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章
微服出巡确實很有意思。永玑一直長在宮闱,出宮也并不算多,從沒見過四九城外景色。
乾隆雖常常微服出巡,見着青山綠水還是很有興致。一時興起,要去爬山也是有的。山并不是太高,不過樹木長勢極盛,又多是松柏,郁郁蒼蒼,不見秋意。
從山路緩緩走下來,永玑一邊聽和薇背一些前人寫山色的詩,一邊時不時扶一把永璋。和敬陪在乾隆身邊,含笑聽和薇背詩,卻不時回頭看永玑。乾隆跟着回頭看見了,倒是誇了永玑幾句體恤兄長的話,傅恒聞言面色平靜只是微微揚了揚唇角。永琪和小燕子落在最後。
山下,是一條蜿蜒的小溪,入目極開闊,是一大片草色微黃的平原,沒有綠草如茵的生機,卻別有蒼茫之感。乾隆站在水邊看了一會兒,說今兒就在這用膳。
雖然周圍沒有村莊,但是皇帝說要做的事,手下人自然是要想辦法辦妥的。和薇說方才看見附近有幾戶農家,可以去買些食材,借些碗碟。小燕子突然開口說要陪和薇一起去,永琪便說兩個女孩子出去不安全,他也跟去。傅恒和鄂敏則帶着海蘭察去趕馬車過來,說是馬車上還有些幹糧、糕點和酒。
永玑想着永璋身子本就不好,剛又陪着爬山,心疼他勞累又怕他在乾隆面前不自在,就拉着永璋同坐在乾隆身邊。
乾隆對他這樣的行為卻很滿意:“小九,‘為君,位天下。天下之事,上能懂天,下能知地,方能為天下之主。’所以朕帶你出來看看這天下,然而知之可也,事不必躬親。你很好。”
太子眨眨眼,他本意不過是擔憂三哥,怎麽皇阿瑪想了這麽多?
和敬拍拍永玑的背:“皇阿瑪別誇他了,他還有得學呢。”
“大姐姐說的是,兒子還要請皇阿瑪多多教導呢,将來能做到皇阿瑪十之一二,就能在史書上留個好名聲了。”永玑彎着眉眼,遮掩起眼底的思緒,面上只作景仰之情。他心裏對乾隆行事其實多有異議,只是不必現在說出來,将來等他即位,才是時候。
乾隆手中扇子一合,敲到永玑肩上:“你這孩子……”神情卻顯然很歡喜。
納克楚說得沒錯。皇阿瑪很喜歡聽人轉着彎兒誇他。
這頓飯和薇大出風頭。
小燕子烤了兩只“叫花雞”,乾隆嫌名字不好,和薇就接口說,一只是叫花雞,兩只則是“在天願為比翼鳥”。永玑嘗了一只雞腿,鮮香撲鼻,雞肉鮮嫩。其實小燕子還是很适合宮外生活的,永玑吃掉永璋替他夾的被和薇取名為“紅嘴綠鹦哥”的菠菜,只是皇宮不是小燕子能安穩生活下來的地方,不知道永琪要怎麽辦呢。
菜色極普通,就是和薇将名字取得雅致,乾隆還是稱贊了一番。和敬向着和薇微微點頭,看着自家大姐姐眼裏幾乎是“孺子可教”的神色,永玑大概猜出和薇此番有意在皇阿瑪面前表現,希冀皇阿瑪青眼相看,想必是和敬暗示或明示的。
看來和薇很得大姐姐喜歡啊,興許是之前他給大姐姐的信裏寫的小燕子做的事吓着大姐姐了,現在就覺得和薇雖然性子軟了點,至少不怎麽惹事。
最多不過一年,和薇必然會成婚,如今所求,不過是皇阿瑪念着她一點好,到時許個好人家。
這天馬車行到一個小鎮,乾隆帶着衆人在街道上走,傅恒去打點吃住。其實路不算窄,六馬寬是有的。但不知為什麽鎮上的人多往一個方向去,行走起來反而變得很困難。
見乾隆游玩的不盡興,鄂敏忙去打聽了一下原因:“老爺,說是鎮上有名的杜家美人要抛繡球招親,這是去看熱鬧的。”
“抛繡球?快快快,我們也去看看!我還沒見過抛繡球的呢!”小燕子一聽就眼發亮,一手拉着永琪往前趕。
其實永玑也沒見過,不過出門在外,人太多的地方總要擔心會不會有反清複明的人混在其中。再者,乾隆還在這裏站着,怎麽能擅做主張?
