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四十五碗官家飯
六扇門內正廳。
沈知舟正吩咐着手下匆匆忙忙地布置桌子,将飯菜都端上來放好。傅郁猜不透他的心思,不明白榮小姐都被抓進牢裏去了,他此刻怎麽還有心情大吃大喝的。
“沈佥事,有這功夫倒不如好好想想怎麽把榮小姐救出來。”傅郁原以為他雖然有些令人讨厭,但本性不壞,也算得上有血有肉的好人,結果竟然在朋友身陷囹吾之時只顧得自己的玩樂。
沈知舟氣結,但轉念一想傅郁還被蒙在鼓裏自然不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只哼了一聲以示不快便繼續做自己手上的活兒。
“榮捕快回來了。”門口的小捕快激動地喊着,可一見回來的人兩手空空,什麽也沒有,聲音也弱了下來,“沒救得到嗎……”
他們都以為榮年失去劫獄救人了,憑他的本事應該不會很困難,現在見來人還只是他一個,便以為人沒能救得回來。
榮歲意察覺到小捕快的失落,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後大步流星地往裏走,酒香與肉香夾雜着米飯的糯香都随着微風湧進她的呼吸之中。
見到一桌子的飯菜,綠油油的蔬菜裹挾着金黃的油,還有那泛着油光的烤鴨,都讓她眼前一亮,饞得口水都要出來了。
她立馬二話不說,拉開椅子就座,按捺住自己的激動問道:“怎麽都不吃啊?在等我嗎?那我先不客氣啦!”
她已經餓了一天一夜,牢房提供的飯菜是完全食之無味,棄之也毫不可惜,而且還滴水未沾,此刻面對這些美食實在顧不上餐桌禮儀,直接動手拿了筷子,夾起菜來狼吞虎咽的。
沈知舟将擺好的盤子往她面前挪了挪,好讓她方便拿。他抱着手臂饒有興趣地看着榮歲意只顧得上埋頭幹飯不谙世事一般的樣子。
“榮歲意?”他确定周圍只剩他與傅郁後,放心地開口問道。
“……”榮歲意差點嗆住,将最後一口湯胡亂喝完,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知舟臉上那篤信不疑的表心情。
她和榮年互換身份後,榮年只來得及匆匆囑咐她了幾句去六扇門查案便因為管事的來查看情況,将她帶了下去,于是她便只好跟着人出了牢房,趁其不備溜了出來,尋到六扇門來。
傅郁也朝沈知舟投去疑惑的眼神。
沈知舟不屑地哼笑一聲:“不然你以為本官閑得沒事做弄這麽多吃得?”
要不是榮年走之前提前透了個底,說他溜進牢裏與榮歲意把身份互換,讓她出來,還特意囑咐他準備點好吃的,他怎麽可能提前能夠預測榮歲意會從牢裏出來。
榮年料到榮歲意在牢裏待了這麽久肯定餓壞了。
沈知舟口頭上不痛不癢地拒絕了,但還是私下安排廚子煮了些好吃的。
榮歲意聽出他話裏的意思,便知道這一桌子是榮年叮囑準備的,心底漫過一絲甜。
傅郁也聽懂他們不是在開玩笑,驚訝萬分地看着榮歲意,像是要瞧出什麽名堂來:“是易容嗎?如何做到這麽逼真的?這嗓音、身材都……”
榮歲意并不想現在再浪費時間和口舌給傅郁解釋這超脫她認知的事情,先打馬虎眼地轉移話題:“等我馬上吃過後,我們便去榮府。”
“去榮府?”沈知舟接上她的話。
“嗯,榮年讓我出來也是因為我比他更熟悉榮府一些,現在是東廠在把守,我們只能偷偷溜進去。”榮歲意快速地解決完碗裏的飯菜,擦了擦嘴巴,整裝待發,俨然一個不忘事業的打工人,“我知道有個暗道可以悄悄進去。”
安神香的效果只能持續一天,她得抓緊時間。
況且也不能讓榮年一直待在牢房裏。
傅郁也沒繼續糾結互換身份的事,喚人來收拾桌子便和他們一同出發。
沈知舟遠遠綴在榮歲意身後,放緩步子讓傅郁跟了上來。他漫不經心地用折扇勾起她的一絲發梢,讪笑道:“怎麽?還覺得我無情無義?”
