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2 佳偶天成
馬車晃悠悠的行進,出城門時被守城的士兵按例詢問, 聽到是玉家的車隊,士兵嚴肅的面孔立馬換成谄媚的笑, 問候了幾句恭送玉小姐。
也不怪士兵區別對待, 徐州城中有四家人盡皆知。
最公正不阿府尹裴家, 最不能招惹權貴康家,最樂善好施商賈玉家, 最崇書知禮書香賀家。
雖說玉家前幾年鬧出兒子出走的事給人落下笑柄, 但這兩年玉容卿在徐州城中嶄露頭角得到一衆官商家族的認可, 也算是美名在外,被人當面誇獎兩句也不為過。
雖然女子從商,在外抛頭露面免不了要惹人背後非議,但是真碰了面,面對着嬌美的姑娘家, 說話總是格外好聽些。
不是誇她會做生意,就是說她貌美如花,玉容卿知道那大半是客套話, 也不會往心裏去。
守城的士兵隔着馬車恭送她離開, 玉容卿一向知禮守禮待人親和,今日卻全然沒将別人的話聽見耳朵裏。
眼看她如今遇到的情形, 哪裏還能分出心來回話。
後背緊靠着晃動的車廂,身前卻壓着一個超凡脫俗的美人,那溫涼而結實的身子将女兒家柔軟的身子緊緊壓在車廂上,靠近他的身體,不留一絲縫隙, 連心跳聲都傳到了她的胸腔上。
男子長了一張白皙柔美的清麗面孔,可他的身子并非弱不禁風。
仔細摸上去,體魄比一般男子還要健壯一些,但卻不讓人覺得他過于強壯,跟玉容卿一衆護衛比起來,反而顯得他的身材剛柔并濟,甚是賞心悅目。
氣質沉穩溫和,舉止端莊優雅,如此近距離,一眼看去,連細密的睫毛都看得清楚,着實是讓人挪不開眼睛。
李沅長相精致,如同壁畫上的仙人,舉手投足間盡是風雅,一雙清亮的眸子猶如浸潤了水中月明,像是會說話一般,緊張兮兮的看着她,反倒叫她生出幾分憐愛。
為了趕路,車夫行路的速度不慢,車廂晃動的比較厲害,李沅壓到玉容卿身上後就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玉容卿一開始還有點慌,想了想,覺得他應該是為了穩住身子才不得不靠在自己身上。
于是試探性地摸上了李沅的肩膀,伸出雙手環住了他精瘦的身子。
嬌嬌美人入懷,哪有推開的道理。
為了掩飾自己的厚臉皮,玉容卿輕聲問話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你怎麽過來了?這個時候你不應該去書院教書嗎?”
一行車隊五輛馬車,一位小姐一位姑爺,兩個車夫,三個侍女,十二個護衛還帶着一應俱全的生活用品。陣仗不小,遠離徐州城,來到城郊外。
城外的土路不比城中的石板路平坦,車輪偶爾壓過一兩塊小石子,車廂就跟着晃悠起來。
憑借李沅的身形,完全能夠在晃動的車廂中不動如山,可他許久未見卿卿,心裏想的緊,也就不顧什麽男子頂天立地的俗語,跟着晃悠的馬車,順理成章的“倒”在她身上。
身子一歪,重心便跟着傾斜了,李沅只能一手按在車廂上,一手按在坐臺上,将玉容卿困在他與車廂間的狹小空隙中。
他本想着,若是卿卿不舒服了或是想要推開他,他一定見好就收,絕不貪心。
可是卿卿頓住許久,沒有推開他。
李沅知道玉容卿的性子,無傷大雅的事,她從來是予取予求,從前還不熟知時她就能将貼身的玉簪子借給他辟邪安眠,如今自然也願意幫助坐不穩的他坐的穩當些。
自己卻借着她的好心來滿足自己的私欲,實非君子所為。
李沅良心發現正要收手之際,卻感知到腰間摸上了一雙小手,帶着羞怯懷上他的腰,薄紗外衣下的手臂又軟又糯,白嫩得像蒸熟的糯米團子一樣。
再低頭,便見卿卿微紅着臉頰,粉嫩的唇一張一合,問他的來意。
李沅不急着回答,順着玉容卿的動作環住她的肩膀,将她整個人都圈在自己懷裏,一絲一毫都不願放開。
他低頭蹭在少女的渾圓的肩頭上,回答說:“你遠行回來才幾天,原先我們還能見面吃個晚飯,如今你又離開,留我自己一個人,晚上睡覺總是做噩夢……”
玉容卿從未見過李沅睡覺時的模樣,但她知道李沅總是會被噩夢驚醒,即便吃藥調理也只是沒有再發生夢游打人的事,噩夢依舊侵蝕着他的夢境。
礙于禮數,玉容卿從沒陪他度過夜裏的驚恐,如今想來,自己竟然放任李沅承受那樣的精神折磨,實在不是一個稱職的戀人。
自責道:“對不起,是我太忙,都沒有顧及你的感受。”
玉容卿雙手上移,輕撫他的後背,卻沒察覺到伏在自己後腰上的一雙手收緊力道,讓兩人之間的距離一縮再縮,更加密不可分,連帶着她一雙腿都壓到了李沅膝蓋上。
玉容卿還沒有注意到兩人身上細微的變化,關心道:“我本想在春試之前帶你去一趟城外散散心,沒想到開春那麽忙。”
李沅善解人意,沒有怪她,“沒關系,現在去也不晚。”
“可是書院那邊沒關系嗎?賀老先生那麽嚴格,會讓你請那麽久的假嗎?”
