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章
永琪一時好心救下來的那位叫做采蓮的姑娘跟了他們一路了。本來說好将她父親安葬好,就給盤纏讓她自己上路去投奔親戚,結果采蓮死心塌地要跟着永琪報恩。小燕子很不高興,整天纏着永琪,不時還甩幾個白眼給采蓮。
“納克楚,我總覺得讓外人跟着不安全。”永玑把玩着永璋蒼白修長的手指,“皇阿瑪怎麽說?”
傅恒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陛下也是這樣想的,奴才們一直盯着她呢,暫時沒什麽動作。”窗簾垂下來,他看不清永玑神色,但聽永玑說話時心情不錯,應當是和循郡王相處甚好。循郡王雖然早早就被看作□□,太子對循郡王卻顯得太放心了些。他想着太子年紀還小,将來慢慢就懂得了,坐那個位子,除了自己誰也不能信。
“……納克楚,我這裏沒有旁的事要問你了。”永玑揚聲将傅恒遣走,看向永璋,“三哥,你若是想讓我為着你放任些純貴妃的動作,直說就可以了。我知道你純孝。”
永璋垂眼避開他目光:“……大姐姐說的對,委屈了你。”他将永玑環住,食指指腹在永玑臉頰上蹭了蹭,“你是我弟弟,從小小的一團長到這麽大,我怎麽舍得你受委屈。”
“小九知道三哥心疼我。”永玑将手附在永璋手背上,“難道我就不體諒你在純貴妃面前難做麽?”
進入冀州的時候,已經快十一月了,算是此次微服出巡的最後一程。前幾日乾隆便收到了五臺山傳來的消息,老佛爺已經啓程回京了。
還好,正逢了廟會。
“真是很熱鬧,大姐姐沒來倒是可惜了。”和敬這幾日身子不爽利,總是倦怠的很,廟會就沒有來。和薇擔心她,便留在客棧照顧她,還把采蓮一起留下了。
小燕子在人群中擠來擠去,興高采烈的東張西望,永琪緊跟着她。
乾隆合扇敲了敲永玑:“行了,我也不拘着你,去玩吧。只是一切小心,讓海蘭察跟着。”永玑拽着永璋的袖子笑着應下,走到一邊看冀州的小吃攤子。
“到了冀州,一定要嘗嘗焖餅才好。就這家吧。”他左右看了看,賣焖餅的攤子還不少,正好為了廟會他提前和永璋說了不要用早膳,現在有些餓了。
永玑要了一盤鴛鴦焖餅,永璋掃過依舊面無表情的海蘭察之後,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一半。
他看海蘭察的樣子,大概會相信永玑所謂的為了嘗多種餡兒的說法。只是和“鴛鴦”兩字牽扯上的東西,他多少有點忌諱。
海蘭察從懷裏取銀筷夾了小塊先嘗了嘗,然後向着永玑點頭。兩人這才開始吃鴛鴦焖餅。
永玑對膳食要求一向很高,或者說,很挑。頭一次吃什麽,若是不喜歡,雖然不表現出來,但其實心情就會不是很好。後來海蘭察跟了他,他有意把海蘭察養的口味與他相似,一直就由海蘭察替他驗新菜色如何。
這家冀州焖餅色澤黃亮,筋道松軟,不粘不連,滋味香醇。永玑吃得眉眼彎彎,永璋看他确實喜歡,就又叫攤主用油紙包了份素餅。
三個人一面吃着小吃,一面看着人賣藝,不時還叫個好。
突然一陣鑼鼓,人群中出現一個高跷隊伍。有白衣聖潔的觀音,也有扮相兇惡的哼哈二将,還有“八仙”搖搖晃晃的跟在後面……
永玑站在路邊看着,海蘭察站在他身前替他擋着人群。
“三哥,這個扮的不像……”他指着金童玉女笑,“哪家菩薩座下的金童玉女舞槍弄劍……”他話音頓消,驚愕的反應過來事情不對,“海蘭察,帶三哥回客棧,快去!回去以後守着大姐姐和三哥,把那個采蓮放到你眼皮子底下看好了。找人去找冀州守備,讓他帶兵來!”
永璋拉着他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氣:“你要去哪?”
