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真的沒想到啊,何賜竟然會去做金融……”
“人家家裏有那個資本,羨慕的來嘛你。喝酒喝酒……”
“我怎麽記得他何賜當年和咱們班的那個好學生李知意談過戀愛呢?後來怎麽沒動靜了?”
“那不是李知意中途轉學了?不過就算她不轉,估計這倆也不是一路人。你瞧瞧,這現在聚會重逢了,誰都不理誰,跟陌生人似的……”
何賜聽着耳邊那些人的竊竊私語,渾然未覺,也不怎麽夾菜倒酒,只間斷地擡頭,視線往林百萬那個方向瞥了幾眼。
她正隔着中間兩個人,跟和謙聊的熱火朝天。
何賜無法形容自己心裏的那種不舒服。酸脹、煎熬,以及小題大做的嫉妒。
“她怕和我一起來多生事端,卻不怕跟和謙多言再生事端嗎?身旁的人看着他們,眼神兒都不對勁兒了,一個勁兒的起哄,也沒見她忌憚什麽。”何賜心裏越這樣想,就越難受。
她是覺得他拿不出手,還是怕和謙看見了?他可是記得當初,和謙也是時常在她面前晃蕩的。
飯局到後半場,何賜一顆心已經開始隐隐有了撕裂感,煩躁和醋意灼燒着他整個人。
她為什麽要對別人笑得那麽開心?在家的時候,她面對他能有幾次這樣的好臉色?只怕是能笑笑都稀罕。
何賜的眼神開始幾趨狂熱,暴露出平時在林百萬面前的時候那樣。他也知道自己病入膏肓,但他毫不掩飾。
以至于當和謙他們都發現異樣的時候,何賜眼見着自己心愛的女人因為他炙熱的眼神露出稍稍不自在的表情,甚至視線也在閃躲。
他躊躇了一瞬,忽然無助起來,爾後醍醐灌頂一樣的惶然。
她好像一直都是這樣。自重逢以來,從未對他的忏悔和愛做出實際回應。一直,一直都是他自己在自說自話、自圓其說。
而今他面對她的不作為,孤立無援,又無計可施。
林百萬察覺到何賜情緒上劇烈的波動,腦子裏系統的提醒也像警鐘一樣,一遍又一遍。但她仍是氣定神閑地,端着微笑和張涵和謙他們聊着近況。
何賜手裏的湯勺被緊緊握着,蒼白細長的手上青筋乍起,指尖用力到泛白。
那道名為嫉妒的烈火已成燎原之勢,勢必要在今天燒死誰。
何賜提前離場了。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會有什麽失态的行為。
但何賜沒走,車停在酒店門口,他就坐在車裏,面龐隐在車頂投下的陰影裏,唯有幾點零星的火光在閃爍。
林百萬在快結束時加了很多人的聯系方式,然後拒絕了和謙他們的唱歌邀請。
小萬一直在提醒,說何賜馬上要發瘋。林百萬心想自己完成最終目标在即,怕何賜突然猛掉好感度,穩妥起見,先回去安撫人心吧。
她沒想到何賜竟然還在外面等着,開着車窗在抽煙。看見她出來,迅速掐滅了手裏的煙,下車給她身上搭了件衣服。
“你出門的時候,我看見你沒帶外套,就知道你忘了。”
“怎麽樣,故人相見,聊的還開心吧?”
他語氣裏是壓不住的酸味兒和意有所指,林百萬裝着聽不懂的樣子,給他道了句謝。
“就那樣呗。”
“我在網上叫的車馬上就到了,你先走吧。”
何賜沒動,垂了垂眼,又擡眸看她:“不和我一起回去嗎?太晚了,你一個女孩子,就是同學聚會,也不必大晚上地出去玩兒……”
“不是去玩兒,我也回家。”她打斷他,自認是解釋和安撫,表情語氣都不溫不火的。
何賜卻突然感到胃部一陣劇烈的痙攣。那種痛不是具象的,倒好像是某個地方被重擊一拳後,五髒六腑被殃及連累的鈍痛。
不是出去玩兒,但是也不願意讓他送她回去,不願意坐在他的車上。
她對他,總是有種近乎殘忍的冷漠,她又總是有本事踩在他心窩上,索命般糟踐。這種冷漠割得他很疼,割得他沒辦法心安理得地給自己編織夢境。
何賜胸口突然湧起一陣強烈的怒火,但他仍隐忍着,面上浮起一個微笑:“這個點兒了,網約車也不太安全,還是一起吧,我總不會害你。”
他這樣堅持,林百萬好像也沒什麽拒絕的理由,只能點了點頭,由何賜給她開了副駕的車門。
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林百萬心裏有些怪異的感覺:往常何賜和她共處,是絕不會允許氣氛僵硬的,即便笨拙,也會努力挑起話題來改善尴尬。
泥人尚有三分脾氣。林百萬不以為意,想着何賜可能只是吃味,使氣性,要不了幾時就好了。
更何況,她心裏打得就是這個算盤。讓何賜嫉妒,從而激增愛意,把最後那點兒好感度拉滿。
但是她忘記了一點。
何賜早不是當初那個任她拿捏的少年了。隔了這麽些年,有很多東西,已經悄無聲息地發生改變了。何賜的性子變得有多偏激,早在當初他給她下藥那次,她就該明白且牢記的。
可惜她忘了個幹淨。
門是何賜開的,他手裏有林百萬的門鑰匙。她見怪不怪,蹲下身子換鞋,等着身後慣例會漸行漸遠的腳步聲響起。
但這回等了很久,等到她拖鞋都穿好了,身後的人還是沒走。