書院那邊反而不緊張,李沅早就将一切準備妥當,“之前你不在的兩個月,我陸續替別的先生代過好多課,這幾天,他們會幫我代課。”
給人代課?
玉容卿只是識字能看些書的程度,讀過的書比較少也沒什麽文學喜好,但她也知道,書院裏教的科目涉及的領域都不一樣,李沅怎麽能給人家替課呢。
想起他又會看病又有才華,說不準還真能給人家代課。
他還真是博學。
玉容卿感嘆道:“李沅,你怎麽什麽都會呀?好厲害!”
少女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向他,滿是欣賞與崇拜,摟在他身上的雙手也忍不住收緊了一些,恨不得向天下人昭告:這個樣樣精通的才子美人是她玉容卿的未婚夫!
被心愛的女子盯着,李沅竟然有點不好意思,側過臉去藏起自己心中溢出的喜悅,小聲答:“我也不知道。”
什麽都不知道,卻知道名字。
玉容卿有點好奇,關于李沅,她知道的還是太少,連年歲都不知曉。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今年幾歲了?十八,十九?”
聽她問了,李沅便努力回想,“我好像是,二十二歲。”他能記住的東西不多,零零星星,聽到卿卿的疑問,他腦海中便浮現了這個數字,同他現在的年紀應該是一樣的。
聞言,玉容卿小小吃驚了一下,他竟然比自己大四歲,看看那張臉那麽嫩那麽仙氣飄飄,還以為跟自己差不多大呢。
少女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李沅立馬心慌意亂,小心翼翼地問道:“卿卿,我是不是年紀太大了?”
“說什麽呢。”
玉容卿拍拍他的後背,安慰道:“我爹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沒娶上我娘呢。”
聽了這安慰,李沅輕笑一聲。
車廂裏面你一言我一語的小意溫柔,車夫就跟堵住了耳朵似的什麽都不去聽,只是偶爾傻笑兩聲,感慨一下“年輕真好”。
車馬颠簸不久便到了第一個莊子青山莊,一行人浩浩蕩蕩聲勢不小,剛剛走近莊子田間就驚動了莊主帶人出門迎接。
外頭有佃戶出門務農,田間三三兩兩幾人,一片祥和。
玉容卿沒有下馬車,撩起窗簾看外頭田地肥沃,耕地壟壑分明,已經播種下了。田中的佃戶們多是青壯年,臉上都是笑容,互相碰見了還熱情的打招呼。
佃戶們看到莊裏來了貴人,也只是好奇的看了一眼,猜到是玉家來了人,知道玉家并非惡毒的主,也沒有做過多的停留,扛着鋤頭下了地。
馬車進到莊子裏頭時,迎面見莊主帶了幾個人走到路上來迎接。
“不知小姐到此,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玉容卿對着窗外的莊頭擺擺手,讓李沅先坐在車上等一會,自己下了馬去應對。
帶了侍女在身後,玉容卿打量着莊裏的環境,街上還算幹淨,還有幾個孩童好奇的望向這邊,有的白白淨淨有的灰頭土臉,踩了一路泥腳印,不失可愛。
玉容卿随莊主進了他家宅子。
青山莊被玉家買下已經十年的時間,收來的銀錢一直不多不少,十年過去,沒有增加也沒有減少,是個問題。
莊頭劉海四十多歲,一直謹小慎微,沒做出什麽成果也挑不出大錯來。
“小人不知小姐到此,沒有提前準備,只能委屈小姐在客房休息,還請您不要見怪。”
