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番外2
顧鳶住的悅瀾湖山小區,離周硯住的公寓有十幾公裏遠。
顧鳶打小就愛金茶花,她家的陽臺很長很大,全落地玻璃窗,乳黃色瓷磚的地上放了一排的金茶花,眼下已是九月,金茶花的枝條上墜了不少金燦燦的花苞。
她走的那一年多的時間裏,把這些金茶花都寄放在了小區外的一家花房,花房老板每隔一周都會拍一些照片發給她。
顧鳶把稀釋後的酸牛奶倒進了一個個的花盆裏,然後用濕毛巾一點一點擦拭着葉面。
金茶花的花期頗長,能從十月底開到來年的三月。
今天是周日,綿綿細雨從昨晚就落個不停,顧鳶泡了壺花茶後就坐在陽臺的藤椅上,驀地,她扭頭看了眼客廳,茶幾上的花瓶裏,上周買的三頭紅百合已經有些垂了頭,她又看了眼外頭的雨,在猶豫要不要去重新買幾朵給換上。
這時,放在沙發上的手機響,顧鳶起身去拿手機。
是路斯越:“晚上出來吃飯啊?”
顧鳶說:“還下着雨呢。”
路斯越幹脆得不要不要的:“我去接你。”
顧鳶看了眼時間:“那就五點,五點你來。”她可以趁着這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去門口的花店買一些花。
“好。”
挂了電話,顧鳶去換了身衣服,依舊是她最愛的針織裙,是黑色,她拿了把黑色雨傘就出了門。
花店在小區門口的對面,綠燈亮,顧鳶擡腳,雨傘遮住了她的視線,一輛摩托車從側面駛來。
顧鳶聽見聲音,傘檐上掀,她忙後退了兩大步,摩托車主穿着雨衣,回頭咒罵一聲:“走路不長眼啊!”
顧鳶沒有說話,表情淡淡的看着摩托車走遠,扭回頭,紅燈亮了。
一輛白色越野車駛過,主駕駛的男人嗤笑:“這些騎摩托車的就是一群不要命的。”
副駕駛的玻璃落了三分之一,周硯往窗外睨了一眼。
黑色的雨傘,黑色的裙擺,黑色的平底鞋。
他莫名想到了上次球場裏那身杏色的針織裙,杏色的平底鞋。
他勾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顧鳶多等了50秒的紅燈,确定兩邊都沒有車的時候,她才穿過斑馬線。
她這次沒有買三頭紅百合,而是買了兩束素雅的雛菊。
她懷裏抱着白色花瓣,黃色蕊心的兩束雛菊,推開玻璃門,朦胧的雨霧将她攏成了江南煙雨裏的一幅畫,畫裏的人五官精致,面容姣婉,一身的溫柔氣下藏了幾分不容人忽視的清冷距離感。
矛盾而迷人。
顧鳶把花拿回家插好,換了件裙子,剛剛在路邊,那輛摩托車從她身邊過去的時候,濺了些污漬到了她的裙擺上。
路斯越提前了十分鐘到了小區門口,她沒進去,月湖瀾山的物業很嚴,盡管路斯越來過很多次,可每次都要登記,她嫌煩,就在門口給顧鳶打電話。
“我已經到樓下了,你等我五分鐘。”
路斯越把車窗玻璃落下,點了根煙,她抽煙又喝酒,還愛撩男人,但有賊心,沒賊膽,只動口,還不允許對方動手。
就在顧鳶走到門口的時候,路斯越好巧不巧地吸完最後一口。
顧鳶一打開車門,就皺眉:“你又抽煙!”平時沒人管路斯越的吃喝拉撒,也就顧鳶會念叨她。
“這是我今天唯一的一根,我保證!”
顧鳶不要她的保證:“小心把你的牙齒都熏黃了!”
“怎麽會!”路斯越忙龇着牙給她看:“白着呢!”
顧鳶笑着扣好安全帶:“走吧。”
路斯越帶着她去了一家日料店,店面裝修精致,路斯越在來之前已經定了位置,在樓上的隔間裏。
服務員領着她們上了二樓,兩人一坐下,路斯越就對服務員說:“直接上你們家的招牌套餐。”
顧鳶輕聲問:“你經常來他家嗎?”
