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私家偵探艾倫·西蒙斯用他的職業習慣去觀察對面這個男人。
長得不錯,很有氣質,綠色的瞳孔較為稀有。穿了一身很便于行動的褐色大衣,材質很好,但是有些破舊了,腳上的靴子也是,上面沾滿塵土。
一個不窮,但是有些不修邊幅的人。
他在心裏下了判斷,伸出自己的手,“艾倫·西蒙斯。”
手心粗糙,關節粗大,有很多繭子。體力勞動者?還是退伍軍人?
“很高興見到你。”對方笑容滿面,“可以叫你艾倫嗎?”
“當然。”艾倫·西蒙斯覺得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很不安,雖然滿臉帶笑,但像是籠中猛獸在向外窺探,你知道它不可能出來給你一口,但接觸到那目光就覺得芒刺在背。
他決定離這個男人遠一點,這也是職業經驗。
所以艾倫沒有接受那個男人的邀請,直接坐到吧臺的另一頭去。
當然,還有一部分原因是,是新來的那個女作家也在那兒。
艾倫一行人走過去,他給那兩位幫他的好心人點了杯酒,自己和他們幹了兩杯。
他們談笑兩句,但是艾倫的眼睛一直在偷偷向旁邊瞄。
那是個美人,金發藍眼的甜心。拿了一杯不知道名字的雞尾酒,笑吟吟地向這看。
艾倫的心一下火熱起來,紅脖子的哈特朝他擠擠眼睛,他裝作漫不經心地在美人旁邊坐下點了一杯比利酒,朝她搭讪。
“來旅游?”
“來采風收集素材。”金發美人嫣然一笑,紅唇如蜜,“我是個作家。”
艾倫還想說什麽,那個美女挑着眉毛敲了敲桌子,“介紹一下自己,先生,不然很沒禮貌的。”
“非常抱歉。艾倫·西蒙斯。”
艾倫朝那個美女微微側着頭笑,他臉部立體,側臉線條流暢,經過無數次試驗,這個角度是最吸引人的。
“莫佳娜·杜波。”美女果然在看他,表情應該還滿意。
“法國人?”艾倫開始找話題。“你寫什麽書,我說不定還看過。”
“法裔,小時候和父母來的美國。”杜波小姐說,“你肯定沒看過我的書,因為我是個童話作家。”
艾倫朝她擠擠眼睛,“或許我有顆童心呢。”
杜波小姐笑得花枝亂顫。
對于艾倫·西蒙斯先生來說,不算車壞了,這是一個愉快的夜晚,他和杜波小姐相談甚歡,他有一副好口才,繪聲繪色地講他那些作為私家偵探時經歷的冒險。
聽着耳邊的驚呼,艾倫感覺骨頭都酥了。
那個他感覺不好的倫道夫·卡特在打完招呼之後就沒在過來,也不在乎他的冷談,自顧自的小酌着。
杜波小姐突然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打斷了他的話。“快十點了,我要回房間了。”
“這麽着急嗎?”艾倫說。
“不是我的原因。是這裏的規矩,會有人告訴你的。”杜波小姐紅唇勾起,伏過身子,“不然我會很高興和你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香氣如蘭,烈焰紅唇,那頭金發掃過艾倫的脖子,讓他心裏跟貓爪子撓一樣。
回過神,杜波小姐已經婷婷袅袅地走上樓去了。
不遠處坐着的倫道夫·卡特看了他這副呆樣,嘲笑的看了他一眼。
看到這個,艾倫在暗地裏氣得磨了磨牙。
他又去結了幫他推車的兩個人的帳。這時候才發現,酒館裏基本沒有人了,街上也是一片黑暗,了無人氣。
風吹動地上的塑料包裝袋,唰唰作響。
這種人口很少的小鎮上,所有人基本都相互認識,生活節奏慢,人們也都早早回家,這倒是不稀奇。
艾倫想了一會兒,覺得很小鎮很正常,可能那種偶爾出現的陰森感就是自己恐怖片看多了,想象力旺盛。
他搓了搓被酒意沖上的大腦,去前臺要了個房間。
前臺女老板身寬體胖,穩穩當當地踞坐在那兒。
艾倫交了錢,接過鑰匙,那個女老板突然又叫住他,聲音粗啞:
“這個鎮子有三條規矩,
第一,在晚上十點之後,太陽升起之前,不可以出門。
第二,這是個老房子,隔音不好,所以可能有聲音,當外面有聲音的時候,不要打開你的門或窗。
第三,不要看黑貓的眼睛。”
艾倫一直在聽,越聽越想笑,最後一條那是什麽東西?這是中世紀的滅巫運動嗎?
他不以為意,半開玩笑的說:“那我要是違反了呢?會有超人來制裁我嗎?”
