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那一時間,誰也沒出聲。
敲門聲越發的急促響亮起來,一時半會兒看上去沒有停歇的趨勢。
外面傳來那個女老板粗啞的聲音:“我們有事情要問!”
倫道夫·卡特給私家偵探比了個手勢,讓他鑽到衣櫃裏面去躲躲。
艾倫拉開大衣櫃坐進去,倫道夫關上門。
衣櫃裏空間狹小,讓他有種全身都擠在一起的感覺,再加上黑暗與不流通的空氣,環境十分惡劣。他在裏面抱着腿,伸着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倫道夫也伸手敲了敲門板,對着外面說:“發生了什麽?你們打擾我睡覺了!”
“有客人不遵守規定出門了。”外面的女老板回答,嗓子沙啞滑膩像爬行的蛇,“你見到他了嗎?”
“沒有,沒看見。”倫道夫大着嗓門回答,滿是不耐,“別他媽來打擾我休息!”
對方很明顯不信他,繼續敲着門,門板被這力度打的簌簌掉灰。
“你看見他了嗎?你一定看見他了!”對方在門外咆哮,“開門,讓他出來!”
“神經病啊。”倫道夫大聲嚷嚷回去,肺活量十足,“你們自己的規矩,晚上不開門!”
對方停住了,半晌,才道:“你一定違規了,你會遭到報複的。”
倫道夫回答地很幹脆,擲地有聲,“F**k you, b**ch!”
艾倫在心裏給他豎起了大拇指。他在櫃子裏被擠的難受,加上這櫃子裏還泛着一股年久失修的黴味,艱難地活動了脖子,視線無意中掃過去,突然僵住了。
借着櫃子縫裏透出來的,十分昏暗的一絲光線。艾倫注意到,櫃子的角落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個東西,小臂高低,靠在那裏。
他蜷坐在櫃子裏,腳就抵在櫃子另一頭,這個突然出現的玩意就在他腳旁邊。
艾倫感到寒毛聳立,他看不清這是什麽,但感覺到了一股如同實質的視線,黏在他臉上,像毒蛇伸出的舌頭。
他一動不敢動,和那個東西對峙,後脖子上的汗流出來粘住衣服。
櫃門被人一下拉開,外面的光一下進來。
倫道夫站在門口,皺着眉頭:“你做什麽呢?叫了你幾遍。”
艾倫瞠目結舌,“我剛剛什麽都沒聽到。”他又指着櫃子角落,“那個有個東西一直在看我。”
這次他看清了,那是個洋娃娃,穿着紅裙子,編着兩股辮子,眼睛處縫了兩只黑紐扣,閃閃地反着光。
那股宛如實質的視線又消失了。
倫道夫伸頭看了一眼,沒說什麽,就是眉頭皺的更緊了。
伸手把他拉出來,倫道夫又伸手進去把洋娃娃拎了在手裏。
艾倫湊過去和他一起觀察,“它是突然出現的,我發誓,我進去的時候沒有這東西。”
倫道夫嗤笑了一聲,放下手,把洋娃娃扔回去:“沒有任何問題,你太神經質了,baby。”
艾倫堅持,同時被他輕佻的态度弄得火大:“我很确定。”
回答他的是一聲櫃門關上的沉悶聲音。
倫道夫伸了個懶腰:“晚上,也該幹點正事了。”
“啊??”
“睡覺。”倫道夫重重的把自己砸在床上,床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艾倫看了看僅一張的床,又看了看張開四肢占據了床上所有角落的倫道夫·卡特,一時有點局促。
“你難道還在等我給你騰位置?”倫道夫詫異地掀開眼皮掃他一眼,“我只接受美女分享我的床。”
緊接着,他就拉上被子,安然入睡了。
艾倫感覺一股熱血直沖腦門。
他,艾倫·西蒙斯,紐約某事務所知名偵探,年輕英俊,身手出色,心理素質佳。
在一晚上的時間裏,無數次被一個陌生人氣得想要拔槍決鬥。
最可怕的是,他的小命還是這個人救的。
太陽穴突突地跳,艾倫環顧了一下窄小的房間,最後只能坐在張破椅子上,他勉強把自己的長腿塞進桌子底下,窩在椅子上開始休息。
同時在心裏咬牙切齒,第一眼我居然覺得他是個猛獸。都是狗屎!這就是個賤人!
或許精神的高度緊繃造成的勞累,艾倫只感覺自己疲憊不堪,很快的睡得人事不知。
床上的倫道夫·卡特睜開眼睛,看着艾倫睡得口水直流,得意的一笑,從自己的被子底下翻出個儀器關掉。
又打開櫃門,洋娃娃已經不見了,他冷笑一聲:“跑得倒快。”
......