路斯越搖頭:“店裏沒來過幾次,但是我外賣叫的都是他們家的。”
她們的隔間對面,也有人,說話聲音不小,路斯越咂了咂嘴:“環境不行啊,吵死了。”
顧鳶往杯子裏倒水:“酒吧可比這吵鬧多了。”
“那不一樣,”路斯越笑得混不吝:“酒吧都是一群養眼的小哥哥。”
“不正——”
“周隊,你太不給面子了啊!”
是對面隔間裏傳過來的聲音,顧鳶不由得扭頭。
“明天還要上班。”
“你都說了是明天——”
“你自己喝。”
門口的簾布遮不住對面隔間裏的那張好看的側臉。
“你看什麽呢?”
顧鳶依舊扭頭,輕輕說了句:“好巧。”
路斯越微微歪了點頭,也看過去,當她看見裏面的人,不由得翻了個白眼:“嘁,我說呢!”這頓飯看來沒有靈魂了。
因為有的人的魂被抽走了。
顧鳶把頭扭回頭:“斯越,我去個衛生間。”
路斯越哼哼:“可別進錯房間了啊!”
顧鳶掀開布簾,出去。
突然晃出了一個人影,周硯下意識就瞥了一眼,匆匆的一個眼神,給出去又收回來的瞬間,他的視線再次投出去。
顧鳶的腳頓住,眼神有幾秒的交彙,她收回了視線,微微垂下頭,往走廊那頭走。
其實她也不知道衛生間在哪,她也不是去衛生間,她走到走廊盡頭,發現是樓梯,她只得又折回來,就在她轉身的時候,她的腳頓住。
“找什麽?”對方尾音上揚,離她一米遠,一雙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周硯穿着一身黑,薄薄的一件黑色圓領休閑衛衣,一條黑色運動長褲,一雙黑色運動鞋。
全身上下,唯一的跳色就是他脖子處挂着的一條銀色鏈子。
而顧鳶,身上是那一身杏色針織裙,周硯最先認出來的就是她的衣服,其實才是她的臉,那個在酒吧裏偷看他的女孩子。
他沒想到,她們竟是同一人。
“找、找衛生間。”她開口結巴,面色拘謹,兩手不自覺地撚着身兩側的針織布料。
周硯審過不少的犯人,也看過不少心理學方面的書,顧鳶無意識的小動作,被他盡收眼底。
周硯往旁邊站了一點,朝走廊那頭揚了揚下巴:“在那頭。”
她匆匆瞥
了他一眼:“謝、謝謝。”她回答得有些慌,越過他的腳步有些急。
回到隔間裏,顧鳶才敢用手摸自己的臉。
很燙。
路斯越往嘴裏塞了塊三文魚壽司:“見到了嗎?”
“什麽?”
“少來!”路斯越一臉嫌棄:“要不要我給你找個鏡子?”那一臉的春意,拿塊布,估計都遮不住。
“你快吃,吃完我們走。”她催促着。
“大姐,這才剛吃好不好?”路斯越音調不低。
顧鳶擰眉:“你小點聲!”
她想回頭的,可又不敢回頭,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身後有一雙眼睛在盯着她。
不是錯覺,周硯的确在睨着她的後背。
上次,在球場,就是這身杏色針織裙,他視線下移,還有那雙杏色平底鞋,以及那鋪在後肩的長發。
他的記性說好的話,也的确是好,他見過一眼的嫌疑犯,就跟烙印似的在他心裏,能記很久很久,可他的記性有時候又不好,女人的臉,他偏偏記不住,比如局裏有幾個女的,明明給他買過那麽多次的早飯,他還是記不住哪個跟哪個……
所以他記住她是因為那張臉很絕?
還是因為她那面色溫婉的臉上卻又透了幾分孤冷的氣質很合他的口。
又或者,他被她的那盒月餅感動了?
