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4 佳偶天成
院中月色清涼,李沅關上門, 走進房中。
平常這時候,玉容卿早已睡了, 即便是看帳本也不會看到這麽晚, 更何況, 李沅出門前是确認過卿卿睡熟的,怎麽會在此時出現在他房間中。
李沅聽她問話時, 心中還有些驚訝, 見她一臉困倦撐在床頭, 便也顧不得謀劃,走上前去半跪在她面前,不用她起身。
“昨夜出了一身汗,覺得身上不太清爽,便去洗了洗。”
玉容卿迷迷糊糊的, 疑惑道:“咱們初到這宅裏,你若是想洗浴盡可喚下人燒了熱水來,何至于要出去一趟?”
“卿卿來這兒是為了震懾莊頭, 內整莊務。我不願意麻煩外人, 便自己翻牆出去,在莊子林中的小溪裏洗了洗。”
翻牆?
也是, 莫竹和小梨跟她說過很多次,李沅是會武的,有些身手也不奇怪。
玉容卿頭暈迷糊,但是沒有應他的話。李沅以為她懷疑自己的話,解釋說:“卿卿若是不信, 你一摸便知。”
說罷,他擡起頭來,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輕輕摩挲,呼吸之間都帶着山泉水的清涼,就連按在她肩膀上的手也是涼的,讓玉容卿暫且恢複了一點神智。
“我信,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危,并非疑心你。”她說的斷斷續續,一雙迷離的眼睛快要睜不開了,“我怕你因為噩夢睡不着,才過來看看你,如今你回來了,我也就回去睡了。”
玉容卿困的撐不住了,靠在李沅的肩膀上就要睡過去,這般模樣,竟讓李沅起了疑心。
“卿卿,你很困嗎?”
玉容卿輕“嗯”一聲,想要擡手摟住李沅的肩膀,也沒力氣把手動彈一下。
玉容卿習慣了熬夜,昨夜來訪也是精氣十足,萬不會像這般困倦,李沅晃晃她,“卿卿,你晚間吃什麽東西了嗎?”
“孫宅的丫鬟送了一碗安神茶來,我昨夜睡的晚,便喝了。”
兩人小聲交談着,李沅心中升起了不安——那孫有財不是好人,怕是在茶中下了藥。
他坐到床邊将人摟到懷中,喝下安神茶的玉容卿柔若無骨困倦難消,靠在男人懷中連推拒的力氣都沒有,聽他說:“卿卿,你別回去了,這莊子上有人心懷不軌,留在這兒,我來保護你。”
今夜沒有看賬本,十二個護衛讓莫竹帶了五個去押送吳大一行人,只留下六人在她身邊,玉容卿體恤他們疲憊,便沒有安排人守夜。
本打算休整一晚明天收拾孫有財,如今卻失算了。
“你先睡吧,我為你守夜。”
李沅将她放在床上躺下,看她睡去,自己披了外衣坐到桌子邊上,單手支着臉小憩一會。如果是他想多了便也算了,如果不是,恐怕他們就危險了。
裕豐莊比青山莊要小很多,農戶不多,莊頭獨大,被買到玉家已經有六年,賬目混亂到連玉容卿都不願意多看一眼。
孫有財夜半難安,早在數月之前,莊子裏抓到那個陌生少年莫名其妙的失蹤之後,他便猜到會有今天。
玉家小姐親自到莊子上來查,來勢洶洶,大有不查個清楚便不罷休的架勢。
一輩子給人做下人,孫有財自以為能夠收拾了她,卻怕事情不成便會失了這麽多年積攢下的榮華富貴,更怕要承受牢獄之災。青山莊那幾個,便是例子。
擒賊先擒王,安神茶裏下了藥,只要他挾持了玉容卿待到荒郊野嶺裏殺掉,再敷衍那些護衛侍女們說是山匪或是吳大那一幫人所為,群龍無首,任憑那些護衛們武藝再高超也無計可施。
