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6 佳偶天成
青山莊規模不大不小,莊裏管着良田五百畝, 農戶二百家,是個肥沃富庶的莊子, 如果不是原主人家被上頭罰了罪過沒落下來, 玉家也沒機會買下這樣好的田莊。
可凡事有利必然也有害, 如果不能找個得力的人來管着莊子,很容易就會滋生出問題。即便是有得力的人來管, 長時間感受不到來自主家的壓力, 在莊裏一頭獨大, 也必然會生出異心。
青山莊裏能出吳大那樣一窩蛀蟲,可想而知,裕豐莊裏也不太平。
碰上吳大那一夥人之後,玉容卿便留了一個心眼,她知道這幾個莊子挨的近, 消息肯定傳的快。自己在青山莊做過的事,一定早就傳進了孫有財耳朵裏,便借着押送吳大的機會讓心腹莫竹去府上多領些好手來, 也好震懾裕豐莊。
玉容卿猜想過孫有財不是個好對付的人, 卻從未想過他會生出弑主的心思。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左不過貪點兒銀子瞞點兒事端, 做人總歸有個底線,良心長在肉身裏,那才叫個人。
如今孫有財的所作所為真是良心都不要了。
受了傷的李沅還在屋裏躺着,玉容卿讓人去請了村裏的老大夫來給他看傷,自己忙着審孫家人, 沒有時間去看望他,只能告訴自己要盡快解決這裏的事,好去探望李沅。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輕視了孫有財的心狠手辣,也不至于讓李沅受此重傷。
想到這裏,玉容卿本就陰沉的臉色更加難看了,怒目看向跪在院中的孫有財一幹人。
莫竹過去摘了塞在孫有財口中的麻布,嘴上一松快,人便立馬開始了狡辯。
“小姐明鑒,小人昨天一整夜都待在房間中,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讓小姐您受到驚吓,是小人的罪責,小人甘願受罰,但是請您一定要查明真相,還小人一個清白啊!”
在他身後被綁着跪下的,是孫家上下五十多口人,人數之衆,連玉容卿也忍不住驚訝:她們玉家都沒這麽多人。
除卻孫有財的妻子兒女,光丫鬟婆子就有十幾個,家丁二十多個,一個個看着身強體壯,竟跟玉容卿帶來的護衛們有的一比。
耳邊孫有財的胡言狡辯一刻不停,不打草稿的編瞎話,敢做不敢當,還好意思把自己置身事外,真是把玉容卿給氣笑了。
擡手示意靳松過去,讓他住嘴。
靳松邁着大步走過去,甩一甩自己的無情鐵掌,走到孫有財面前,一手攥住他的衣領,一手揚起巴掌狠狠的扇到他臉上,一巴掌下去,臉都腫了。
在江湖上一世英名,竟會在這個小人手裏翻溝。慣會用迷藥暗殺這種下作的法子,得好好讓他長點教訓。
連扇了十幾掌,靳松手上沒什麽太大感覺,孫有財卻嘴角流血,已經暈過去了。
靳松有些猶豫,再打下去,把人打死可就不好解釋了。
可他沒有聽到小姐說停,怎麽敢停。
打了二十掌,孫有財臉都被打破了,玉容卿才喊停,又叫人去端了一盆井水來,冰涼刺骨直潑在孫有財身上,刺的臉上身上一陣冰冷,逼迫他從昏迷中清醒過來。
玉容卿一張好看的臉皺着眉,不悅道:“不會說話就不要說,說這些胡話來糊弄我,是看不起我,還是太把你自己當回事了?”
臉腫的像個包子一樣,孫有財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被井水潑濕,有如敗家之犬。
方才說的天花亂墜,如今嘴都張不開了。
讓人将孫有財拖到一旁,玉容卿又指了指下頭一個珠圓玉潤的婦人,一身的金銀首飾,绫羅綢緞,竟然比自己的娘親還要華貴一些。
玉容卿喜愛從商賺錢,知道君子生財有道,屬于她的便盡數收來,不屬于她的,分毫不取。
富貴人家買賣田莊是為了安穩自家的糧食來源,也能從中獲利。從這莊子到玉容卿手裏的銀子卻是少之又少,去向了何處,單看那婦人身上一件價值不菲的挽絲金镯子,便能窺見一二。
莫竹上去解了堵住那婦人嘴的麻布,婦人看了方才一場教訓,此刻戰戰兢兢說不出話來。
玉容卿問她:“你是孫有財的枕邊人,他有意要殺我的事,你應該知情吧?”
對待女人,玉容卿不像剛才那麽兇,軟下來的語氣,讓婦人小心的擡眼看她,半晌才結巴着說:“你,你們這是動私刑,我要,要去上公堂,告你們。”
聞言,玉容卿攥緊了拳頭,“我再給你一個機會,你想想到底該對我說什麽。”
婦人小聲道:“早聽說玉小姐是整個徐州最寬厚和善的人,您一定不會跟我們這些下人計較的,又何必弄這麽大陣仗,竟然還……出手傷人。”
玉容卿拍案而起,驚的院子裏跪的一片人都打了個哆嗦。
她站起身來喊話:“你們家莊主要害我,這是不争的事實,我的未婚夫受了重傷現在還在屋裏躺着,說什麽寬厚和善,你以為我是在這兒同你們講道理嗎!”
