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四十章
夏天也回了家,家裏靜默一片,對這事只字不提。
問爺爺怎麽了,他媽只說年紀大了,難免犯點老人病。
夏天陪着他媽媽去醫院看望爺爺,老爺子身體還不錯,見着夏天的時候眼神裏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怒氣。只是他也什麽都沒說,喝着夏天帶來的湯。
過了老久,老爺子才開口,說的不過是夏天成年了,要更懂事兒了。兩人又聊了些許之後,老爺子自然而然的把話題拐到他的未來上面:“你爸同意你下海,我看還是不行。咱們老夏家是武人出生,你怎麽就把根本都給忘了。”
夏天低着頭,他隐約知道老爺子是想讓他去軍校,以後直接去軍區。
“爺爺,我沒那興趣。”
“什麽沒興趣,都是給帶壞的!”
“爸!”他媽突然出聲截斷了老爺子要說的話。就算不說,夏天也知道後面是些什麽。
大人們都商量好了吧,把葉平送進去治好,自己再給弄軍校□□,他們這輩子都甭想再遇着,再指望上。
甚至連問一問他們是不是那種關系的過程都沒有,連讓夏天反駁的機會都不給。
從醫院出來,夏天坐在車後座上望着窗外的景色。不過幾年,這裏就會大變樣子,甚至連法律都會産生變革。他憋悶着,知道遲早是瞞不住的,可為什麽要在最近幾年呢?
回到家裏,他媽媽問他開學的打算。
想到原本住校的打算有點兒沒意義,夏天就緘默了。
他媽也察覺到了兒子的不正常,放下手裏的活,拉着人坐在沙發上,問他怎麽了。
夏天想笑,卻笑不出來。
他突然抓住他媽媽的手:“我沒有病,媽。”
他媽渾身一個哆嗦,“你怎麽知道的?”
“我沒有病。”夏天不想回答,只能重複這一句。他媽媽心疼的抱着他,“我知道,媽當然相信你沒有病。都會過去的,沒事。”
“不會過去!”夏天跳了起來,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眼淚先淹沒了眼眶:“是我先喜歡他的,可我沒有病。”
他媽顯然着急了,手也顫抖起來。沒有一個做母親的願意聽這種瘋話,她立馬轉身朝着廚房奔去,想當做沒有聽到。夏天知道,沒有人相信他,也不會有人管他。
他頹然坐在沙發上,捧着臉流淚。
其實,最讓他痛苦的是,這裏只有他一個人,只有他一個人想要去争取。
夏天想到葉平,那個人從來沒說過喜歡自己,更不要說愛。那個人曾經說過愛是責任與擔當,就是因為他沒有說出口,所以不用負這個責任吧。
他也許從來不愛自己,是自己逼得太緊了,才讓他退無可退。
夏天不願意這麽想,更是憎恨自己這麽想。
他告誡自己,葉平只是不會解釋,你怎麽知道他沒有抗争呢?
這個想法在他爸回來的時候被打破了。夏将軍望着夏天,對他媽說:“葉平也回來了,今天就進去了。”
夏天顫抖的站起來,夏将軍冷着臉,叫他去書房。
他爸不會忍,肯定不會。
果然一進書房,夏将軍就一巴掌打在夏天臉上。手勁重,打得夏天差點翻過去。
“你把你媽弄哭了?你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家裏為你的事着急,處理好了你還折騰,你是一點兒都沒長大啊。”
夏天擡頭看着夏将軍:“我說了實話,是我喜歡他的,和他沒關系,你們憑什麽折騰他!”
夏将軍也是發怒得厲害,從抽屜抽搐一個信封,狠狠的砸在夏天身上:“你們倆幹出這種醜事是要氣死我!要知道生出個你這麽個玩意兒,當初就應該直接掐死。”
夏天顫抖着打開信封,裏面的照片觸目驚心,就連夏天自己看了都覺得臊得慌。
這種東西怎麽可能會給拍到?還給寄到家裏。
夏天都忍不住要想,那人沒給他散步到京城人人都知道就是給足了面子了。
這樣顧忌他們本人面子又要他們不得好,能做出這事兒的,除了馮路夏天幾乎不做第二人想。
“爸!”手一抖,照片撲在地上,夏天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夏将軍被他這突然的一跪吓了一跳,指着跪在地上的夏天勃然大怒:“你這是做什麽,你膝蓋骨就這麽軟!這是男子漢該做的!?”
“爸!我求你。”
夏天撲倒在地,他卑微的求着父親。他只有一個人,只能卑微。
他必須去争取葉平的喜歡,就算那個人在聽到這件事的一瞬間就放棄了。
“我求你,放過我們吧。”
“你要不要臉!”夏将軍一腳踹翻了地上的夏天,又是不解恨的來回在房中踱步:“我們給你面子,你要不要?你這是在撕破我們的臉。”
“爸——”夏天這一聲喊的撕心裂肺,完全止住了夏将軍接下來要說的話。夏天淚流滿面,他委屈,為自己一個人鬥争兒委屈;可他也心疼,為葉平不得不被人當成精神病的退讓心疼;他更是難過,為父母不能理解自己而難過。
他的胸口有太多情感,一時間竟然完全噴發不出來。
他只能流淚,只能單單叫一聲爸。
他媽媽不知什麽時候站在門口,瞧見兒子這樣複雜的流淚,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已經沒有意義,都已經絕望。他仿佛是溺水者只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就是他爸能放過他,讓他還有機會去找葉平,去說服他。
他不敢去想任何關于葉平不愛他的事情。
因為時間越久,他就會越懷疑。
接着他的腦子裏就會出現好多好多季惠恩,以及葉平結婚時候的場景。
那完美的景象,讓夏天瘋狂的想要撕破。
葉平說過,他可以沒有愛而結婚。
他怕他去晚了,他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夏将軍冷着臉看着這個兒子:“上學後除了學校和家裏那裏也不準去,直接考國防軍。這個我幫你決定了,留在京裏你是沒什麽出息,過這幾年直接去軍區。”
夏天擡起頭來,就這句話,就把之前的妥協都給抵消了。
怎麽能!
