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番外1
倉庫裏堆着一堆廢舊易燃物,熊熊大火穿過倉庫邊邊角角的縫隙往外鑽。
顧鴛被煙熏得都要睜不開眼睛,她身子晃了下,就要倒下去。
砰地一聲,倉庫的門被猛地踹開,缭繞的濃煙裏夾雜着火光,顧鴛半阖着雙眼,看見一個很高的男人從光裏走進來。
男人把捂在口鼻處的濕毛巾塞到了她手裏,“把嘴巴鼻子捂住!”
顧鳶還沒看清他的樣子,就被他馱上了後背。
她被背到倉庫外的空地上,她松了手裏的毛巾,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鮮的空氣,她擡頭,看見了那個男人的後腦勺,以及男人略微有些沉的聲音:“聯系她的家人,确保她的安全後,你就到老地方找我們。”
然後,他就走了,不過眨眼的功夫,就跑遠了。
她不知道他去哪了。
那個一身迷彩的同伴問她:“你父母的電話多少?”
她擡着髒污污的小臉,眼神追着他跑遠的方向,問:“剛剛那個人叫什麽名字?”
“周硯。”
她在心裏一遍遍默念他的名字:“周硯,周硯,周硯……”
他的救命恩人叫周硯。
顧鳶用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就把周硯的身世家底查了個底朝天。
不過在那沓資料裏,顧鳶只對其中一樣感興趣,那就是他會在每個周日的下午去他警局後面的一個開放型籃球場打籃球,以及……他現在單身。
一周後的周日下午,顧鳶去了那個籃球場,她不敢離得太近,也不敢下車,只敢坐在主駕駛裏,透過擋風玻璃看着十幾米遠的球場裏那個個子很好的男人奔跑、躍起、扣籃……
她每個周日的下午都會去,有時也會撲個空,也會從下午兩點一直等到傍晚……
時間一晃過去了四個月,這天,她不再偷偷躲在車裏了,她拿着一條未拆包的白色毛巾和一瓶礦泉水站在籃球場外。
周硯和他的隊友正在打球。
他個子很
高,幾次一躍而起,将籃球扣進了籃板。
中場休息的時候,顧鳶躲在了一棵香樟樹後,她還不敢上前與他搭讪,只敢藏起來,連帶着她心裏的小兔子一起藏起來。
下半場的時候,顧鳶貓着腰,将毛巾和水放在了一堆衣服的長椅上,她偷瞄一眼後就悄悄溜走了。
後來的很多個周日的下午,顧鳶都會去籃球場,都會躲在球場外四五米遠的香樟樹後,隔着綠色的攔網偷看他許久,也會在走前,偷偷把那包毛巾和水放在那個長椅上。
剛開始的時候,隊友會問:“诶,這水誰的?”
沒人答話,水就被喝了。
隊友也會問:“诶,這毛巾誰的?”
依舊沒人認領,毛巾也就被不知被哪個人拆開用了。
開始幾次,沒人在意這些,漸漸的,日子久了,周硯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出身富貴,看得出那毛巾價格不低,水也是好幾十塊錢一瓶,跟他一塊打球的那幫大老爺們,沒什麽豐厚的家底,他開始留意。
于是,後來,他接連很多次透過球場的攔網,看見了一個瘦瘦的,愛穿素色裙子的女孩。
他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看他,也不确定那些東西是不是就是給他的,但沒別人認領……
那他就代為收下好了。
可是再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再也沒見過她了,那個他都沒怎麽看清長相的女孩子。
時隔一年多的一天晚上,降藍色的夜空有星無月。
藍鼎會裏,穿了身休閑裝的周硯坐在一個單人圓桌旁,裝模作樣地用唇抵着盛了半杯黃色液體的酒杯口。
右耳對講機裏傳來一聲:“周隊,你的三點鐘方向,黑色耐克外套。”
周硯那雙有些頹有些散漫的眼神掠過去,他壓低聲音道:“盯着就行了。”
“是。”
周硯放下手裏的酒杯,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磕着桌面。
而此時,一身灰色針織裙的顧鳶正坐在靠牆的卡座裏,她跟着市裏的醫療隊去
邊防支援了14個月。
對面,坐着她十幾年的老友路斯越。
路斯越将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真搞不懂你,好好的去受那份苦。”
顧鳶面前沒有酒,是橙汁,她笑了笑:“不苦,那邊的人都很善良。”比他那幾個叔叔嬸嬸對她都要好。
路斯越從包裏拿出一張卡,推到她面前:“用這錢,把三樓也買下來,就當我入了股。”
顧鳶沒拒絕,把卡收下了:“那回頭我把股權書拟好給你。”
路斯越一股子慵懶悠閑勁兒地又往杯子裏倒了點酒:“你看着辦吧。”
這時,舞臺中間的燈光變換,躁耳的音樂聲想起,顧鳶不由得擡頭朝場子裏掃了一眼,只一眼,她的眼神就定住了,她的眼睛一直定在她的右前方,周硯的臉上。
那個她一年多沒見了的她救命恩人的臉上。
路斯越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看什麽呢?”顧鳶臉上帶着幾分綿綿春意,看着周硯的半邊側臉,眼睛眨都不舍得眨:“在看我喜歡的男人。”
路斯越知道她有一個暗戀,但一直沒從她嘴裏套出名字,更別提對方的廬山真面目了,她睜大眼睛順着她的目光找過去:“那個穿卡其色夾克的男人?”她點頭,嘴角彎起:“好看嗎?”路斯越撇嘴評價:“還行吧。”顧鳶想起有一次她在警局門口看見他,她說:“他穿警服更好看。”
路斯越不由得再次看過去,她的眼神放肆地在周硯的臉上游走。
周硯像是感覺到了被人注視的目光,他一雙內雙的眼睛一掀一移。顧鳶忙別開了眼。
周硯那雙半頹半野的眼神追了過來,他直接忽略掉了路斯越的目光,眼神落在了顧鳶垂下去的半邊臉上。
那個他一看過去就慌亂別過臉的的女孩子。
不敢與他對視的,除了犯人,就是喜歡他的姑娘。
他有一張讓人驚豔的皮囊,有很多女人向他示好。
周硯勾着嘴角,喝了一小口
杯中的酒,盯了她看了有四五秒的時間。
直到他收回眼神,才瞥了一眼另一個女孩子。
路斯越與他視線相接的那一刻,一拍大腿:“我的天,是他啊!”