她略有些疑惑地想要轉過身,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從後面牢牢抱住了她。
“……做什麽……”
玄關的燈“啪--”的一聲滅了,連帶門也一起關上。
她又聞到熟悉的涼煙味,後知後覺是何賜,她心裏那點恐懼又放下去。
“別鬧了好嗎?我很累了。”有些不耐煩。
他以前也偶爾會這樣發神經,但只要她一句話,他立刻就放開,不敢冒犯半步了。
黑暗中林百萬聽到身後傳來一聲令人莫名發怵的輕笑聲,随後是何賜那道熟悉地、略低沉的聲音:“……我都看到了……你對着別的男人,笑得那麽高興。知意,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林百萬輕輕地掙了掙,徒勞無功,她放棄了,微微側頭,敷衍道:“只是同學之間聊點兒近況,你何必連這種醋都吃?再說了現在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跟誰說話是我的自由,你有什麽資格管……唔……”
林百萬沒說完,被打斷的同時低呼也被噎在嘴邊。何賜一手禁锢着她,另一只手已經擡起來,緊緊地捂住了她的嘴。
周遭一片靜寂,他咬牙切齒的聲音分外清晰:“我真恨你……李知意,我真恨你……”
但下一秒,他聲音裏又染上無措:“不,我愛你。可是我要怎麽做,才能讓你原諒我,讓你愛我?你告訴我,你告訴我我該怎麽做……”
他像精分了似的,一直在胡言亂語,末了,卻又生怕對方會說出什麽他不想聽的話,手上力度一分沒松。
也因此,何賜不可能等來他的知意的任何回答。他好像也終于放棄了做這些無用的嘴皮子鬥争,在林百萬猝不及防之際,使了力氣拖着她就往卧室裏去。
林百萬腦子裏的警鐘瞬間長鳴起來:“警告……目标任務恐有過激行為,請宿主提前應對或選擇讀檔重來……”
林百萬被拽的一個踉跄,這才開始隐約恐慌起來。她當然抗拒,使勁兒往自己的方向躲,但嘴裏發不出聲音,連身子大部分也都在何賜的掌控下。
何賜感覺到她在發抖,竟然莫名笑了,附在她耳邊,聲音輕地像鬼魅:“別怕,知意,你抖什麽……”
他好像很平靜,做着這樣讓人害怕的事情,他卻平靜地有些詭谲。
林百萬終于意識到不對勁。
她嘴裏嗚嗚咽咽的反抗着,何賜心裏卻忽然生出病态的快意。
你也會害怕嗎?你也會恐懼嗎?我們本來可以好好的,你為什麽非要跟我鬧到這一步?
何賜這個念頭來的突兀。
和謙只算得上一個小小的起點。
自她在酒店門口開始,一直到剛才在玄關那幾句對峙。何賜突然明白了自己之前一直不敢面對的一個事實:他心愛的女人沒有半點兒接納他的意思,他犯了一個錯,他要背着這個錯一輩子,她不會原諒他,即使原諒他,她對他也沒有少年時期的感情了。她以後會愛上別的男人,會陪他哭陪他笑,會躺在他懷裏,躺在他的床上,為他穿上聖潔的婚紗。而這一切,都将和他何賜沒有任何關系。
他在妄想什麽呢?這麽久以來,她那些平靜無波的眼神,他難道真的看不懂嗎?
自欺欺人的确能有暫時的慰藉,但現實是她連自欺欺人的機會都不給他了。
何賜覺得自己遲早要被她李知意逼死。
他很痛苦,日日無望地煎熬,偶爾自己救贖自己,愛人卻在隔岸觀火。
他對李知意這種幾近瘋狂的愛日漸溢滿,他快撐不下去了。
這樣做不好。他這樣告誡自己,但拉她入深淵陪伴自己的渴望執念勝過了一切。
“我愛你。”
說完這句話,何賜像個虔誠的信徒,轉手卻狠狠地把林百萬推倒在身後松軟的床上。
随即整個人傾覆而上。
他生的那樣好看,眉目疏朗下颌完美,落在林百萬眼裏,卻只是一個棘手且不可控的瘋子。
她也終于在這一刻得以解放自己的嘴,再也不能忍耐地怒吼出聲:“何賜!你是不是瘋了?!!”
反抗只有一秒,何賜再次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這場戰役才剛打響,林百萬因為男女之間的力量懸殊,已經明顯落了下風。
她在他手裏,忽然沒有了平時掌控一切的雲淡風輕,取而代之地是軟弱和掙紮。
何賜則忽然不合時宜地露出了滿含愛意的癡迷眼神,是纏綿到無可救藥的瘋狂。
他湊上去,用嘴替換了手,發狠般地吻住她。大概是想的狠了,何賜開始沒能控制力道,直到林百萬吃痛地悶哼一聲,這個吻才慢慢溫柔下來,熱氣噴灑在她面頰上。
随後他的唇瓣緩緩下移,他微微潮濕的呼吸又落在她的脖頸上,林百萬感覺到一陣細微的刺痛,竟是何賜咬了她一口。
“瘋子!何賜你個神經病!……”她不放過任何一個嘴得到自由的機會,不遺餘力地控訴辱罵着何賜。
但何賜絲毫不為所動,且動作隐有下移之勢。
她心裏一緊。身體心理地雙重壓迫下,林百萬鼻頭一酸,眼角兒竟然沁出了淚。
何賜得空想吻她,卻在擡頭之際,忽然看到她的眼淚,身子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