夏天猛然站起來,朝着大門口跑出去。他不能留在這,他必須得走。
“跑,你現在能跑去哪?你能跑出這個院子我就放了你!”
夏天打開門的手突然停住。他悲哀的發現,他爸要是不肯放過他,他連這個院子都跑不出去。
他再次跪在地上,聳動着肩膀無聲的哭泣。
“小天,你懂點兒事吧。小平肯去研究院就是個不上心的,你一個人争個什麽呢?你還能從研究院裏把他弄出來嗎?”
他媽實在心疼兒子,一把抱住夏天。說出的話就像是刀子一樣的割在心上。他媽說的對,都對,可他就是不想放棄了。
夏天剩下的暑假時間都窩在自己的房間裏。他不是沒想過真的跑出去,江二來過幾次,說不知道葉平去的哪所研究院。他家裏不想聲張,這事情本來就難查。夏天沒吱聲,晚上的時候想着從樹上跳出去,直接被警衛員抓住領回房裏。
他上次作案成功,警衛員們一定被訓了,這次才這麽無死角的盯住他。
夏天想過各種辦法,各種都不成。最後他瘋了,在家裏鬧開。
那會兒老爺子剛出院,夏天在家裏和他爸對着幹。求是求不好,兩人就死磕。老爺子氣得不輕,被他媽哄着進了屋。夏天就跟他爸在書房裏吵。
夏将軍是怒不可遏,夏天就吼他憑什麽限制他的自由,他不是罪犯,說夏将軍是知法犯法。兩人一路鬧騰,最後氣得夏将軍再次拔槍,把他媽吓了一跳,趕忙去拉夏将軍的手。
夏天是不要命了,抓着黑洞洞的槍口抵在自己腦門上:“你有種就射,就殺了我!你是我老子,我這命這就還給你!”
父子兩跟兩頭牛一樣的互相抵着,各不想讓。氣得夏将軍真想就這樣了結他。
他媽知道父子兩的脾性,看到那場景直接吓暈過去。
家裏又是一番鬧騰,夏将軍指着大門對夏天吼:“滾出去,家裏有你就沒一天清靜的!”
夏天真想一甩手就走了。就是他媽還暈着讓人不放心。過了一會兒,一見他媽逐漸清醒,就要往外面走,誰料被他媽一把抱住。
“誰都不準傷我兒子,誰傷他,我就跟他一起去死!”
夏天心中一痛,眼淚刷刷的往下流。
他都忘了,他都瘋了,他根本快分不清自己做的事是對是錯了。
鬧了一陣之後,是沉寂。
夏天每天不是彈鋼琴就是望着外面的樹影發呆。時間過的那麽快,他卻一點兒葉平的消息都沒有。
或許葉平會真的被治好?
折騰太久,夏天都分不清他們究竟是不是真的有病。或許從小時候被驚吓後,他就開始有病了,記憶中的那些事情都只是他的妄想?
“小天,江河和李軒來找你玩,你出來吧。”
他媽媽在外面叫着,夏天閉了閉眼睛,“讓他們進來,我不想出去。”
他現在連房門都不想出了。
聽見他媽下樓的聲音以及江二和李軒開門的聲音,夏天連頭沒轉。
“夏天,我們可是給你帶葉平的消息呢。”
一句話,夏天立馬活絡,抓着江二的肩膀手都開始顫抖。
“你別激動啊,不一定是好消息。”
不、不管是什麽消息,他只要知道他目前的狀況就好。
“你可真是把我吓死了,看你在家裏這麽鬧騰,就覺得葉平也太容易妥協了點。真值得嗎?”
夏天怒目瞪着江二,他想聽的可不是這些。
李軒按住江二的肩膀:“你不了解他的想法,不要瞎說。”江二閉了嘴,李軒嘆了口氣:“總算是知道他從研究院裏出來了,但情況似乎不樂觀。”
夏天望着李軒,李軒咳嗽一聲說:“好像是他自己說的,他沒法忘記你,只要在一個城市就忘不掉,所以他要出國去。”
夏天的腦子裏轟鳴一片,身體從腳底一直冷到頭發。整個人跟在冰水裏浸過一遍。
他果然還是要出國,還是要放棄了?
想什麽呢,他不是從一開始就放棄了嗎?
夏天跌坐在床上,腦子裏混亂了:“他什麽時候走?”
“就這兩天吧。”
“我要見他。”夏天突然擡頭,盯着李軒:“我要見他!”
“這可能不太好辦。”
“我非見他不可,不管用什麽辦法。”說着,他沖出房間,他知道在書房書桌的抽屜裏有他爸的□□,誰要是阻擋他,他就殺了誰。
李軒緊跟在他後面,看見他拿了家夥,立馬上去掰住他的手。
“夏天,你冷靜點!”
“我要見他!”
拿着槍的手背李軒握住,夏天卻有無窮的力氣要從這裏掙脫出去。李軒對着江二怒吼:“去找警衛!”
江二也是吓着了,李軒吼了幾聲他才反應過來。快步跑出門去。
夏天背警衛按在書桌上,這事是瞞不了夏将軍的。
李軒左右踱步,最後湊在夏天耳邊上:“我找機會,你給我安分點!”
他說的咬牙切齒,恨不得把夏天吃了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箱忘記輸時間。蠢哭了。出差回來忙暈了。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