周硯也認出了路斯越,但他沒有過來打招呼。
路斯越勾着腦袋問顧鳶:“你這都離開這麽久了,心裏的那小桃花還沒焉呢?”
顧鳶紅着臉點了點頭,然後問她:“你說我要是追他,有戲嗎?”
路斯越怔怔地盯了她好一會兒:“你來真的?”
顧鳶點頭:“但是我沒追過男生……”她何止沒追過男生,她連喜歡都沒喜歡過。
路斯越不由得又把頭扭過去看了一眼,她問顧鳶:“你知道他是誰嗎?”
顧鳶當然知道,“聽你的意思,你也知道嗎?”
路斯越哼哼:“周硯嘛,周家那個獨子!”她想了想:“不過還是幾年前見的。”她想起來:“之前聽我們家老頭子說過,他大學因為報考警察,和周家鬧翻了。”
顧鳶不說話,餘光又瞄過去一眼。
這一瞄不要緊,顧鳶立馬站了起來,剛剛還坐在那裏的人,轉眼就不見了。
她聲音裏全是失落:“他走了。”
“顧總,”路斯越看着她那快擰成團的雙眉,不由得發笑:“你這春心蕩的可不一般吶。”
中秋節的前一天下午,從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顧鳶在家搗騰了兩天,她把做好的豆沙餡月餅小心翼翼地放進沒有圖案沒有字樣的純白色四方紙盒子裏。
她看了眼時間,這個時候,他應該還沒去球場。
天漸涼,顧鳶今天在杏色的針織裙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白色長衫,她把頭發放下來別在耳後,露出了一對水晶耳飾。
球場的東側人行道兩邊種了長長一排銀杏,秋風把銀杏葉的邊緣吹黃,偶有幾片乘着輕風落下來。
球場裏沒有人,顧鳶把毛巾、水,還有那盒她親手做的月餅放在了長椅上後,沒有立即離開,她走到了不遠處的籃球架下,她站在那裏,微微仰着頭。
大概是因為想到了心裏的他投籃的樣子,顧鳶緩緩擡起右手。
他真的好高啊,只是一個輕輕起跳就能将籃球扣進去。
顧鳶不由得彎起嘴角笑了。
帶着點點熱意的微風迎面拂過來,在她臉上留下了淡淡的一層緋,她輕輕喚了句:“周硯……”
周硯站在東面的銀杏樹下,扭頭看着籃球架下的人。
他沒有看見她的正臉,但就身形和衣着,就讓他一眼認出是那個偷偷送水送毛巾的女孩。
明明過去了那麽久。
30度的太陽光斜射下來,他微微眯起雙眼,視線緩緩上移,視線剛停留在她的側臉上,女孩就轉過身走了。
周硯繞過攔網進了球場,視線落在長椅上的白色盒子上,他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點痞痞的笑。
白色的紙盒被他打開,淡淡的香味散了一些出來,是……
周硯數了數。
九塊月餅,就是這面相不是很精致,一看就不是從外面買的,盒底還有餘溫,周硯把盒子扣回去,拎在手裏,臨走前,他還拿走了那包毛巾和那瓶水。
一來一回的時間,周硯再返回球場,隊友已經在等着他了。
他脫掉身上的黑色t恤,裏面是一件白色的球服,t恤放在了長椅上,周硯不由得多瞥了長椅一眼。
隊友在催:“周隊,趕緊的!”
傍晚,日落緩緩西下,雲霞漫了小半個天際。
周硯肩上搭着黑t,最後一個出了球場。
他家就在不遠,是一個60平的單身公寓,他在樓下吃了碗炒面,平時,一碗面他能吃完,可今天,還剩一半的時候,他就吃不下了,有點膩,他自己去冰櫃裏拿了瓶水,半瓶水下肚,他也沒再繼續吃他的炒面,直接掃碼付了錢。
進了公寓大門,走到單元門對面的綠化帶旁,他蹲下,把水放地上,點了一根煙,他平時抽煙不多,都是飯後一根。
其實他平
時不愛吃甜食,可下午他拎着那盒月餅回來後,他卻吃了一塊,做月餅的人,大概是糖放多了,豆沙餡甜得齁人。
想到這,周硯叼着煙的唇瓣突然動了動,是被笑拉扯的。
可能是剛剛的炒面有點鹹,他現在竟然又有點想吃那甜得人牙疼的豆沙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