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話講,人世無常。
就如天有不測風雲,也如人有悲歡離合。
這人世間的事,很多時候要講一個概率學。歸根結底就四個字:
運氣不好。
李薇薇的運氣就不怎麽好。
她被晚上進城的卡車撞倒,天黑路滑,下着淅淅瀝瀝的雨,司機沒有看見她。等聽到一聲碰撞的巨響的時候,踩下剎車,已經來不及了。
被撞的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倒飛出去三四米,一灘血跡在雨水中暈開,眼看人就出氣多進氣少了。
這麽猛烈的撞擊,應該至少造成了內髒大出血,頭部也有傷害。
【青水虺】卡帶着鄭明明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
事發如此突然,誰也沒料到,誰也沒來得及阻止。
【青水虺】和鄭明明就這麽遇到個整個畫面。
鄭明明看到,柳湘像炮彈一樣沖了過去,跪坐在李薇薇身邊。人的鮮血沾到了她的褲子上,雨水嘩啦啦澆了了柳湘一臉。
卡車司機已經吓傻了,坐在車裏一動不動。鄭明明沖過去,朝他咆哮:“救人啊!”
說罷,鄭明明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就打120。
用最快的速度報上事故地點和原因,他看到柳湘還是跪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一只手握着李薇薇的手腕。
能做的都做了,鄭明明生怕這位蛇妖做出什麽沖動的事情來,就在她身後小心翼翼地開口勸慰:“柳湘,你先別......”
"住嘴。"他聽到前面的柳湘開口,聲音清清淩淩的,帶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嚴。
柳湘沖那個卡車司機一揮手,對方頓時就暈了過去。
鄭明明以為她因為好友意外痛下殺手,駭了一跳。
“別叫喚,讓他睡一會兒而已。”柳湘道,“幫我注意這四周。”
鄭明明被她的氣場所攝,連忙應是。
在鄭明明的角度,他能看到柳湘當時說話時的半張側臉,絲毫沒有以前的甜美動人,她的神色在雨中冷淡至極,甚至還帶了點淩厲。柳湘垂下頭,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她伸出左手,在鄭明明驚駭的目光裏伸入自己的胸口,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截瑩白色的,類似于骨頭一樣的東西。
柳湘在拿出那樣東西後,以鄭明明的眼光來看,她的精神肉眼可見的萎靡了下去,臉色慘白。
鄭明明看見,柳湘将那截東西輕輕附在了李薇薇身上,光華亮起,柳湘還維持着原來的姿勢,那截瑩白色東西已經消失了。
他驚奇地發現,李薇薇的情況居然用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起來,倒是柳湘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不知道柳湘用了什麽辦法,但還是想去扶柳湘去休息一下,柳湘額頭冒出汗水,側臉的肌肉繃緊,明顯在忍耐着什麽。
“走開。”那聲音在鄭明明耳朵裏聽起來簡直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他驚駭的看到,柳湘的身上裂開了一道道血口,密密麻麻,全都橫向分布着,像是什麽東西要從她身體裏鑽出來,遍布在柳湘白皙的皮膚上,格外猙獰。那血色的裂縫裏伸出了無數根細小的觸手,在空中舞動着。
“啊!!”鄭明明驚恐地後退,這一幕仿佛在直接沖擊着他的理智,讓他感到瘋狂。
柳湘的額頭也裂開了紅色的裂縫,血肉從兩側翻開,那裏面是密集的活動着的黑色眼睛。
在鄭明明感覺自己即将要瘋掉的時候,柳湘突然又恢複了正常,一切都好像是他剛剛的幻覺。
柳湘對他虛弱的笑了笑,酒窩又深深的露了出來:“我要走啦。”她說。
鄭明明沒說話。
鄭明明感覺好像還有什麽在柳湘的皮膚下蠢蠢欲動,他現在看到的只是一具空殼。
她無力的看看積留的雨水中自己的倒影,“好醜啊,這下畫不了像了。”
救護車尖銳的笛聲已經響起,馬上要來了。
“幫我跟薇薇說再見吧。”柳湘掙紮着站起來,化作虛影向遠處掠去。“這些事,記得不要告訴她。”
陸翊本來打算直接收回【青水虺】的卡,畢竟【青水虺】在之前與域外邪神的對抗中,已經被來自域外的力量污染,處于半失控狀态,之前勉強堅持了半個月正好接這個機會脫身。
但他轉念一想,這次的傳說度好像挺緊張,應該可以再利用一下。
他心念一動,【青水虺】的卡沒有回歸在系統卡包中,而是出現在了臨海市的上空。
