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3 佳偶天成
郊外鄉野中,山莊被群山密林環繞, 寧靜的夜裏,田地溝渠中的水潺潺流淌, 照映着銀白色的月光, 清冷而迷人。
玉容卿時隔多年才再次走進青山莊, 只是她無緣欣賞春夜明月,也無心去想那詩情畫意。
近在眼前的美人低聲垂淚, 可是比落雨時節的清風明月還要惹人憐愛。
被嬌生慣養起來的玉容卿很不會安慰人, 除了抱一抱給他身體上的支持, 連幾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聽到那隐忍的哭泣聲,玉容卿心都要碎了。
她想,如果有什麽辦法能夠讓他不要再傷心難過就好了。
想罷,便聽到他壓着聲音問她:“卿卿, 我能親你嗎?”聲音有些沙啞,莫不是哭的嗓子難受了。
玉容卿有些無措。
李沅很少對她有請求,自己也時常苦惱幫不到李沅什麽忙, 眼下他被噩夢吓怕了抱着自己尋求安全感, 玉容卿義不容辭卻總過不去自己心裏那道坎兒。
雖然定了親,但終歸是沒有成親的, 這般沒有規矩,被外人知道了拿出來诟病不說,最主要的——
李沅會不會覺得她是個随便的女子呢?
玉容卿咬着下唇,猶疑了許久。
城郊多青山綠水,樹木成蔭, 到了夜裏便比城中要更涼一些。
床上的被子早就被李沅踢到一邊,環抱着戀人的身子取暖,竟也不覺得冷。
少女纖瘦的身子被他壓在身下,柔軟溫熱的身子被他嚴絲合縫的抱在懷中,薄如蟬翼的輕紗衣在兩人之間仿佛不存在一樣,肌膚緊貼,親密無間。
李沅沒得到她的回答,知道是自己太過得寸進尺,在黑夜的掩映下變得更加感性,說話做事都不過腦子,冒犯了卿卿。
正欲松開她時,終于聽到卿卿發出蚊蚺一般大的聲音。
“李沅,我并不是個随便的女子。”語氣嚴肅。
一句話便将李沅所有的僥幸和期待打得粉碎,他粉飾了許久的溫文爾雅,終于還是被卿卿看穿了嗎?
李沅的僞裝完全是順水推舟,自然而然。他知道像卿卿這種在意別人感受的人并不多,自己裝的柔弱可欺,無非是想從她身上博得更多的關注,來填補自己那顆空洞的心。
他知道自己是錯的,可他沒有辦法停下,直到玉容卿看穿他真面目的那一天。
李沅因怖生憂,終于還是松開了扣在她後背的手。
“卿卿,我……”
他想解釋一二,話到嘴邊,卻又不知該如何告訴她。
總被噩夢驚醒的他早就已經習慣半夜空對月,那些因為夢和自己未知的過去而生出的恐懼,他自己一個人也完全能夠承擔,卻耐不住自己的劣根性,要在她面前賣軟才能偷來這難得的親密無間。
李沅失落着撐起身子,身下的少女卻擡起一雙玉臂勾上了他的脖子。
她在挽留他。
李沅驚喜地看向她,一張小臉在朦胧的月光中粉嫩透紅,察覺到他的視線便側過臉去将自己藏在床帷落下的陰影中。
在那炙熱的視線注視之下,玉容卿小聲告訴他:“我不是個随便的女子,但是我願意讓你親我,因為我愛你,我相信你不會傷害我。”
刻意壓低的聲音夾雜着略帶些緊張的喘、息,無意識的撩撥着李沅本就已經不堅定的道德底線。
千言萬語湧到胸口,最終化成一句話,“卿卿,我愛你。”
