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章
永玑在馬上不自在的扯了扯永璋一定讓他披上的狐裘,永璋在旁邊抿唇笑:“又不是什麽從前不曾穿過的東西,原也沒見你就不自在成這樣子。”
“現在天雖然漸涼了,哪裏就到要穿狐裘的地步了?”他把手從系帶上放下來,“連大姐姐都沒有穿的。”
永璋将永玑的發尾握住,在手心掃了掃:“今兒天陰得厲害,你又貪涼,我不盯着些,你能穿單衣縱馬。”
确實如此。他生來體弱,皇後給他用了不少大補的,後來每次請平安脈就說內火重,雖然開了許多方子調養,但是貪涼都幾乎成習慣了。
他自覺永璋一心為他,不忍拂了永璋好意,所以也就不說話。
馬車走進一條山路,天色又越來越暗,眼看就要落雨。永璋拉着永玑鑽進馬車,卻看到永琪難得沒有圍着小燕子轉,兩個人中間隔着案桌,互相撇過頭誰也不理誰。
“三哥,這可稀奇,五哥還有和小燕子置氣的時候……”永璋坐在窗邊,永玑将頭枕到他腿上閉着眼輕聲開口,“我以為他喜歡小燕子喜歡的不得了呢。”
永琪眼皮跳了一下,忍不住看了永玑一眼。永玑面色平靜,沒有露出一分嘲諷,仿佛只是随口說了一句。
永璋手指微涼,在永玑頭上輕輕按壓,和永琪對視了一眼,永琪将臉別開,永璋就低頭靜靜看着似乎睡着了的永玑。
他也是知道小九自小肯親近他不過貪求他溫柔以待,其實小九自己就是個很溫柔的人。越是相處,他越發憐惜這個弟弟,恨不得再給他千倍百倍的溫柔。
永玑側身微蜷了起來,永璋按下心思,用狐裘把永玑整個裹住。
暴雨如注,打到馬車上聲音也很大。永玑迷迷瞪瞪的在永璋身上蹭了蹭,雖然覺得有些吵但還是不想睜眼。馬車突然停下來的時候,永璋将永玑身上的狐裘拉過懷中人的臉,才支開窗格:“怎麽回事?”
“皇上的馬車陷入了泥沼,奴才們正在想辦法。”海蘭察嗓音都冷冰冰的,聽了倒叫永玑清醒了一點。他嘆了口氣,将狐裘掀開:“海蘭察,給我找柄傘來,我去看看。”
永璋沉默着替他将狐裘系上,又塞了手爐到永玑懷裏。
海蘭察撩起簾子,看見永玑裹在幾乎及了腳踝的黑狐裘裏,眉目裏還帶着點初醒的慵懶和散漫,和平日裏的清冷大不相同。
他撐起傘,将永玑全身罩在傘下,他自己幾乎是立刻就全身濕透。
傅恒在控馬,鄂敏帶着侍衛在推馬車。沒看見乾隆的身影,海蘭察低聲解釋:“皇上已去了公主的車架,風疾雨急,主子還是回了吧。”
永玑搖搖頭,海蘭察就不再勸,還是撐着傘将永玑送到和敬的馬車前。
扶着海蘭察的手上馬車的時候,手下的肌膚冰涼毫無熱度,永玑皺眉把手爐遞到他手上:“放懷裏暖着。”
和敬與和薇将乾隆哄得心情不錯,見了永玑都很驚訝,乾隆臉色一沉:“雨這樣大,受涼可怎麽辦?那些奴才也不勸着你!”
“不見着皇阿瑪,兒子心裏總是不安穩的。”他就站在馬車口笑了笑,“兒子身上寒氣重,這便回車上換件衣服。”
他退出馬車,見海蘭察舉着傘卻不知在想些什麽,傘挨着馬車,雨點砸到他身上卻毫無知覺。
永玑沒有多問,海蘭察是很知分寸的一個人。偶爾放縱一回,他還容得下。
一直到行到了下一個小鎮,住進了客棧,雨也沒有停。
永玑還是受了涼,有些發燒,好在沒有大礙。太醫去煎藥,永璋在他床邊守着。他還叮囑着一定要備好姜湯讓乾隆和敬他們祛寒,納克楚和海蘭察那也要送一份,才安心的閉上眼躺着,一手握着永璋的手。永玑迷迷糊糊間聽見衆人來來回回的走動,只是皺緊眉頭不想搭理。
“……老三,你真是好!”
大姐姐?在和三哥說話麽?
他全身出汗,動一動手指都很費力,眼皮很沉怎麽也擡不了。
“我知道委屈了小九,可是那是我親額娘啊。”三哥的聲音輕而堅定,“而且她病重,只怕連這個年關都……我日後自然安心做一個‘□□’。”
和敬擡手甩了永璋一巴掌,整個人氣得發顫:“我待你好,你就是這樣報我的?!我弟弟貴為元後嫡子,大清的皇太子,區區一個貴妃,憑什麽要我弟弟退讓?”