永玑微微笑了一下:“我去找皇阿瑪。”他伸手把永璋的頭勾下來,“三哥你不要擔心,我将來還要坐擁這片河山。”
永璋手一松:“……恩。”
他看着永玑逆着人群去找乾隆,身影很快就看不見了。人群的喧嘩仿佛只是一瞬間就寂靜下來,然後一發不可收拾,尖叫和哭喊不絕于耳。海蘭察抿緊唇護在永璋左右,努力順着人群走,顯得不是很挑眼。
海蘭察的步子又急又快,永璋看着這個永玑很看重的青年整個人都要繃成一根弦了,對永玑倒是忠心。
他信永玑說的話。
乾隆也看見了高跷隊,準備去湊個熱鬧,只是人太多,一時擠不過去,索性離得稍遠一點。一對五十多歲的面相敦厚的老夫妻擔着茶葉蛋停在他面前,他聽了幾句夫妻二人的對話,便帶着傅恒走上前去要買他們的茶葉蛋。
老頭兒說了些吉祥話,乾隆心情不錯的回了幾句,傅恒上前付錢。老頭跳起發難只是一瞬間,一爐子炭火陡然飛起,直撲乾隆面門,嘴裏還大喊:“皇帝老兒,納命來吧!”老太婆突然從腰間抽出一把尖銳的匕首,直撲乾隆。
傅恒飛身和老頭對上,他想着要抓活口,就沒有對老頭要害下手,一時倒被纏住了。而乾隆身邊還跟着的幾個侍衛,也被圍過來的高跷隊纏着,乾隆自己揮着折扇,打開那些炭火和熱騰騰的茶葉蛋,一擡頭,陡見利刃飛刺而下。乾隆本不至于招架不住,但是,前前後後全是人牆,施展不開。眼見利刃直逼胸前,他竟退無可退,閃無可閃。
而永玑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前替自己擋下那柄匕首的時候,乾隆整個人都懵了。
其實本來以永玑的身量,為乾隆擋匕首也不過是會傷到肩,但是撲過來的刺客就勢将匕首往下紮了幾寸。
乾隆擡腳将老太婆踹遠,抱緊了永玑,一字一句的吩咐:“留活口,給朕徹查!朕要生刮了他們!”
傅恒紅着眼把老頭手筋挑了,寸步不移的護在乾隆身邊,鄂敏帶着侍衛招招狠厲。永玑感受到環着自己的手一直抖個不停,他握着乾隆的手:“皇阿瑪放心,兒子遣海蘭察去找冀州守備了,援兵很快就到。”他皺皺眉,覺得眼前發黑。
“……恩,朕放心。好孩子,你不要睡,太醫馬上就到……”他不敢碰永玑身上的匕首,只好抱着在原地等人把胡太醫找過來,“永玑,你和阿瑪說說話,不要睡過去……”
永玑說的不錯,援兵确實很快就到了。
他沒有和跪在下面發抖的丁承先計較,啞着嗓子命他帶路找個安靜的地方。他自己抱着昏過去的永玑不肯松手,傅恒臉色也很難看,下面的人更加不敢說話。
“朕只說一句話。”他把永玑平放到床上,伸手摸了摸這孩子的臉,“太子有事,你們都不必活着了。”
乾隆決定要親自審問是什麽人來行刺他。一方面,是他如今怒火高熾,總要發洩出去;另一方面,也是沒辦法看永玑這副沒什麽生息的樣子。
胡太醫頂着滿頭的汗,跑出跑進的準備東西。
和敬知道消息的時候就暈過去了,永璋蒼白着臉堅持要去看永玑,卻腿軟的根本走不了,還是海蘭察扶着進的永玑昏睡着的房間。
其實不看匕首,永玑仿佛只是帶病睡着。他靜靜看着,永玑臉上沒有血色,在昏迷中也皺着眉似乎很不安穩。他伸出食指點在永玑眉心:“小九,你不要皺眉。”
永玑的眼睫顫了顫:“……三哥?”他半睜開眼看了看永璋,又把眼閉上,“你來了。”他果然依言将眉展開。
胡太醫斟酌着開口:“循郡王,奴才要給太子拔刀了,您看……”
“……我陪着他。”他拿帕子替永玑擦了擦額上的細汗,“我陪着他,你拔吧。”
這次永玑是生是死,他都陪着。他再不會先走開。
永璋依着胡太醫的意思将永玑上半身抱在懷裏,按住他怕他拔刀時亂動。永玑在他膝頭微微蹭了蹭:“……三哥。”
“我在。”他努力讓自己聲音更加平穩一點,“不要怕,你會沒事的。我陪着你。”
永玑笑了笑:“我不怕。”
“三哥,我小時候是有意接近你,後來卻是真心的。你待我好,我都記着,所以全不覺得委屈。”他聲音輕的猶如蚊吶,永璋低頭挨到他唇邊才聽清,一時居然覺得鼻尖有些酸澀。
他怎麽會不知道這孩子是有意,只不過後來兩人都是真養出了兄弟情,他比永玑要早一步把真心掏出來而已。
和敬扶門看着,最後什麽也沒說就轉身掩門走了。
太醫握住刀柄,用力一拔,鮮血立刻飛濺而出,永玑咬唇悶哼了一聲,身子一挺,然後無力的落回床上。永璋心疼的将永玑抱緊:“小九,你不要咬唇,你咬我好不好?”
“……我怎麽舍得咬你?”永玑吸了口氣,“三哥,你心疼我,難道我就不心疼你?”
他面色蒼白到幾乎透明,唇邊還勾出一個雖淺卻真切的笑容:“能得三哥滿腔溫柔,我幸。”聲音還是輕而無力,好在永璋一直低頭注意聽他說話。
永璋閉上眼,一滴眼淚落到永玑臉上。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