男人的親吻落在臉頰上,輕柔的觸感像是虔誠的信徒吻上他信奉的仙子,一開始帶着小心的試探,随後便帶上了潛藏的私欲,逼近那吐出甜美氣息的唇。
溫柔的親親貼到嘴角,玉容卿不由得縮緊了身子,咬住了下唇。
雖然沒聽到她拒絕,可她的身子好像很不安似的。這樣借機吻她,還是過界了。
他不可以貪心太過。
少女側過臉去,将她的小耳朵暴露在李沅眼前,那玲珑可愛的小耳如同玉雕的奇珍,惹得李沅心血上湧,親在她耳廓上,齒間輕咬,從耳垂一路下移。
因為是他,所以即便是輕微的觸碰都叫她禁不住咬緊了牙關,連腳趾都蜷縮起來。
李沅在親她,這樣的認知讓玉容卿覺得羞恥又甜蜜。
從開始的小心試探,慢慢融化,這過于溫柔的親吻讓她快要在美人懷中溺斃……只能将身子緊緊的貼在床上,在他懷中止不住的顫抖,連呼吸都變熱了。
床笫間,少女擁着自己的戀人許他放肆,心尖上卻酥酥麻麻,忍不住将人抱的更緊一些。
收緊的手臂如同無言的邀請,李沅生出更多的期待,柔聲問她:“卿卿,你今晚還離開嗎?”問的卑微又可憐,任誰都不忍心拒絕他的請求。
玉容卿半晌沒答,撫着他的後背,心想着李沅一定是迷糊了才會說出這樣的話,自己可不能由着他鬧。
只是親親而已,她腿都軟了,若是同眠一晚,那還了得。
“我等你睡着再走。”
李沅靠在她頸窩中,輕“嗯”了一聲,對這來之不易的一晚,已經很滿足了。
四月的圓月清冷中透着一絲春日獨有的溫柔,灑下銀色的月光,照亮一片春夜美景。
庭院中的護衛已顯疲憊,快過去兩個時辰了,再過一會,給他們換班的人就要來了,小姐還沒從姑爺房間裏出來,屬實不妙。
靳松掐算着時間,已經準備敲門去喊小姐,卻見窗戶動了一下。
在李沅床上躺着太舒坦,玉容卿差點要睡着了,迷糊着睜開眼,看到李沅的睡顏安詳清麗,她還以為自己是在夢裏。
真美啊。
能得這樣一位男子在她身邊,真是三生有幸。
玉容卿一時沖動,還真想躺在這跟李沅一起睡下,可轉念一想,成親以後便是要夜夜陪在他身邊的,又何必急在這一時。
抽身下床,整理整理淩亂的衣裳和頭發,爬窗離開,靈活地從窗臺跳下來,擡眼就對上兩個好奇心滿滿的護衛。
玉容卿擺出噤聲的手勢,小聲道:“姑爺沒發病,只是太不太舒服,我剛把他哄睡下,你們不要弄出聲響擾了他,讓他好好休息吧。”
兩人點點頭,了然。
“今晚的事,不要出去亂講。”
兩人又點點頭,做護衛那麽多年,這點規矩還是清楚的。何況誰人不知小姐的為人,也用不着為了這點事背後非議,傷了他們主仆情意。
忙活一整天,玉容卿回到房間躺下,不一會就睡熟了。
第二日醒來已是日上三竿,侍女們知道昨夜小姐看賬本到深夜,不忍打擾小姐休息,又不見莊裏有人求見,便沒有來叫。
玉容卿洗漱打理過後,簡單吃了點早餐,叫人傳了劉海過來。
事關青山莊農戶的生計,得盡快處理清楚。
侍女端了桌子椅子到院子裏,一衆人在庭院裏問話,光明正大。
劉海趕來,見小姐坐在院中等他,心慌不已,腳下的步伐都虛了。站到玉容卿面前,躬身等她問話。
人到了,有問題的賬目也擺了放在一旁,玉容卿便不多說廢話,直接問詢。
“劉莊主,青山莊的賬目,我已經檢閱完畢,雖然沒有挨個翻看,但也已經知道是哪裏出了錯。”玉容卿看向他,一張精致的小臉不乏威嚴之姿。
“這莊子裏的問題,是你自己交代呢還是要我請你說呢?”