永璋沒有回話。
“……我外嫁蒙古十幾年,與小九不過書信往來,他在信裏每每說你對他多加照顧,大姐姐不是不感念你的好。”和敬冷笑,“原來你就是這樣‘照顧’他的。若是我沒有回京,下一次你是不是要挾兄弟情逼小九對上你弟弟也要退讓?”
永玑久久沒有聽到永璋說話。一直到他昏昏沉沉的睡過去,永璋沒有再說一個字。
他發了汗,醒過來,只有和敬守在他身邊。
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永璋還是待永玑十二分溫柔體貼,和敬比以往沉默一些。永玑心裏倒是對暫避純貴妃的鋒芒沒什麽抵觸之心,左右不過是這麽些日頭,他前世自己都數不清為了胞兄低過多少次頭,這輩子才一次,又會怎麽樣呢?
“紫薇紫薇!這裏有個姑娘賣身葬父,你覺得這場面是不是很眼熟?”小燕子向着和薇擠眉弄眼,和薇矜持的微笑并不答話。倒是和敬看了眼永琪:“老五,管好你家的燕格格。”
“是,大姐姐。”永琪有段時間養在孝賢皇後身邊,一向很聽和敬的話,打小看過和敬的手段,對和敬又敬又畏。他匆匆走上前要拉開小燕子,卻反而被小燕子帶着和幾個富家子弟的随從打了起來。
永玑掀開車簾:“海蘭察,你帶人解決一下。”他和永琪再怎麽不和,也都是私底下的事,乾隆面前,兄友弟恭還是裝的出來的。
永璋伸手把永玑拉回自己身邊:“小九……”
他偏着頭等着永璋接下來的話,永璋動了動唇,最後只是長嘆一聲将下颚枕到永玑肩上。
最近一個個的都很有心事的樣子。永玑放軟了身子回抱住永璋,在永璋背上拍了拍:“三哥,你不要擔心。”
那個賣身葬父的女子一直跟在馬車後面,永琪回頭看了幾次,最後還是撥馬把人帶上了。
永玑仰靠在永璋懷裏,透過窗子看見了,便轉頭和不知想些什麽的小燕子笑了笑:“小燕子,五哥還是寵你算很久了,日後收斂些性子,總是好的。”他目光掠過乾隆的車架,“舊人要比得過新人,除非在最美的時候死掉……”他聲音很輕,飄散在風裏,小燕子沒有聽清,她如今心思不在這上面。
小燕子從永琪救了賣身葬父的采蓮開始,就明顯沒那麽活躍了。
看來是略懂了愁滋味了。
她與皇宮格格不入,只有一個永琪。現在卻要擔心永琪會不會不喜歡她了,或者是,是不是不夠喜歡她了。
被小燕子奪了馬的永玑錯愕的站在原地,永璋笑着将手遞給他,一邊提醒同樣愣住了的永琪:“老五你還不去把人追回來。”
“海蘭察你遠遠的跟着。”他側坐在永璋身前,無奈地拽着馬缰,“小燕子果然不是一般女子,全天下,估計也就這麽一個人敢搶我的馬。”
永璋笑着将馬缰接過來:“所以原來才住的漱芳齋啊。”
“很是這個道理。”他順着馬鬃,“我們也跟過去看看。”
永璋雖然身子一直不是很好,騎術卻還是拿得出手的。兩個人跟在永琪身後,還能清楚的聽到永琪和小燕子的對話。
“三哥,你說永琪到底為什麽能為了小燕子做到這個地步呢?”永玑掩唇打了個哈欠,“他可是地位大不如前。可是我看着也沒覺得他有多喜歡小燕子,能有一個采蓮,就有第二第三個……”
永璋看着永琪追着小燕子,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忽近忽遠卻一直沒有追上。他垂下眼簾:“老五已經沒了恩寵,大婚過後就要搬出宮在外建府,朝中無人,生母早逝且一直不得寵,他現在除了小燕子,什麽都沒有。如果連小燕子都沒有了,他這大半年,豈不都是天大的笑話?”
他收緊手臂:“小九……你将來即位……”
“來日我登帝位,必要天下太平,國泰民安,劍鋒所指,無不臣服!”永玑仰着頭,神色睥睨,氣勢全出。
永璋只是苦笑着将眼睛閉上,靠在永玑背上:“……你會的,你會青史留名,萬代傳頌。”他慢慢将手松開,“小九,你會是最好的皇帝。”
永玑将他手握住:“我自然會是最好的皇帝,三哥你會是最好的輔王賢臣。”
他思量很久,終于還是先從永璋這裏入手,穩住兩人情誼,再慢慢說服大姐姐——即便是說服不了,朝堂之事大姐姐還是插不進手的。
永玑勾了唇角很是放松的看着永琪追到了小燕子,兩個人拉拉扯扯折騰着。而永璋只是沉默。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