“……行了,都去看看吧。”乾隆盯着永琪的背影看了一會,對永玑招了招手,“小九,你跟在朕身邊,小心一點。”
确實是美人。
雖然礙着不能見外男的原因蒙面,但是身形窈窕,膚色極白,穿着紅嫁衣更是平添了顏色。
居處也很雅致,永玑打量了一下這座繡樓,心裏大概知道為什麽這位美人一直沒出嫁,最後落到要聽天由命了。
都說郎才女貌,可是當女子不止有貌,還有被書溫養出來的才華之後,難免希望自己嫁的人也要才貌雙全了。
他仰頭看着繡球,周圍百姓一直喊着往這裏抛繡球,可是等繡球真的往這個方向砸過來的時候,他挑挑眉拉着永璋往旁邊躲開,雖然被哄搶繡球的人推擠着,但是球沒砸到永璋身上,他就很滿意了。
小燕子興致勃勃的跳起來将繡球往永琪的方向撥去,永琪又沉着臉撥回去,來往了幾次,周圍人的臉色就不好看了。乾隆面沉如水低斥了一聲:“老五!”永琪終于回過神不再陪小燕子胡鬧,随手将繡球撥到別的地方去。
砸中了一個乞兒。
小燕子沖過去抓住乞兒的手:“新郎有了!是這位……你叫什麽?”“在下齊志高。”“是這位齊志高!”小燕子看起來整個人都很興奮,帶着家丁匆匆趕來的五十歲模樣的杜老爺看了看齊志高,偏過頭:“這次不算!小女會重抛一次!”
“為什麽不算?憑什麽不算?你連問一句他有沒有娶妻,今年多大歲數都沒有就說不算,憑什麽啊?”小燕子站在齊志高旁邊,顯得很是義憤填膺。
齊志高把繡球遞給杜老爺:“貧門子弟,衣食尚且無着。繡球奉還,不敢高攀。”
小燕子還要說什麽,永玑向和薇使了眼色,和薇就上前把小燕子拉回乾隆身邊,小燕子還念叨着不能不算,但是畢竟對和薇很愧疚,乖乖的沒有再說話,只是目不轉睛的看着。
“我聽你說話,是曾讀過書的,是不是?既然讀書,必然是想過入仕了?”永玑轉着玉扳指,衆人漸漸靜下來聽他說話。
“自小讀書,卻只中了鄉試,談何入仕。”
永玑把目光停留在齊志高手中的破碗上:“你既然已經及冠,縱然不能入仕,也不至于乞讨度日吧?可曾做過工?”
齊志高瞪着眼看他,面皮漸漸漲紅:“我是讀書人,怎麽能做工事!”
“讀書人就不能做工事?”永玑重複了一遍,“那你且告訴我,你家中雖無妻兒,可有父母需要奉養?”
“家父早逝,家母病重在床,祖父年歲已高。”
永玑靜靜地看着他:“你要奉養母親和祖父,能放下身段來乞讨,為什麽不能發下身段做工?這樣吧,杜老爺家業頗豐,想來有些産業,給齊志高一份活兒,讓他能夠供養母親和祖父,便算全了老天讓他機緣之下得了繡球。小姐則再抛繡球,另覓佳婿。如何?”
他雖然對這位杜小姐原先想将繡球抛給三哥而有些不愉,但還不至于看着她因為小燕子和永琪的不着調兒嫁給齊志高。
乾隆向着杜老爺耳語了幾句,杜老爺就疊聲答應了永玑的提議。衆人也覺得這樣處理已經很好,唯有小燕子和永琪不太高興。小燕子是單純覺得齊志高接了繡球就該是他當新郎,永琪似乎想的更多一點,不過沒有在明顯處于“太子說什麽都好”階段的乾隆面前提出異議。
他這才突然發現,乾隆面前最得寵的兒子不知什麽時候就變成了永玑。永玑開口了的,乾隆目前為止還沒有不應的。永玑寝殿上是乾隆禦筆“宸”字,他很久沒有聽見有旁人提“玑”字了,偶爾聽見皇叔和永玑交談,也只是叫一聲小九。永玑出了上書房,常常有吳書來候着迎他去乾清宮……
而他到今日才發覺。
了結了抛繡球招親的事,乾隆讓幾個小輩自己轉一轉。傅恒已經訂好客棧上房,來接乾隆前去休息。和敬、和薇也說有些乏了,跟着去歇一歇。
永琪和小燕子不要侍衛跟着,乾隆也沒多勸。永玑看着乾隆的态度,覺得幾乎和當年待大哥和三哥一樣漠視。他拉着永璋說要四處轉一轉,帶了海蘭察。
聖寵這種東西,果然靠不住。
畢竟是個小鎮,繁華遠不如京城,但永玑看得還算是興致勃勃。
“三哥,這塊玉刻得倒有趣。”他撿起小攤上一塊刻得很讨喜的圓臉娃娃樣的玉,玉質其實很不好,但是很少見會刻成這樣的,“像不像小長安?”
“喲,這位小公子,那玉可不怎麽樣,就是雕來哄小兒的。您要買玉啊,看看這兒。”攤主看着三十多歲,指了指另一邊。
永璋攬着永玑的肩:“喜歡就買了吧。家裏什麽樣的玉沒有,雖然這塊玉上不得臺面,你私下給小長安就是了。”
他點點頭拿着玉往前走,海蘭察立刻付了錢跟上去。
見了賣芸豆卷的,還特意多買了些準備帶回去給乾隆他們。芸豆卷他在京城裏只吃過一次,覺得味道很好,還是青容叫人買來給他的。
想到青容,他才想起已經有些日子沒有去過莊子了。沉吟了一下,又折回賣玉的攤子前,挑揀了一根青玉纏枝桃花的簪子,玉質尚可,他覺得青玉刻桃花的少見,青容最得他喜歡的,就是穿青衣穿得很有風骨。
永璋一直微笑着陪他,偶爾永玑回頭問他時,才輕聲說上一兩句。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