早就知道瞞不住,又何必再粉飾太平。
劉海本就膽小,如今賬本都交出去了,也就有了遲早暴露的準備,聽玉容卿這麽說,立馬跪下去,坦白:“是小的不對,小的全都交代。”
玉容卿又說:“莊子上這幾年,每年的增收都有幾百兩不見了蹤影,積少成多,如今已經有近千兩的虧空。到底是去了何處,你解釋解釋吧。”
“回小姐,咱們莊子上有一幫子佃戶聚成了堆,一開始他們說田租太高,就聚集到一起來騷擾小人的家人,後來玉老爺減了田租,他們非但不感謝,還覺得是他們自己的功勞,于是挨家挨戶的去收好處費。”
從那以後,那一幫人得了甜頭,便聚到一起商量着生事生亂。
自己不下地種田也要偷人家的牛踩人家的地來擾亂別人的農活,農戶們忍無可忍,卻也打不過他們一幫人七八個壯實漢子,只能忍氣吞聲,打碎了牙往肚裏咽。
劉海作為莊主,本該對這些人力行約束,卻膽小怕事,寧願用銀錢了事,也不願上報官府,跟他們一起上公堂。
于是,每次他們一做亂,劉海就要出錢擺平,來回幾次,這些人便猜到劉海的為人和手段了,更加得寸進尺,要他用錢來買太平,劉海為了自己主管的莊子上少些事端,也就答應了他們的無理要求。
“這幾年少的那些銀子,原來是被拿去補了個窟窿。”
還是個越補越大的無底洞。
若不是她這次來查,還不知道要養多少蛀蟲呢。
口說無憑,玉容卿讓劉海将那些人的姓名和住處都寫在紙上,畫押按手印作為憑證,她再派出十個護衛去将人悉數抓過來對峙。
等待的時間裏,玉容卿兇巴巴的皺着眉頭,又是氣劉海膽小如鼠不成器,又是氣自家當初只圖着莊主好拿捏,竟然容忍一個軟柿子替他們打理田莊,這才釀成今日的大問題。
如若劉海所言屬實,那這一幹幾人便是惡意敲詐、刁奴欺主,得上公堂到裴府尹那裏去分說分說。
院子裏響起吱呀一聲,有間房門被推開,衆人的目光被聲音吸引,好奇着循聲望去。
門裏走出一個如畫美人,看到院子裏的人都看向他,他也沒有緊張,俯身作揖,沒事人一樣去院子一角将擰幹的衣裳晾在了繩子上。
舉止之間盡是風姿綽約,別說是侍女紅着臉偷看,就連護衛和劉家的家丁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玉容卿眼尖,看李沅換了一身灰藍色的衣裳,猜想是昨晚他的衣裳被汗浸濕,應該是問護衛讨了一身幹淨的換上了。
只是,他這身衣裳有點小了,手腕露出來不說,領口還有點緊。
一大半的護衛都被莫竹帶出去抓人了,只剩下常柏和靳松在她兩側保護她的安全。
昨夜的事靳松是知道的,玉容卿便起身到他面前小聲問詢:“李沅穿的衣裳是你們誰借給他的?”
靳松笑答:“是我。”
“你的?”玉容卿打量靳松的身形又看看李沅,疑惑道:“怎麽看起來那麽小?”
靳松撓撓頭無奈道:“屬下也不知道,姑爺看着身量跟我差不多,我才把衣裳借給他,沒想到他比我還要結實呢。”
主仆兩個靠近密談,十分正常的舉動落在李沅眼中卻變了意味,看靳松憨笑着撓頭,李沅卻覺得這人是不是對玉容卿別有用心。
她身邊總有很多人簇擁着。
李沅心感落寞,卻見玉容卿撇下那一群人向他走了過來,像一只輕盈的精靈邁步到他身前,伸手給他整理領口。
自己珍藏的美人露在天光之下,玉容卿覺得可惜又覺得自豪,想起昨晚的事還有些害羞,問他:“你睡得好嗎?”
李沅微笑:“多謝你昨晚照顧我,我很久沒睡得那麽安穩了。”
昨晚她哪有幫上什麽忙,不過是給他親了兩口,又不是靈丹仙藥,還是李沅自己有毅力能抗下重壓。玉容卿受之有愧。
晾好了衣裳,李沅不想打擾卿卿忙碌,準備回房,卻被玉容卿拉住,“你要不要一起過來坐?我可能要審幾個人,請你幫我聽一聽。”
來自玉容卿的邀請,他沒理由拒絕,“好。”
侍女加了一個椅子,讓李沅坐在玉容卿旁邊。
玉容卿又想起什麽似的,讓劉海派人去找了幾個農戶過來,一同旁聽。
一個時辰過去,陸續有護衛捉了人回來,都用麻布堵了嘴蒙住眼,麻繩捆了個結實一個個排在院子裏。直到最後一個人被莫竹捉回來,小小的身板拎着膀大腰圓的漢子進來,絲毫不費力似的。
莫竹複命:“小姐,這一夥惡徒共七人,都已經在這兒了,他們的家人我也叫人看管起來了,鐵定一個都跑不掉。”
“好,你先到一旁去休息,我來問問他們。”
玉容卿起身挨個看過去,轉身問劉海:“他們誰是主謀?”