等艾倫醒過來,天已經完全亮了,但是倫道夫·卡特不知所蹤。
他聯想起昨天晚上樓道裏四處亂爬的那個東西,不敢随便出去,就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向外看。
這個小鎮到了白天,已經恢複到了和所有小鎮一樣生機勃勃的樣子。
陽光燦爛,人們在街上随意的走着,和路過的每一個人打招呼。沒有什麽高樓,所以他能看到遠處的小房子窗臺上中的鮮花。
一個平凡且舒适的,小鎮的早晨。
突然,
咚咚咚!
艾倫一個激靈,門又被敲響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門,握緊手.槍。
門外傳來昨天晚上讓他魂牽夢萦的杜波小姐的聲音。
“昨天和你喝酒的哈特先生找你,你在嗎?”
在個屁!
電影多少傻蛋就是這樣被騙開門宰了的。
艾倫打定主意不出聲。
讓他吃驚的是,門鎖裏穿出一陣鑰匙開門的聲音。
門,在他絕望地眼神裏,緩緩的開了。
紅脖子哈特和杜波站在門外。
哈特有點驚奇地看看杜波小姐。
杜波嬌笑一聲,解釋說,“昨天喝酒的時候他塞我口袋裏的。”
哈特的目光轉為了了然和暧昧。
放屁!艾倫在心裏咆哮,這根本不是我的房間,只能說明這個女人也一直在監視他。而且作為私家偵探,他再怎麽看上一個女人,也不可能給她自己房間的鑰匙。
但是現在形勢比人強,他只能對着杜波與紅脖子哈特擠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我們敲了很久的門了,你怎麽不開門呢?”哈特問他。
“哦......那個,哈,我睡眠質量很好,沒聽見......”
哈特看看他,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轉而爽朗地笑道:“走吧,我們去看看你的車,她在別的男人家裏呆了一晚上了!”
艾倫無法反抗,戰戰兢兢地跟着往下走。
杜波一直注視着這裏,露出一個微笑。
艾倫看到她,又打了個哆嗦。
在樓下,艾倫終于又見到了倫道夫,這個家夥正在酒吧的吧臺前享用早餐。
看見艾倫,沖他眨了眨眼睛。
艾倫再次強笑道:“我,我去買個早餐。”
“哦,當然。你瞧,我的疏忽。”哈特回答。
艾倫湊過去拿起菜單假裝思考,一邊低聲咬牙道:“能看到他們上去找我了。”
“當然。”倫道夫壞笑,“杜波小姐還好心給他帶路來着。”
“F......”艾倫壓住自己罵人的沖動,“你為什麽不阻止他們?”或者叫我起來。
“死不了。”
“萬一呢?”
“你運氣不好。”
“FUCK YOU!”艾倫忍無可忍。
倫道夫大笑。
“快點吧。”他說:“他們都在看你,放心去吧。目前來看,只要不違反規矩,不會把你怎麽樣。”
艾倫磨磨蹭蹭地點完餐,打包,懷着悲壯的心情離開了。
倫道夫還在享用他的早餐,等他們出門,他放下叉子,悄悄跟上。
這是個标準美劇裏的小鎮,所以它會有個小旅館,老板是一對老夫婦。肯定的,他們還會有個漂亮女兒,一個單純的小鎮女孩兒。
艾倫走出小旅館,看見紅脖子哈特和一個輪椅上的姑娘打了個招呼。
大概是他看那姑娘是時間有點長,哈特朝他揮了揮拳頭,“嘿,外面的小子,別打安妮的主意,那是個好姑娘。他爸爸就是賓館老板,我們會讓你露宿街頭的。”
艾倫打了個哆嗦,手心裏全是冷汗。
他看那個女孩那麽久,只是因為他注意到,她坐在輪椅上,手交疊在腿上,指甲很長......
艾倫裝作漫不經心的打聽:“那女孩的腿......?我很抱歉,沒有其他意思。”
哈特嘆了口氣,這顯得他脖子更加粗大漲紅了。
“先天的殘疾,本他們家去了很多醫院都沒辦法治好。那是個好姑娘,小鎮裏的人都知道。真是上帝的過錯。”
艾倫裝模作樣的陪着他嘆氣,一邊抓緊時間吃他的三明治。
小鎮很小,路途也很短。
他們很快就到了他的車停下的地方,也是昨天那個年輕人羅伯特家附近。
羅伯特已經把他的車前蓋打開了,正在檢查。
看到他們來了,跑過來說:“有個零件我們鎮上沒有。只能等着下周,我爸爸去城裏的時候載你過去買。”
“沒關系。”艾倫幹笑,他就知道沒那麽容易離開這個鬼地方,同時又做出一副神往的表情:“我覺得這裏很好。”
“謝謝。”哈特很高興的拍他肩膀。
羅伯特和哈特,他們看上去都很滿意,沖艾倫咧嘴露出笑容。
艾倫又感到了那種不可名狀的惡意。
“馬上就是我們鎮上最重要的日子了。”羅伯特輕柔的說,“正好你們趕上了,外鄉人,你們很幸運。”
漸漸的,艾倫注意到,不知道什麽時候,周圍起霧了......
乳白色的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