富貴險中求,如若不搏上一搏,誰知道會是怎樣的結果。
孫宅幾個身手好的家丁換上了夜行服,趁着夜色深沉,摸到玉容卿的房門前,勾開了門栓,進到房中,卻見床上空空,沒有人在。
小姐不在,自然要去姑爺房中尋,幾人又轉向李沅的房前。
門縫中伸進來的刀一點一點挪動着門栓,細微的聲響驚醒了李沅,看着門外人影人數衆多,李沅起身去将玉容卿抱起,她我真是中了迷藥,被人抱起來都毫無察覺。
李沅身手雖好,卻也做不到以一當十,更何況還帶着昏迷的卿卿,身在孫宅,更是兇險萬分。
卿卿的安危要緊,不能硬拼。
他抱着人躲在門後,蒙面人提着刀進來,放眼望去,床上無人,環視四周,卻聽得身後一聲慘叫,跟在最末尾的兩人被人用花瓶砸傷了頭,一群人回身便看到了躲在門邊的李沅與玉容卿。
“上!”領頭的一聲令下,十幾個蒙面人舉刀就砍。
昏迷的玉容卿無力的靠在李沅胸膛上,李沅騰不出手來對付敵人,只能砸碎了手邊的花瓶,花瓶落地弄出不小的聲響,整個宅子卻依舊寂靜,并未因這房中的吵鬧而驚動。
随行的護衛們住得并不遠,聽到這聲音他們早就該過來了,如今連一點聲響都聽不見,只怕是他們也中了套。
李沅不再戀戰,抱着玉容卿跑到院子裏,飛身上牆,準備逃離孫宅。
追在身後的腳步聲并沒有停下,李沅回頭去看,那些蒙面人個個好手,身手并不比卿卿的貼身護衛們差。
李沅抱着玉容卿逃了許久,見前頭無路便從房頂落到院子裏。
下落帶來的失重感讓玉容卿從昏迷中驚醒,雙臂緊緊摟住了李沅的脖子。
平穩落地後,玉容卿環視四周,陌生又昏暗的環境讓她感到迷茫,抱着她的人身上卻散發着讓人心安的味道。
是李沅。
玉容卿很快清醒過來,“李沅,你在幹什麽?我們這是在哪兒?”
李沅低聲道:“孫有財派了人來害你,我們得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等到明天農戶們早起,莫竹他們也能趕的回來,我們就安全了。”
孫有財要害她?玉容卿打理家業那麽多年,還是第一次碰上公然謀害主子的奴才,真是開了眼界。
藥效還未完全消退,她的身子有些軟,只能緊緊抱着李沅,讓自己的身子緊貼在他身上,減輕他的負擔,“那小梨他們有沒有危險?”
“他們應該也中了迷藥,方才我在院子裏弄出了不小的聲響,卻不見有人來救。”
李沅一邊說着,摸進了院子一間可以打開的房間中,又安慰她說:“你是主子他們是仆,賊人的目标是你,只要你還是安全的,他們就不會輕易對其他人下手。”
身處的院子應該是個農戶的家,主屋從裏頭落了門栓,李沅只能帶着玉容卿躲進門鎖壞了的柴房中。
門窗緊閉,月光從窗戶紙上的破洞裏照進來,落在少女腿上,滿是松香的柴房中,男人半跪在地上将少女的身子遮得嚴嚴實實,壓低了喘息聲,不願惹她擔心。
他的手癢,心更癢。
若是有柄刀劍在手,他一定會沖出去将那些賊人砍殺,不忍讓卿卿躲在這破落又滿是灰塵的房間中忍氣吞聲。
像是被喚醒了殺意,掐死吳大時他的神智還算冷靜,被這些賊人一路追趕,自己竟血液洶湧,按耐不住叫嚣的殺心。
得殺了他們才行。
連帶着那孫有財,一個也不能留。
李沅的喘息粗重起來,雙目染上血紅,身體不聽使喚就要往外走,“卿卿,你先躲在這兒,我去解決那些賊人。”
“你別走!”