身在郊外田莊,住什麽地方玉容卿倒是不介意,吩咐道:“将莊內五年來的賬本盡數拿來,送到我住的地方。”
順利的話,一天一夜就能看完。
待劉海讓人去搬賬本,玉容卿又道:“我随行的人比較多,還請莊主好好安置。另外……有位公子,他的房間要離我的房間近一些。”
“是,小人這就去安排。”
劉家宅子不比玉府那麽氣派,也就比玉容卿的私宅大那麽一點點。
客房很小,一床一桌一窗戶,剛好夠一個人住下。侍女們進來将被褥茶盞都換了他們從玉府帶來的,收拾幹淨才請玉容卿進去。
玉容卿剛剛坐下就見劉家的下人擡了兩個大箱子過來,打開,裏頭整整齊齊按年份擺着幾百本賬目,有一箱子顯然年份久了,賬本都有些潮濕了。
如此整齊,不是一日之功。
當初玉富成買下這莊子的時候就是看莊子田地肥沃,莊頭又比較膽小,不是個敢做壞事的主。
如今看來,辦事也算兢兢業業。
整整五年的賬目,玉容卿得看到頭暈眼花,讓閑雜人等下去,她才從箱子裏抽出一本随手翻看起來。
見小姐準備專心看帳,三個侍女正要下去,被玉容卿喊住。
“去喊兩個護衛來在外頭院子守着,每兩個時辰換班一次,沒有我的吩咐,不許放人進來,也不許人在外頭偷聽。”
“是。”一個小侍女走出去。
玉容卿又道:“你們把箱子裏的賬本都倒出去擺在地上,一本一本挑,找出幾本你們覺得最不同的給我。”
擺到地上容易,可她們哪裏知道哪一本是不同的。小梨為難道:“小姐,我們大字都不識幾個,怎麽知道哪一本是不同的呢?”
窗戶大敞着透氣,明亮的春光照在桌子上,玉容卿的臉被反射的柔光映的和暖。
“看模樣,磨損嚴重的,明顯被人翻閱過的,諸如此類,都拿給我。”
像劉海這樣謹慎的人,沒有問題的賬本一定是放進去就不會再看,相對的,如果哪一年的賬本有問題,他一定會翻了又翻看了又看,最後找到方法掩飾問題才放心。
三個侍女耐心翻找,找到了就送到玉容卿面前,由她仔細查看。
從正午看到晚上,連晚飯都是在客房裏吃的,玉容卿一邊看着賬本,眼睛都幹了,吃着味道一般的飯菜,旁邊摞起了兩摞賬本,足有二十多本。
看完最後一本時,天色已很晚了,四周靜悄悄的。
幹勁下去,玉容卿覺得口幹,喚小梨來給她添點熱水,喝過水,起身舒展身體,身上關節都嘎吱嘎吱的響了起來。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回小姐,已經人定了。”小梨說着,自己也打了一個哈欠。
已到深夜,莊裏的人都已經睡熟了,外頭安靜的只聽得見幾聲鳥叫。
忙活一整天,三個侍女也困的不行了,外頭守着的莫竹和護衛常柏剛剛過來換班,精神氣十足。
“把賬本收回箱子裏,桌子上這幾本別動。收拾好這些,你們就回去休息吧。”
“是。”
玉容卿脫了外衣,解了珠飾就上床去躺着,因為疲憊,很快就睡着了。
侍女們收拾好賬本就關好門下去了,常柏親自護送三個姑娘回房休息,回來時,隔着老遠便看到莫竹鬼鬼祟祟的趴在窗戶上往屋子裏面瞅。
常柏滿心震驚,正要大步上去捉他一個窺視小姐的罪行,卻發現,莫竹趴的不是小姐的房間,而是小姐的隔壁——姑爺住的房間。
莫竹什麽時候對姑爺那麽上心了?
其實一直很上心,只是藏的比較好,沒有被人發現過。
常柏走近的腳步聲讓莫竹回過神來,離開窗邊走回小姐的門前,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似的,此地無銀三百兩。
“你去偷看姑爺了?”