“你們這一群拖家帶口,我一個都不會放過!自古以來叛主弑主就是重罪,既然你們這麽頑固不化,我不必再費口舌了。”
孫有財是主謀,謀害主家姑娘,上了公堂即便不是斬首,也得關個四五十年,這輩子是不能活着走出府衙了。
玉容卿此行只是來處理莊務,沒想到孫有財卻想處理掉她。
昨夜裏那個周福,不過一個普通的平頭百姓,怎麽會有信號彈給孫家人傳遞信息,究竟是孫有財逼迫他們,還是整個裕豐莊的人相互勾結,一起對付玉家呢。
聯想到數月之前莫竹被裕豐莊的人抓到一事,真的是越想越後怕。
還好莫竹逃得快,還好昨夜李沅逃進了山林,沒有再進農戶家中,不然……
她不敢再想,派常柏将孫有財拖下去,讓他帶幾個人去莊子裏逛兩圈,也讓農戶們看看他們的莊主是個什麽下場。
有些人就是畏威不畏德,既然她這幾年順其自然、減租減息白白便宜了孫有財,那就別怪她狠心。
院子裏的人她也不想審了,白費口舌。
“找個人牙子來,把丫鬟和家丁全都發賣掉,一個不留。把這些姓孫的趕出去,他們身上的金銀首飾,家裏的珠寶玉器都得留下來補賬目的虧空,等我們走後,就把宅子封起來。”
靳松領命,“是!屬下這就去辦。”
處置好這五十多口人,玉容卿又讓莫竹去搬那幾大箱子破爛賬本,“把那幾個箱子帶上,跟我到莊子裏走一趟。”
正值午時三刻,日頭大些,田地裏的農民都往家趕。
莊子裏最寬的一條大道上,孫有財被兩個押着跪在地上,一張血紅的臉腫的不像樣子,若不是看他身上的衣服鮮亮,誰能認出他是莊主。
幾個護衛擡着大箱子過來,不知道弄什麽名堂,吸引了農戶們的注意力,或近或遠地圍在四周。
看來了不少人,玉容卿走到人群中間,厲聲道:“我玉容卿向來寬厚待人,從不無端傷人。這孫有財是我家請來待管莊子的管事,昨夜卻用迷藥迷倒我随行的護衛侍女,又讓孫家家丁蒙面來殺我,此等以下犯上的弑主之徒,我會将他一家送到府衙,請府尹大人老爺定奪罪責。”
她看向人群中,有人面露喜色,有人惴惴不安,定是有與孫有財勾結的人藏在其中,一時難以查清。
“今日拉他來示衆不為別的,只是想告訴各位,孫家以後不會再出現在裕豐莊中,無論是恨他們的還是與他們有勾連的,所有的恩怨于今日一筆勾銷,請各位一同見證!”
話音一落,護衛們便将幾大箱子的混亂賬目都倒在街上,一把火燒了個幹淨。
被燒掉的除了幾年的田租稅收,還有農戶們不得已向孫家借銀子留下的欠條,如今燒成灰燼,減輕了他們的負擔,簡直是再好不過的事。
農戶們拍手稱快,不住的贊揚玉小姐深明大義。
賬本燃燒的火焰直沖青天,玉容卿派人将孫有財和他的家人送去了府衙,只怕他們賣身為奴也還不清被揮霍掉的銀子。
送走了孫家老小,玉容卿郁結于心的悶氣,終于解了。
臨走之前,玉容卿看到孫家還有個八歲的孩子被奶奶抱着,看那孩子可憐無辜,她終是于心不忍,罪不及稚兒,便讓押送的護衛多照看些。
原本熱鬧繁華的孫宅一下子空了,玉容卿連午飯都來不及吃便趕去李沅的房間。
昨夜受的傷已經被老大夫上了藥包紮好,雖然有點痛,但那點程度的疼痛對李沅來說完全可以忽略。
玉容卿在院子裏呵斥那些惡人時嚴辭厲聲,李沅躺在房間中也聽得一清二楚。
他從來不知道卿卿也會有生氣兇巴巴的模樣,好可愛。
門被推開,李沅擡起頭看到卿卿一臉擔憂,原本不怎麽疼的傷口也熱熱的,順勢便皺起了眉。
玉容卿推開門便看到李沅散着一頭烏發疼的皺眉,她緊張地跑過去,“怎麽?是傷口疼嗎?丫鬟們也不過來照顧着,都跑到哪裏去了。”
李沅按住她的手,輕輕搖頭,“不關她們的事,是我讓她們下去的。”他不喜歡外人在自己房間裏呆着。
門窗開着透氣,昨夜下過的小雨早已被陽光曬幹,只在地上留下幾片濕漉漉的痕跡。
躺在床上的美人因為失血有些面色發白,本就白皙的膚色更顯蒼白,一身白色內衫寬松着搭在身上,隐藏在薄被下的胸膛起伏平穩,側卧的美人卻蹙着眉,要人來疼。
玉容卿坐到床邊輕撫着他的手,“你安心養傷,我們在這兒住一晚就回徐州,這一趟出來,真是苦了你了。”
李沅卻不答應,“是我自作主張要跟着卿卿過來,怎麽能讓你因為我半途而廢呢。”
“可是你身上的傷……”
“沒關系,我本就是多病多災,生來就是要受罪,已經習慣了,不疼的。”說着,擡手想摸摸她的臉卻牽動肩膀扯到了傷口,疼得他“嘶”一聲痛呼,手停在了半空。
玉容卿忙俯下身屈就他的身子,扶着他的手覆在自己臉頰上。
“我不許你這樣說,哪有人生來就是受罪的,我一定不會再讓你受傷。”玉容卿見他疼痛,自己也心疼快要哭了。
那張粉嫩的唇一張一合訴說着在意與關心,撩動李沅沉寂許久的心弦。
世間還有一個她,比他自己還要在乎他。
擡手在那唇上摩挲,溫熱的吐息讓李沅迷了心智,腦熱之下,情不自禁按下少女的後腦勺,仰頭吻住那甜美的唇,攫取其中的香甜,深情款款,連氣息都纏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