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神秘追求者
從沒有見過如此絢爛的陽光,那麽清澈那麽無私地打在他和她的身上。她穿着一件紅白格子的長袖襯衫,袖子挽到上臂處,下身是一條有些破舊的牛仔中褲,腳上是一雙白底紅線的帆布鞋,身上背着一個雙肩背,推着自行車走在他的前面。她身材勻稱,不算苗條,但看上去很健康很陽光。
他們就這樣不疾不徐地前後走着,沒有一句話。這裏是一片空曠的草場,遠處可以看到翠綠的山巒。他們好似是來郊游,只是他們兩人。
“小薇。”他叫她。她沒回複也沒回頭。
他有些詫異,又叫:“小薇。”
她還是沒有回複,卻笑了起來,那笑聲好似清脆地銅鈴一般,顯露着少女的羞澀和純真。
在她的笑聲裏他突然湧起了一股沖動,大聲說:“小薇,我要娶你。”
她笑的更大聲了,推着自行車跑了起來,最後騎上了車子,一下子把他落下好遠。他也登上自行車,跟着那個背影追過去。
可是不知為何,無論他怎麽努力地加快速度,和她之間的距離卻一直都不能拉近,他越來越焦急。
突然,他看到從左前方沖出來一匹馬,速度快如閃電,向着她的方向疾奔而去。他感覺到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他大叫着想提醒她,可她好像根本沒聽見。他看到那匹馬和她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在即将重合的那一刻,他驚醒了。
原來是一個夢。
他首先看向病床,她依然睡着,表情恬靜柔和,仿佛從沒有經受過任何痛楚。他走到床邊,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久久不肯放下。她手上的皮膚依然細膩,但卻過于蒼白,毫無生氣。就在不久前,這個女孩剛從死亡線上掙紮過來,那時的他就如剛剛夢中一樣,內心充滿了恐懼……
五年前,醫生就曾斷言她不會再醒來,甚至随時有死亡的危險。不過這五年來她一直很堅強,她挺到了今天。
五年來的每個節假日,只要有時間他都是在這裏度過的。從五年前的8人病房,到今天的單人病房,他從不曾抱怨過。一開始,他、田老師和姥姥輪流看守,直到後來姥姥身體不行了,他就用高于市價兩倍的工資請了護工,這五年裏一刻也沒有怠慢過疏忽過。
每到季節更替,他都會去買最新款的女裝,因為在他的印象裏,她永遠是那麽美,襯得起任何款式的衣服。
“小薇,快點起來吧!你說過要嫁給我的……”
這個女孩兒曾經是他的全部,他的一切,可是……他突然驚覺,難道現在她已經不是他的全部了嗎?他深感自責,并且糾正着自己——不,她仍然是他的全部,從以前到現在一直都是,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呀!
病房門被推開了,田老師走進來,看到他後淡淡地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打招呼:“您來了。”
田老師走過來,将手上的東西放在床邊的椅子上,示意他們一起到外面去。
“最近工作忙嗎?”
“還好,剛完成一個大項目。”
“過兩天是你母親的忌日吧?都準備了嗎?”
“嗯。”
“薇薇這個樣子,你今後如何打算?”
他擡頭看着田老師,有些茫然。
“我想把她接回家照顧。”
他的眼中有着一絲堅決,說:“您要是擔心費用的話,我……”
“我不擔心,我相信你,這五年來我還有什麽看不明白的呢!”
“……”
“可是薇薇這個樣子,未來也很難說會怎麽樣,也許家裏的環境對她會有所幫助也不一定。”
“可是如果有突發狀況,我怕……”
田老師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薇薇如果知道你如此對她,就算現在閉眼也能瞑目了。我想如果她知道,她也不願意你這樣生活,五年了,你也該有自己的生活了。”
“田老師,小薇就是我生活的全部,您們就是我唯一的親人。請讓我做點什麽吧,只有這樣我才會感到快樂。”
田老師嘆了口氣,說:“你的生活還應該有更多的東西,我們可以是你生活的一部分但不能是全部。孩子呀,你要真正的幸福,我和薇薇才能安心。”
“……”
“這樣吧,我和醫生再商量商量,也許還有更好的辦法。”
我和林晉面對面坐着,地方是我定的,就是前幾天剛和趙夕媛來過的illy咖啡。林晉打來電話,而要求見面的卻是我。我還是點了拿鐵,而林晉點的是Espresso。
“前幾天我和趙夕媛來過。”
“哦……這家的Espresso比較地道,你也應該嘗嘗。”林晉有點漫不經心。
“……”
“你還是喜歡喝拿鐵嗎?”
我想起這是林晉第一次表白時介紹給我的,突然有點尴尬,轉移話題:“你知道趙夕媛找我什麽事嗎?”
“……”他看着我,那眼神有點無助。
“她告訴我你最近狀态不好,她很擔心你。”
“……”他還是不說話,這不像他。
“這也是我今天找你出來見面的原因。”
他苦笑着說:“我猜到了你要見我不會是因為擔心我,但還是希望見到你。”
“林晉,過去我們雙方都有錯,也都過去了。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也不要錯過一個這麽愛你的人。”
“你有什麽錯?我以為我們分開就是因為我犯錯。”
“我……我以前對你不夠關心,還有就是在孩子的問題上與你溝通的不夠。”
他點點頭。我接着說:“我一直想告訴你,我認為我們分開是對的。”
他盯着我,我們僵持了一會兒。他說:“你從沒有愛過我對嗎?”