劉海伸出手指指了一個人。
玉容卿擡手示意,常柏便走過去将那人嘴上眼上的麻布拿了下來。
嘴上沒了東西,吳大立馬跪地哭喊起來,肥壯的身子差點把麻繩都給撐破了。
“小姐明鑒,我們都是些平頭老百姓,哪裏做的來那欺詐害人的勾當,分明是劉莊主自己辦事不力,找我們這些無依無靠的平民來當替死鬼。”
被尖銳指責的劉海沒有出言反駁,竟也是怕了他們這群人兇惡的嘴臉。
玉容卿坐在椅子上不悅道:“在這兒,說話要有說話的規矩,我問你你才答,不要說這些空口無憑的謊話來敷衍我。”
“小人哪裏敢敷衍您,小人所言句句屬實,您不信可以問問他們。”吳大句句铿锵有力,真像是個被冤枉了的好人。擡頭看向一旁旁聽的幾個農戶,他們卻不敢言語。
玉容卿輕吐一口氣。
靳松立馬上去給了吳大一耳光,力道之大,扇的他半晌沒緩過神兒來,腦子裏頭嗡嗡的響,怕不是給打壞了。
“都說了問你你才能說話,我們小姐說的那麽明白,你的耳朵是聽不進去嗎?”
玉容卿擺擺手,靳松退到一邊。
等這吳大終于安靜下來,玉容卿才問他:“你剛剛才到這裏,怎麽就知道劉莊主對我說你欺詐害人呢?你又怎麽知道劉莊主辦事不力呢?”
吳大磕磕巴巴解釋不出。
玉容卿厲聲道:“既然劉莊主指認了你是主謀,我就給你一個機會。如你能當着衆人的面将你帶人做的醜事都明明白白說出來,改日上了公堂,我或許還能求府尹留你一條性命”
“可若是你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們之中有七個人,個個都有嘴有眼,看得見也說得出,我大可不必單在你一人身上費心。”
聽完這番話,吳大心裏打鼓,回頭去看他一衆兄弟,眼睛嘴巴都被遮上了,根本沒辦法串供。
在村中橫行霸道許多年,吳大還以為會是什麽老爺大官來懲治他,沒想到來對付他的是個小姑娘,僅憑三言兩語就想騙他說出實情,真是太嫩了。
他張開嘴巴便是無辜哭喊,一點沒有交代事實的想法。
護衛有六人在看守相關家眷,留在劉宅的還有六人,玉容卿又跟劉海借了七個人,将七個惡徒分開帶進房間審訊,吳大便是她親自來審。
按照劉海所說,這七人與劉海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左右折的是玉家的錢。
要想給他們治罪,徹底拔掉這毒瘤,還得要确鑿的證據。
“如果你們其中有人揭發,有人不說話或者像吳大那樣說無關的胡話,那麽揭發者是立功,可以不受追究,最多罰幾個月的田租,但不配合的人就要被扭送徐州府衙,聽府尹大人審理。”
“如果你們七人都互相揭發,證據确鑿,就要一起送去府衙受審。”
一番問詢下來,吳大依舊振振有詞在這兒跟玉容卿狡辯,可他那些兄弟已經有人招了,罪狀寫在紙上按了手印。
半個時辰後,護衛們将口供呈到玉容卿這裏,玉容卿看了兩眼口供,露出微笑,一切盡在掌握。再看吳大,已然不像剛剛那麽游刃有餘,緊張着要看口供。
玉容卿不再理會他,起身要出去。
“小姐,我有事要交代!”吳大朝她喊着,卻沒能得來玉容卿一個回眸。
她冷道:“已經晚了。”
七人中有四人交代了罪證,玉容卿如約放他們回家,又提醒說:“你們的口供都在我手上捏着,如果再有這種事發生,直接捉了人送去府衙。”
四人感恩戴德,連連說自己是被吳大威脅才不得已助纣為虐,如今得了自由,一定重新做人。
剩下三人,連帶着他們的口供,和願意作證的村民一起被送去府衙。
被綁上馬車的吳大惱羞成怒,憤恨地怒吼着:“小賤人你最好期待我死了,不然我一定不會饒了你,我要扭斷你的脖子!”
敗犬之言,玉容卿才不理會,反而安慰李沅,生怕他被這種惡人給吓到。
李沅微笑着應她,轉頭看向吳大時,眼神卻暗了下來。
處理好這些人,玉容卿叫人收拾好東西帶上馬車,叫了劉海去私下談話。
等玉容卿一行人離開後,劉夫人才敢問劉海,“怎麽不見小姐罰你?她是原諒我們了嗎?”