笑話,他又不是第一次吃女人送的東西,以前怎麽沒感動過?
他記得前天早上放在桌子上的飯團,他為什麽吃來着?
哦,對,他當時給自己的理由是:不吃難道扔了嗎,那太浪費糧食了。
一整份套餐,都是路斯越在吃,顧鳶面前的筷子動都沒動過。
眼見路斯越打了個飽嗝,顧鳶站起身:“走吧。”
路斯越無語又無奈:“得!”一個男人就把她弄成這樣,路斯越站起身:“你沒救了!”
顧鳶先路斯越走出隔間,這次,她沒敢再往裏看,掀開布簾,她就落荒而逃。
然後,她聽見後面傳來一句:“周公子,厲害呀!”
顧鳶:“……”
路斯越睨了眼
就快要走到樓梯口出的人,剛要擡腳。
“嗳!”周硯叫住了她。
周硯記得路斯越這號人,但想不起來她叫什麽。
路斯越頓住腳。
“你那個朋友,”周硯手裏的水杯半舉在空中:“叫什麽?”
路斯越勾着嘴角:“顧氏企業,你不知道嗎?”她笑得吊兒郎當的:“你們警察不是最善于查人的嗎?”
路斯越走了,走了幾步還回了個頭,然後擡着調子:“顧鳶,你等等我呀!”
周硯抿了口杯中的檸檬水,低低默念了句:“顧鳶……”
夜色濃黑,無星無月。
周硯靠在沙發裏,看着對面茶幾上的那個白色紙盒。
盒子裏空空的,九塊月餅都進了他的胃裏,過去的二十多年,他一共吃的甜食估計都沒這麽多。
其實他也說不上來那月餅的味道到底好不好,畢竟他長這麽大都沒吃過幾塊月餅。
而此時,十幾公裏外的另一個陽臺上。
路斯越還在絮絮叨叨的:“你要是真喜歡就去追啊!”
顧鳶不說話。
“真要被你愁死了,”路斯越嘆氣:“他都問我你的名字了,你還在這拿個什麽勁兒啊!”
顧鳶還不說話,只呆呆地看着黑隆隆的天。
路斯越幹脆用激将法:“你也說他好看了,就他那長相,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投懷送抱呢!”
诶!
這話很有效,顧鳶扭頭看她了。
路斯越繼續刺激她:“你別看他現在單身,也許下一秒,就被哪個比你還好看的小姑娘給勾走了!”她哼哼:“到時,你就哭吧!”
顧鳶眨了眨眼,終于開口了:“可我走了一年多,他依舊單身。”
路斯越嘁聲道:“你該不會以為人家在等你吧?”
顧鳶當然不認為他是在等她,畢竟他都不記得她,她問過方伯伯,當初周硯把她從火場裏救出來只是因為恰巧路過。
如果沒有那麽恰巧,她早就去見她的父母了。
顧鳶沒喜歡,更別提主動了,她皺着眉頭,像是問路斯越又像
是自言自語:“那我要怎麽追呢?”
“直接告訴他,你喜歡他呀!”這回答,很路斯越。
顧鳶搖頭,有點不認同:“萬一把他吓跑了呢?”
“吓跑?”路斯越要笑死:“那麽大的火都沒把他吓跑,你一句喜歡就能把他吓跑?”
說的好像很有道理,可是又很沒道理。
顧鳶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很惆悵。
路斯越一拍大腿:“這樣!”她一個愛情盲人給她支招:“你把他堵在牆角,強吻他!”
顧鳶:“……”
路斯越想想也皺眉了,這不是顧鳶的風格呀,她摸着下巴在那想啊想,想得頭都大了:“你還是放棄吧!我覺得他那職業不好!”
顧鳶問:“怎麽不好了?”
“緝毒警诶!”路斯越覺得危險:“搞不好哪天就把命賣給國家了!”
顧鳶剜了她一眼:不許你咒他!”
看看,這還沒怎麽樣呢,就護上了,路斯越有種看孩子‘三歲看八十’的既視感,她站起來,拍了拍顧鳶的肩膀:“願你日後不是一個重色輕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