玉容卿緊緊拉住他,心有餘悸,“他們人多勢衆,剛剛你也說了,只要躲到明天早上,等來莫竹他們,我們就安全了。你不要去冒險。”
他沒有要去冒險,只是想去殺人而已。
可是挽留他的少女臉上滿是擔心,一雙水潤的眼睛都被淚水蒙上水霧,衣着單薄,紗衣被雜亂的柴木勾破,露出圓潤的肩頭被秀長的烏發遮蓋着,欲語還休。
李沅攥緊了手掌,脫了外衣給她披上,俯身半跪在她身邊讓她能夠抱住自己的身子,唯有她的溫暖可以讓自己保持清醒。
“好,我不走。”
“只要是你說的,我萬死不辭。”
說什麽死不死的,眼下正是緊迫的時候,真讓人害怕,可在李沅面前,她總的膽大一些,不能讓他為自己擔心。
玉容卿白嫩的手臂勾上他的脖子,擡頭蹭蹭他冰涼的臉,暖暖他的身子,低聲道:“不會有事的,我們還沒成親呢,我還等着嫁給你呢。”
對啊,他還沒有娶到卿卿。
屬于他們的日子還沒開始,怎能在這小小的裕豐莊裏栽倒。
兩人相互依偎,卻聽到院子裏傳來了腳步聲,緩慢地打開了柴房的門。李沅緊繃着身子起身,見門外走進來一人,并不是穿着夜行服的賊人。
李沅上去輕松将他按在牆上,“不準喊叫,說,你是誰!”
被按住手的農戶忙放低了聲音,又又痛怕,“我叫周福,這是我家,我是聽這兒有動靜以為是黃鼠狼進了院子才來看看,敢問好漢是哪路人物,為什麽會出現在我家?”
李沅并不答他,擡手就要将人打暈,卻被玉容卿叫停。
“別傷他,他不回去,萬一驚動了他的家人,我們會暴露的。”
李沅本想殺了這人,因為有玉容卿在一邊看着,他才要改為打暈,聽了玉容卿的話,警告周福說:“我娘子受了傷,要在此呆一會,還請周大哥不要驚動外人,我們天亮便走。”
周福點點頭,被松開後轉身看看李沅又看看坐在柴草上的玉容卿,将信将疑。
小聲問:“我家娘子在屋裏,這位姑娘有傷,不如進屋去看看我們能不能幫上忙。”
玉容卿擺擺手,“我坐會就好,多謝周大哥。”她力氣恢複一點了,站起來應該沒什麽問題,不能再牽扯更多的人。
周福出門去,李沅回到玉容卿身邊将她抱住,讓她坐到自己腿上,免受地面的濕冷。
四下安靜下來,一牆之隔的院中亮起了一點火星,随後傳來一聲霹靂聲響,聲音不大,如同一只鳥在上空呼喚同伴。
那是什麽?
玉容卿還沒反應過來,李沅就将她抱起來踹門而出。
迎面撞上一把菜刀,周福閉着眼睛給自己壯膽子,見裏頭的人走出來,立馬一刀砍下去。李沅雖然側身躲過了要害,卻沒擋住讓他在自己手臂上劃出長長一道傷口,鮮血直流。
“李沅!”玉容卿驚叫一聲,擡手戳在周福眼睛上。李沅又狠踹一腳,将人踢出了三米遠,狠狠的撞在了牆上。
“李沅你有沒有受傷?”
“沒事,咱們得走了。”說罷,李沅抱着人飛身上牆,沖着靜谧的林子跑過去。
他們走後不一會,蒙面人便循着信號彈找到了周福家裏,見院子裏有血跡,繼續循着血跡找過去,卻在河邊徹底失去了他們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