莫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誰偷看他了!什麽姑爺,還沒成親呢,你們都改什麽口。”
“改口是遲早的事,咱們給小姐做事,當然要對姑爺有禮,讨個吉利。”常柏輕笑道:“咱們姑爺長得的确好看,雖然是個男人,但連我都忍不住多看幾眼,你還小,愛美好奇是應該的。”
人家給了臺階下,莫竹卻不領情,“他不就長得好看點嘛,我才不稀罕。”
常柏語重心長道:“咱家小姐那麽通透的一個人,選相公也不會只是貪求皮囊,人家都已經心心相印、定下姻緣了。你也別鬧脾氣,盡早接受姑爺吧。”
“我只是不甘心。”莫竹傾吐一口氣,幽怨道:“小姐她配的上更好的男人,合該嫁個達官貴人,如今卻嫁了一個教書的。”
“教書的識字識禮,不比那草菅人命的權貴好多了?”
常柏問出這話,莫竹答不上來,只能怪自己年紀小沒見識,會點武功卻打不過李沅那個大壞蛋。
外頭兩人低聲閑聊,屋裏的玉容卿卻睡的死沉。
直到後半夜,玉容卿覺得渴了起來喝水。夜裏的溫度微涼讓她的頭腦從睡夢中醒過來。
外頭已經換了兩個護衛,一切都安靜得浸在春日的月光中。
喝了一點水潤潤喉嚨,玉容卿剛剛坐在床沿就聽到緊貼着牆面的另一邊傳來一聲微弱的低吟,若不注意去聽甚至分辨不出這是人聲還是奶貓的叫聲。
住在她隔壁的是李沅。
玉容卿突然想起他晚上會做噩夢的事,聽到那聲音後便清醒的不得了,坐在床沿猶豫了一會。
來換班的護衛靠在門的兩側,靠的久了難免會犯困,耳邊響起一聲“吱——”,兩人敏銳的睜開眼睛循着聲源看過去。
從門裏走出來的玉容卿披散着長發,穿着紗衣不着粉黛,素淨又美麗,踮着腳尖偷偷摸摸的關上門,被門外兩道目光盯的怪不好意思的。
好尴尬。
靳松忍不住問她:“小姐,這麽晚了,您不休息,這是……”
都被抓了現形,玉容卿也不遮掩了,嚴肅道:“我突然想起來李沅他沒有帶藥過來,我怕他會半夜發病夢游,剛剛聽到他屋裏有聲響,打算過去看看。”
“夢游?!”靳松一下子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去年冬天李沅睡夢中發病打傷了一衆護衛,他也是其中之一。
“那您快去看看吧,別讓姑爺傷了自己。”也別讓他傷了別人。
玉容卿微微皺眉,“姑爺?”
她今天不止一次聽到這個稱呼了,雖說她跟李沅定了親,可終究還沒有成親,府裏人改口也太早了吧。
靳松解釋:“這不是讨個吉利嗎,希望您跟姑爺能早結姻緣,早生貴子。”
說着說着就偏了話頭,靳松也是個憨憨,竟然對着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說什麽早生貴子,也不怕人生氣。
玉容卿想介意卻也沒時間介意了,她得趕緊去看看李沅。
從護衛那裏脫身,轉道兩步就到了李沅門前,推兩下,推不開,是從裏面落了門栓。
院子裏很安靜,一點聲響都聽得一清二楚,若是撞門豈不是要弄的人盡皆知了。“深夜男女相會”,她跟李沅的清譽可就不保了。
也怪她,聽到他房裏有點動靜就緊張的不得了,怎麽就沒想到自己會進不去房間呢。
正在玉容卿窘迫緊張之時,靳松送來一聲友好的提醒。
“小姐,您可以走這裏。”
說着,他伸手推開了李沅房間的窗戶。
真是得力的下屬。
玉容卿點點頭表示贊賞,“不愧是混過江湖的,真聰明。”
在兩個護衛的幫助下爬上窗子,踩着李沅房間的桌子凳子進到房間裏,不忘關上窗戶:教他們倆非禮勿視。
房間裏沒什麽東西,走到床邊就看到李沅皺着眉頭,滿頭冷汗,伸出被子外的手緊緊的抓着床單,都要戳出窟窿來,整個人緊繃着,顯然是被噩夢魇住了。
夢裏的女人又在哭,眼淚變成血往下流,聲聲凄慘,讓人心碎。
李沅看不清她的面容,可是呆在她身邊的自己有種久違的安全感。
如果停留在這裏,或許是個美夢,可是畫面很快扭曲,哭泣的女人變成了兇惡的女人,垂着頭滿臉陰郁的男人還有一群張着血盆大口喋喋不休的人群。
李沅就像是襁褓中的嬰兒發不出聲音,在一衆責罵聲中,他第一次聽清了夢中人的話。
“你就是個孽種!”