巨大的黑蛇在雲層中翻滾,脖頸繃緊,發出無聲的嘶吼,它的身影與烏雲糾纏,在天幕上若隐若現,宛如魔神降臨。
它籠罩在臨海市每個人的頭上,龐大的讓渺小的人瑟瑟發抖,人們一擡頭就能看見那仿佛吞天蝕日的身影。
雨越來越大,雨中帶着的腥氣鑽到每個人的鼻腔裏。人們驚呼着,抱頭逃竄。警察沖上街道維持秩序,幾乎無人理會。
還有人撕心裂肺地哭喊,躲在建築的陰影裏發抖。他們覺得那就是遲來的世界末日。
路上有幾個膽子大的對着天空舉起了手機,拍下了這颠覆世界的一幕。
在以後的幾日中,他們通過網線,出現在了無數人的電腦前。
雲中的巨蛇還在翻滾,人們甚至可以看到它身上黑色巨鱗片咬合的紋路。它的身體裂開一道道裂縫,裏面好像鑽出了血肉組成的觸手。
天空中突然又出現了個男人,太過遙遠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對方如金子一樣燦爛的頭發。
那個男人身上帶着一股讓人臣服的威嚴。
他向着黑色的巨蛇虛抓,禁锢住對方。然後撕破空間離開。
那是2013年1月19日,瑪雅預言世界末日後的29天,距離域外邪神降臨還有3年180天17小時34分。
也是神秘新紀元的元年。
華國,臨海市。
神秘界在這裏正式降臨在人類面前。
三天後。
李薇薇靠在醫院的病床上,抱着手機,看着這一幕,面似沉水。
她的情況很好,居然只受了些皮外傷。用醫生的話說,那是個足以感謝上帝的奇跡。
但是她心裏總有着淺淺的不安,柳湘就如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尋不到蹤影,哪裏也都沒有痕跡。打120的是鄭明明,病房裏照顧她的是爸爸。
就好像窗口出現的巨蟒,鬼市的奇妙冒險,盛開如白梅的女孩,都是她自己做的一場夢。但是她還記得自己躺在地上,有人在輕輕叫她的名字。
直到她剛剛換上手機,看見這段視頻。
她又撥了個號碼:“能麻煩你到醫院來一趟嗎?不會耽誤多少時間的。”
過了挺久,鄭明明磨磨唧唧,哭喪着臉坐在李薇薇對面。
他本來不想來的,更不想說。但是李薇薇一個電話接着一個的給他打,平靜地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并且保證了就今天這一次,從此再也不提。
一進門,李薇薇就指着視頻問他柳湘的事。
他支支吾吾,李薇薇就平靜地看着他,和他對峙。
鄭明明最後還是全招了。
李薇薇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歇斯底裏,只是有一種帶着沉思的,甚至有點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向他道謝,請他出去。
他擔憂的向裏面伸脖子,但是門已經關上了。
李薇薇呆呆地坐在床上,滿腦子都是鄭明明描述下柳湘那天如惡鬼的慘狀。她想起了柳湘用來救她的白色的龍骨,想起了鬼市後柳湘突然的昏倒。
她可能早就出事了,只是我沒有注意到。還有龍骨,那是她的......
不知道多久,終于難以自制的哭了出來,她嗚咽着,像個失去了同伴的幼獸。
李薇薇把自己封閉了一天。
第二天蒙蒙亮,她就踩着醫院上班的點辦了出院手續,自己離開了。
陸翊在看到李薇薇出現在這裏的時候有一瞬間是驚訝的,他想裝作沒看見繞過去,但是李薇薇已經攔住了他。
“同學,好久不見,有什麽事嗎?”陸翊笑。
“打擾了,我有問題想問。”李薇薇說。
“你知道關于柳湘的事嗎?她發生了什麽?她現在可能在哪兒?”李薇薇懇切的望着他。
“對不起,同學。我不知道。”陸翊擡腳就走。
“求你了。”李薇薇拉住他,“你是我唯一接觸到的和柳湘一個地方的人。我唯一只能問你了。”
“你還接觸過’南海‘的老板。”陸翊指出,“那天在鬼市我聽到了。”
“我找不到那家店了。”李薇薇臉色蒼白。
“那就說明那位不想見你。”陸翊道,“回去吧,別問了,這對你沒好處。”
“求你。”李薇薇哀求,“柳湘救了我,她還出了事。我要去找她。”
“你幫不了她的。”陸翊心裏打定主意,表面還是推脫。
“起碼我要見到她,看她過的好不好。”李薇薇堅定。
“那好吧,同學,我們邊走邊說。我的确不知道她去哪兒了,我只知道最後帶他走的那個男人是誰。那是忤逆會的人,就是神秘界最大的邪惡組織。那是血族始祖,邁卡維安。”
李薇薇睜大眼睛。
“柳湘的狀況,神秘界估計是她被污染了。”
“什麽污染?那個忤逆會帶她走要幹什麽?”
“那是你不該知道的,知道的越多就離危險越近。”陸翊說,“柳湘......她被忤逆會帶走,估計以後就是神秘界的敵人了。我就知道那麽多,你回去吧,好好過自己的生活。”
李薇薇沒答話,向他鞠了一躬,眼裏閃着光,“謝謝你。”她笑笑,“我要去找她,她救了我,我們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