他剛才果然看出來她的小心思。
傅郁知道是自己錯怪了他,但也揚起小臉拒不道歉,只嘟囔一句:“知道了。”便小跑着到榮歲意身邊去了。
沈知舟嗅到順她離開方向在空氣裏留下的一縷芳香,勾了勾唇也跟了上去。
榮府大門已經被貼上封條,門口站着兩個士兵把守,四周也松松散散地被人看管着,密不透風。
榮歲意帶着兩人繞到榮府背後的一處高牆,将雜草和石碓搬開後露出一個半人身高的洞來。
“吶,就是這兒。”榮歲意拍拍手上的髒灰。
這兩個人一個是嬌貴的千金美人又不好意思讓她幹粗活,另一個是趾高氣揚的錦衣衛大人,完全不幫忙搬石塊,結果讓她一人費了半天力氣。
“你說的暗道就這?”沈知舟冷臉,嘴角僵硬地抽了抽,“一個狗洞也還叫暗道。”
“我說它叫暗道就叫暗道,大人先請?”榮歲意狡黠地眨眨眼。
沈知舟撇下嘴角,眼中盡是冷意:“你讓本官堂堂錦衣衛佥事鑽狗洞?開什麽玩笑。”
榮歲意自然知道這位大人現在心裏是千軍萬馬跑過,滋味複雜,面上挂起善意的微笑:“這高牆要是大人飛得過去盡管飛,我不攔你。”
原主曾因為被禁足後偷偷□□出去,于是這牆被榮則安越築越高,但萬事都難不倒她榮歲意,高牆翻不過,她便造了個狗洞随時溜出去,完全不用擔心自己的人身自由。
當初還沒有料到會有這麽一天。
沈知舟啞然。
傅郁跟着榮歲意彎腰蹲下輕輕松松地就過去了。兩人從洞口那邊望過來,小聲地打趣道:“沈大人,還不過來嗎?”
見他還是猶豫不動,榮歲意也不浪費時間了:“我們先進去。”
沈知舟眼睜睜見着洞口處的裙擺消失不見。
臭丫頭,等本官出來要你好看。
他一咬牙,将衣袍掀起,彎下腰吃力地從與他身形差不多的洞口鑽了進去。
榮歲意小心翼翼地溜進任褚的房間。
畢竟是左侍郎,又被榮則安看重,房間不比她這個大小姐差。又因着他是個文人,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擺滿了書,而書桌上還沒來得及收拾,書本與信紙雜亂無章地擺放着。
沈知舟黑着臉進來,情緒差到極點。
榮歲意乖覺地沒有去招惹他,只專心地看桌上遺留下來的東西。
“當時任褚急忙來要帶我走,然後高賢禮就找上門來,事發突然,他應該還有東西沒有帶走。”榮歲意不忘解釋道。
沈知舟收拾了下自己的情緒,不冷不熱地說道:“東廠那邊只是貼了封條,但還沒有搜查文書,暫時動不了這裏面。”
所以他們還有機會在東廠之前找到。
“可惜我爹這裏沒有什麽高賢禮的筆跡。”榮歲意快速地翻動書本,“我聽榮年說你們找到線索了?是什麽?”
傅郁還有些不太習慣眼前明明和榮年一個模子的人其實是榮歲意,別別扭扭地回答道:“洩密信上的筆跡是人可以模仿,而且與我們找到的另外那些紙條的字跡一樣。”
榮歲意恍然大悟:“那你們可有找到證據證明是高賢禮的字跡?”
兩人都搖搖頭。
“沒有他的筆跡無法進行對照。”
榮歲意忐忑不安,語氣裏藏着隐隐的急切:“那沈大人可有什麽辦法弄到高賢禮的字跡?”
在他們幾人之中唯一與東廠有聯系的便是錦衣衛了。
沈知舟也想到了這一點,猶豫了一會兒說道:“或許錦衣衛裏有以前東廠批捕的案卷,不過……都在我爹那。”
錦衣衛與東廠以前一起合作辦案子,也有些案子的交接問題,是後來才劃分清楚各自的職責與協助部門。
“指揮使大人?可以弄來嗎?”榮歲意對他印象不深,只是那日在禦書房見過一面。
沈知舟點頭:“本官今晚回去找。”
他心下卻沒有表面那般平靜淡然。
父親本來就不同意他查此案,更別說在此之前就一直阻止他查謝家的案子。要拿也只能背地裏拿了。
“今日任褚來牢房想要帶我出去,他進出自如,又大言不慚地說若是我同他一路,高賢禮必不會為難我。我懷疑他在其中擔任的角色并不簡單,所以肯定會有什麽重要線索放在這裏。”
榮歲意将牢房裏的事簡單地交代了一下。
“他還來牢房找你?”沈知舟驚詫,“本官還派人去抓他,沒想到人還這麽大搖大擺。”
“……”榮歲意語塞,不知道怎麽接話,尴尬地笑了笑然後繼續翻書。
待她摸索這書架上放的書時,忽然覺得手中的書有些不對勁。她掂量一下,将書打開,便見到書頁中間被挖了個空,裏面躺着一個小小的木制盒子。
榮歲意挑眉,這藏東西的手法倒還挺……
別致。
她朝兩人招了招手,将盒子取出來。
木盒子上只有一朵粗糙的花紋,裏面呈了一疊紙。
榮歲意沉住氣将它展開,上面的內容密密麻麻,叫人看得頭疼。
忽然傳來沈知舟低沉的驚呼聲:“戶部的公文。”
原來這裏面藏的都是戶部所批的公文,每一張上面都有榮則安的印章。
随後傅郁在床底一個暗格裏也發現了一個木盒子。
裏面裝着一個玉制印章。
上面刻着“榮則安批”四個小字。
“原來如此。”榮歲意将兩者放在一起,胸有成竹地說道,“我知道怎麽救我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