劉海搖搖頭,“收拾收拾搬家吧,我已經不是莊頭了,這宅子也被小姐收回去了。我辦事不力,小姐沒讓我自掏腰包賠上那幾千兩銀子,我已經很慶幸了。”
除卻不得力的莊頭和村中作惡的惡霸,青山莊還是個好莊子,玉容卿自會再找人來打理,不過費點時間罷了。
如此,此事也算落定。
——
車馬行到裕豐莊時,已經是晚上了。
莊主孫有財熱情好客,早就準備好了房間和飯菜招待他們,玉容卿在客房住下,屋裏是莊頭主動送來的賬本,她看了兩眼便看不下去了。
劉海好歹還能将賬目整理明白,這裕豐莊的孫有財送來的賬本就跟生了蟲一樣,一團糟,根本沒法看。
還是直接收拾莊頭來的痛快。
入夜,玉容卿睡得沉了,沒聽到隔壁房間的門靜悄悄的打開。
一身白衣如雪,在月光映襯下猶如天仙下凡,任誰見了都要被他的美貌迷惑。
可這天仙似的人物卻在夜色中顯露了殺機,只瞬間便從聖潔的天宮落下,進到污穢血腥的鬼魅宮殿中。
輕功健步,不多時就到了青山莊,沿着山間主路往徐州的方向走,他要找一個人。
走出不遠便隐約聽到有女子的哭聲,細微無力,在密林中顯得如此詭異。
李沅想起了他夢裏那個哭泣的女人,想要去一探究竟。轉向小路的方向,落到最近的樹上,向下便見到了哭聲的來源,那是個絕望的母親,踩着虛弱的步伐追逐着自己的孩子。
她的孩子昏睡着被人扛在身上,定睛一看,正是李沅準備去處理的那個人。
吳大扛着孩子在山路上大步快走,全然不理身後的娘子哭哭啼啼,大聲吼道:“那小賤人敢送我去官府,讓我在那麽多人面前出醜,那我就去弄死她!叫她知道我的厲害!”
女人聲嘶力竭,“吳大!你從府衙逃出來已經是戴罪之身,就放過我們的兒子吧,我求你了!”
吳大全然不顧,“兒子是我的種,我一定要帶走,你個軟骨頭就滾回去吧!”
同瘋子講道理根本講不通,被下了迷藥的女人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擡起了路邊一塊大石頭就往男人身上砸過去。
石頭雖重,女人的力氣卻小,即便打到身上也不痛不癢。
吳大本就暴戾的性子更是火上澆油,把昏睡的兒子扔下,揚起巴掌就打到女人身上。
幾個耳光扇到臉上,女人失去了意識。
解決了麻煩,吳大轉身要帶兒子走,身後卻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了一個人,同鬼魅般的眼神盯在他身上,就像在看一個将死之人。
吳大想到這人他白日裏見過,一個文弱書生怎會半夜出現在這裏。
“你是誰?”
李沅不答,只是冷眼看着他。
“你想給那個婆娘出頭?”吳大看向自己的糟糠之妻,卻不覺得她一個農婦有本事能結識這號人物。
依舊沒聽到回答。
吳大正欲去搶兒子,眼前的男人卻一拳過來,在他視線中只留下一點殘影。腦殼一陣刺痛,吳大昏迷前才隐約聽到男人發出了聲響。
“你想傷她,我就先殺了你。”
心底一片寒涼。
小路上躺着三個人,李沅環視了一圈,俯身一查,女人和孩子被下了迷藥,一時半會醒不過來。
他俯身拎起吳大肥碩的身子,離了小路,扔到草叢中,四周沒有人煙,男人窒息前的掙紮也隐沒在狼嚎之中……
回到小路上的時候,李沅已經在小溪中洗幹淨了手,又洗了臉,路過女人和孩子身旁,李沅停下了腳步。
他們的死活與他無關。
李沅本是這樣想的,可是想起卿卿待人的和善,他竟生出些不忍,便帶了這兩人到青山莊的田埂上,等日出便會被人發現。
回到裕豐莊已是後半夜了,李沅沒事人一樣從屋頂進到院子裏,推門進房卻察覺到了不對。
床上坐着一人,她像是等的久了,有些疲憊,聽到李沅回來才擡起頭來。
“這麽晚,你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