女老板笑了,她的笑容充滿惡意與嘲諷,笑聲像指甲刮擦玻璃。
“那是你的事。”她惡毒的道。
艾倫莫名從女老板那藏在肥肉和褶子裏的眼睛中感受到了某種噴薄欲出的、不知如何形容的東西。他感到了恐懼,頭也不回的沖上樓。
房間在三樓,他直接把鑰匙插進去,再重重地甩上房門,全程沒有回頭。
艾倫靠在牆上喘息,背後靠着堅硬冰涼的門板,讓他感到有一些安心。
明天車修好就離開。他暗地裏下定了決心。這些年,艾倫能成為一個混的不錯的私家偵探的原因之一,就在于他一直遵守的幾個原則,比如,相信你的直覺。
就在剛剛,那個女老板笑的時候,他的直覺在尖叫。
想到這兒,他決定先上床睡覺,現在他無論如何也沒有辦法離開這裏,只能休息了。
只要你睡得足夠死,那麽就是撒旦來了都沒辦法把你怎麽樣。
電視劇裏都這麽演的,他有點心虛地想。
入夜漸深,他帶着旅途的疲憊,躺在那張有點潮濕的床上沉沉睡去。
當然,事實證明,艾倫還是太天真了。
命運之所以是個碧池,就在于她永遠不按照你想的來發展。
艾倫還是沒一覺睡到天亮。
他是被吵醒的,門外傳來一陣陣指甲刮擦牆面的聲音,嘶啞刺耳,聲音由小到大,好像在前進。接着每隔一段時間刮擦聲就會停止。
響起的是咣咣的敲門聲,有個清脆的女聲在問:“有人嗎?”
它會連問三遍,然後離開,指甲摩擦的聲音接着響起。
f**k!這他媽就是你們說的可能會有點聲音!
越來越近了,艾倫貼在門上聽,手伸下去,握緊了一把手.槍。
隔壁的敲門聲結束,這東西接着向前。
尖銳的摩擦聲好像就在耳邊響起.....
艾倫的門也被敲響了,“有人嗎?”
“有人嗎?”
“有人嗎?”
艾倫屏住呼吸,一動不動,松了口氣,等着這東西自己離開。
但是指甲刮擦地面的聲音沒有再度響起,門外的東西嘻嘻笑了:“我聽到你的心跳聲啦。”它甜蜜地道,“你不用回答我也能聽到。”
WTF!艾倫在心裏怒罵,那你他媽的還問個屁!
他那一瞬間做出了一個很合理也無比錯誤的決定。
艾倫沖上陽臺,扒着欄杆,準備嘗試跳樓。
三樓的高度,大概七米左右,他安慰自己,死不了的。如果加上技巧角度選好,那可能都不會崴腳。
他一閉眼睛,抓着欄杆就往下翻。
松手,調整姿勢,準備迎接自由落體。
還沒落下去幾秒,他的領子就被人抓住了。
二樓,倫道夫·卡特伸長胳膊,幹脆利落地在陽臺撈住他,把艾倫拎進自己的房間。
這力氣他媽是人嗎?這是他唯一的感想。
艾倫雙腳剛一落地,就得到了劈頭蓋臉的一頓質問,“那三個規矩被你吃了嗎?!”
“你監視我!”他脫口而出,“而且我要不跳樓,那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就進來了!”
“監視個屁!”倫道夫·卡特氣得直哼哼,點了一根煙,“老子就知道有蠢貨會壞事。”
他冷笑:“敲你門怎麽了?知道房子裏有人又怎麽了?它說要進來了嗎?”
“這......”艾倫一時語塞,又指出:“可剛剛你也走到陽臺上了。”
“還不是為了救你這個蠢貨。”倫道夫氣得直翻白眼。“不知道死活的東西。”
艾倫一口氣噎在喉嚨裏,他還沒受過這等蔑視,可聯想到對方剛剛救了他,和那驚人的力氣。他還是決定忍氣吞聲。
“那杜波小姐呢?”他說,“那個東西萬一去找她怎麽辦?”
“用你那金魚腦子想想。”倫道夫鄙視他,“現在最需要擔心的是你自己。那個女人來得比我還早,能在這裏混這麽多天,就已經可以說明問題了。”
“那她......”
“大概有兩種可能性,第一,她作為一個普通人,完全遵守規則,憑借充分的勇敢與好奇心持到了現在。第二,第一天晚上,她就不是她了。”
倫道夫說着嘿嘿一笑,“我比較傾向于第二種。所以,建議你離她遠一點。”
艾倫想了想記憶裏那張嬌美動人的臉,又給她加上了一個哥斯拉的頭,成功讓自己打了個哆嗦。
“那現在怎麽辦?”他帶着點希望的問倫道夫·卡特。
“有一步看一步。”倫道夫沖他一攤手,“你剛來就把能踩的雷都踩了一遍。”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在深夜裏如驚雷炸響。
二人對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