麽日子來着?”
這也不能怪她,葉枕月生在豪門,這種門第規矩多,葉枕陽一問,她是怎麽也理不明白。不想說錯話,幹脆依靠數據。
“查詢成功。查詢結果:兩天以後,是宿主原身葉枕月的生日。”
林百萬想起來了,原劇情裏,陳隽就是在葉枕月生日這天,正式開始追求她的。
葉家的長輩都在老宅,小一輩的成年了就各自出去住。葉枕月姐弟倆住一處,也是方便互相照顧。照理說,葉枕月的生日宴會,是該宴請四方,自己操辦的。
但原身本來就是低調的人,往年基本沒有大辦過,無非請一兩個關系好的,吃頓飯而已。
“姐,今年還是請你那幾個朋友來家裏吃飯嗎?”葉枕陽随口問道。
本以為他姐會點頭,誰知道她突然看過來,一臉認真地:“今年我想熱鬧些,往常你怎麽辦的,我就怎麽辦吧。”
葉枕陽一愣。先不說他姐怎麽突然轉性想熱鬧熱鬧,單說她在圈兒裏的人緣,真要辦了,能不能坐滿一桌只怕都是問題。
“……成,那到時候,我把阿又他們都叫來,絕對熱鬧……”他姐沒幾個朋友,他這個當弟弟地,總要想辦法替她撐場子。
葉枕陽思緒一轉--
“那,請不請陳隽……”葉枕陽遲疑不決地看向林百萬,問她的意思。
林百萬撇開眼神,随口回:“你看着辦。要是他想,總歸沒有不讓的道理。”
這就是許了。
葉枕陽高興地應了,心想他的好姐姐終于開竅,願意跟人交際了,回頭就着手開始準備,也給她拉攏一下人脈關系。
林百萬一回生,二回熟,又在學校上了幾節課。扮成熟穩重還算簡單,她也遇到了這個世界的支線攻略人物。
她從來不喜歡費功夫攻略非必要的支線來節外生枝,不過現在她積分不夠,想要兌換外挂,只能接觸接觸這種類似系統給的“工具人”,稍稍走一下捷徑。
男生叫沈殊,是個戴眼鏡的溫潤男孩,替同學來上她的課,偶然認識的。
他好像很欣賞會跳舞的女孩兒。林百萬課下以老師的身份和他簡單聊了幾句古典舞,好感度就蹭蹭蹭地漲了近百分之二十。
林百萬用這些好感度獎勵的積分兌換了原身的跳舞天賦和技能。畢竟這種東西,是即使有記憶也做不來的,只能靠系統外挂。
葉枕陽素日裏沒有什麽事能正經做好的,只是這次他姐發話,短短兩天,這小少爺就把所有的一切都折騰好了。
連林百萬瞧了心裏都止不住嘆息。葉枕月原先手裏的确是握着一副大好的牌的,身世、美貌加學識,王炸。就算再不濟,她也有葉枕陽這個忠犬弟弟。要不是陳隽,她又怎麽會落到最後那樣不堪的下場。
過生當天,林百萬先在家裏試了一遍新得的外挂。系統的确是好系統,她只感覺身體被牢牢控制着,每一個動作,每一個旋轉,都在冥冥之中被牽引着做到了完美。落地窗鏡面裏反射出來的那個她,美得不似人間凡物。
舞蹈是上蒼賜給一個女孩兒最好的禮物之一,她該好好利用的。
于是宴會上,正主兒姍姍來遲。
陳隽喝了三杯紅酒,終于忍不住試探葉枕陽,“你姐呢?怎麽壽星還遲到這麽些時候……”他心裏有些灼意,也因此帶了點兒不輕不重的玩笑。
葉枕陽也奇怪,又不想催。心裏還想,“等一會兒又怎麽了,不願意等你走啊。”怎麽着,他還是偏自家人。
“可能還在家裏跳舞呢吧,她每天得練一下啊,拉伸什麽的,不然該拉下了……”葉枕陽信口胡謅,假裝看不懂陳隽話裏話外的催促,思及姐姐的勸告,看陳隽的眼神都帶了一絲防備。
陳隽幾聰明的,沒再提葉枕月遲遲不來的話,又好像一時興起似的,眼裏裝出三分仰慕的樣子:“以前就聽說枕月姐跳舞很美,我倒是還從沒見過……”
葉枕陽一聽來勁了,“你想看?簡單,我手機裏有一堆我姐跳舞的視頻呢。她以前參加很多比賽,錄的視頻都有幾十個。今早上她晨練我還偷偷拍了一小段兒呢……”說着,他已經把手機摸出來,扒拉幾下,點開了最新一個視頻。
陳隽本來只是随口一說。他不是沒見過會跳舞且跳的極好的女人的,但當葉枕陽手機屏幕上那個白色靈巧的身影映入眼簾的時候,他還是被穩穩地吸引了過去。
他才看了個開頭,居然就莫名想到了古人形容美人兒的一個詞。
羅敷。
含情動燕俗,顧景笑齊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