我有些狼狽:“現在說這個沒有意義。”
他冷笑:“我有時甚至懷疑,是你和那個前臺串通起來陷害我,是你讓她勾引我。”
我哼了一聲:“你覺得我是這種人?”
“我知道你不是,但是我不知道還能怎麽想。”他又恢複了無助的樣子說:“表面上看,你是被傷害方,其實真正受傷的是我。”
這點我不否認,他只是身體出軌,而我呢?
“你是不是特別希望今後都不再看到我?”
我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想了想說:“我知道這麽說很虛僞,不過如果我們可以做朋友……”
他又笑了,說:“你是否愛我,并不是我考慮是否離開你的決定因素。”
我很茫然,對于一直表現的很在乎我的林晉,突然有種陌生感。
“我很愛你,這個毋庸置疑,但是我一直知道你不愛我。”
我張着嘴看他。
“你很驚訝嗎?我以為你多少會知道一些呢!”
我看着他,死死地。
“不要這麽看着我,如果說我們雙方對對方的付出,我應該比你多,這個你承認吧?”
“……”
“其實我想的很明白了,也知道自己要如何做,但是當我看到你和別的男人在一起時,我還是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
“那個小男人,你真的喜歡他嗎?我看到他送你回家,還看到你們在車裏坐了很久,氣氛相當暧昧。”
那個晚上,原來林晉也在。
“不否認?”林晉問。
“……”
“那看來是真的了?這也是我最近情緒不好的原因,好像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搶去了一樣。”
“我不是你的東西。”
他笑了,那笑容令我很不舒服。他說:“那個男人比你小4歲,雖然條件說的過去,可我不認為你們會有結果。”
“你憑什麽這麽說?”
“我本以為是我誤會了,趙夕媛也這麽跟我說,但是現在看,你們真有什麽對吧?”
我不想否認,因為現在周臨淮是我手裏最有效的武器。
“秦篗知道嗎?”
“這是我私人的事情,和工作沒關系。”
“我問的也是私人方面。”他狡黠地看着我。
我突然很後悔今天約他見面,今天的林晉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
“你們公司好像不允許同事之間有戀愛關系吧?”他又回歸到工作層面上來了,但是剛剛他的狡黠卻依然盤繞在我的腦海中。
“我們沒有談戀愛。”
“終于肯說實話了。”
“但是未來很可能會談。”
“是嗎?那我拭目以待。”
“林晉,你真的愛我嗎?”
他笑起來,說:“什麽時候這變成你關心的問題了嗎?我一直以為你根本不在意我呢!”
“我真的不在意你是否愛我,也很感謝你愛過我,但是我不希望我們未來成為仇人,或者是會相互傷害的那種關系。”
“推己及人,你難道不知道你一直在傷害我嗎?”
我無言以對,繼而有點彷徨不安起來。
早上一進辦公室,就被前臺叫住,遞給我一大捧紅玫瑰。我看了看裏面的卡片,是林晉送的。由于太過紮眼,我本想直接丢掉,不過在前臺關注的目光裏,我只能先捧着它回座位。
剛坐下準備将花放在桌子底下時,聶晴晴走過來,說:“喲……紅玫瑰。”
我納悶着今天她怎麽來的這麽早,平時她基本都是掐着點到的。
“你喜歡?送給你!”我遞給她。
“我是喜歡,但還不至于搶別人的花來自我安慰。”
“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懶得養,你要是喜歡可以拿去養着。”
“誰送的?”
“有那麽一個人啦……”
“我還以為是咱們某個同事送的呢!”
我警覺起來,說:“別胡說,怎麽可能?”
她向我眨巴着眼睛,很有深意的,我以為她會說些什麽,可是她沒再說話。
“呀,誰的紅玫瑰呀?”隋冉來了。
“還能有誰?當然是芳然啦!”聶晴晴說。
隋冉将花抱在懷中,聞了聞說:“好香,足有50朵吧?”
因為剛才想送給聶晴晴時得到了不佳的反饋,這次我沒再說出要送給隋冉的話,誰知隋冉卻開口要了:“姐,送我幾朵行不?我也裝點裝點門面沾沾光。”
“都送你,你好好裝點去吧!”
隋冉美美地剛想把花抱走,聶晴晴卻多事地拿出了花簇裏的卡片,大聲念起來:“你一直都是我的摯愛,永遠不要忘記,林晉。”
我剛想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聶晴晴念完看着我問:“林晉是誰?”
褚立波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旁邊,說:“好像是秦總的朋友吧?訂婚宴時見過。”
看他們兩個一唱一和的樣子,我有點生氣了。隋冉看情形不對,趕緊打圓場:“晴晴,快還給芳然吧,那是人家的隐私。”
聶晴晴是什麽人,比誰都精的她立即換了一張笑臉對我說:“芳然,對不起,我以為會是認識的人送的呢,看來你今年桃花運不錯,我也要沾沾光。”說完她揪出一朵玫瑰花。
我也不便發火,只得作罷。
結果,到中午時分,整個辦公室幾乎每個女員工的桌子上都擺着幾朵玫瑰花,只除了我。隋冉還在抱怨呢,最後只給她剩下了5朵而已。
我有一個神秘追求者的傳言,也随着玫瑰花的散播在公司裏被紛紛樂道。因為絕大多數人都以為我是未婚,所以都傳的我好事将近了似的,看我的眼神都滿是笑意,讓我不厭其煩。林晉總是有這種能力,讓我對他剛剛生出的些許愧疚轉瞬就變成了怨恨。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