溫柔的女人抱着他晃晃悠悠的奔跑,他們一起跌倒在泥潭中,原先可憐的女人也換了一張兇狠的面孔,掐着他的脖子,透不過氣來。
胸腔憋悶着生痛,他要死了。
随後,一只柔軟的手撫上了他的胸膛,一下一下輕柔而小心,捋順了郁結在胸口的濁氣。
那人擔憂着喊他,“李沅,你沒事吧,你醒一醒。”聲音很小,生怕驚到了他。
吐出一口濁氣,李沅從夢中乍起,将近在床邊的人拉倒在床上,擡腿跪壓在她後腰上,一手按住她的手,一手掐在她脖子上,下一秒就要使力叫她窒息而死。
“等等!”玉容卿慌亂求饒,“李沅,是我,你弄疼我了。”
聽見她的聲音,男人恍惚了一瞬,按在她脖子上的手松了些力道,玉容卿偏過頭去大口呼吸着新鮮空氣,他方才按的力道并不大,只是玉容卿被這突發狀況吓到的,心跳加速,呼吸也重了許多。
過了一會,李沅的呼吸平緩下來。
玉容卿擡頭對上他的眼睛,一雙鳳眼如絲,眼角微垂,疲憊又驚恐,淡黑的眉睫蔭掩着陰郁的雙瞳。
有點駭人,可玉容卿只覺得心疼。
李沅松開了對她的束縛,愣着神依舊沒緩過來,身體僵硬着,知道是她,卻依舊無法擁抱她尋求安慰。
“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我沒關系,你好點了嗎?”玉容卿坐在床上手足無措,“你渴嗎?要不要我給你倒點水,被子是不是薄了,我叫人給你換一套。”
李沅搖搖頭拉住想要下床的少女。
“別走。”
玉容卿沒打算走,回身看着驚魂未定的李沅,自己竟然難過的想哭。
他說過那麽多次,晚上噩夢連連睡不好覺,自己卻不知道會這麽嚴重。別人睡覺是休養生息,對李沅來說卻是一夜又一夜的折磨。
玉容卿想要抱抱他,只是……李沅一身衣衫淩亂,輕薄的白色內衫寬松地搭在肩膀上,腰帶松松垮垮,赤、裸的胸膛露在她眼前。幾道猙獰的傷疤,反倒襯得他肌膚如雪,看得她羞紅了臉。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她就坐在李沅的床上,外頭還有兩個護衛,這樣不合規矩吧……
李沅僵硬的身子緊握着手,根本沒法松開。
玉容卿糾結許久,眼見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心想去它的規矩,她不能眼看着李沅受苦。
張開雙臂摟住那冰涼的身子,安撫道:“我不走,我就在這兒。”
身子因為半夜驚醒而發涼,李沅神情恍惚,許久才感受到貼到身子上的柔軟的觸感。
女兒家春日的衣衫柔軟絲滑,像春天被風吹落的花瓣一般柔軟的觸感貼在他的身上,一會緊靠一會拉開距離,若即若離,蜻蜓點水一般撩動他的心。
夢中人留下的殘影在腦中消散,李沅看清了擁住自己的戀人。
她就在他眼前,在他身邊。
獨自承擔了許久了恐懼在一瞬間崩塌,李沅回抱着她低低哭出聲來,梨花帶雨,委屈又害怕。
“別怕,有我在,沒有人敢欺負你的……”少女的語氣輕柔的就像一片羽毛,輕輕在他耳邊撩動。
李沅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裏蹭了蹭,把少女的衣服拱得亂七八糟,露出了雪白的脖頸帶着少女的馨香。
呼吸與心跳漸漸平複,李沅貼着她的玉頸吐氣如蘭,出了一身虛汗,身子疲倦,控制不住力道往她身上壓過去。
玉容卿覺得身上的重量越來越重,想要在他面前逞英雄,卻在重壓之下“哎呦”一聲被美人壓到了床上。
後背觸到柔軟的褥子,玉容卿緊張地抓住他後背的衣裳,手忙腳亂之間,中衣的襟口松了。
李沅怔了一息,目光被她襟口露出的頸項吸引,白皙纖瘦,散發着花香的氣息,引誘着他想要品嘗只屬于她的可口香甜。
李沅的喉結滾動,一時間口幹舌燥。
壓在身上的美人衣衫大敞,玉容卿面對着那白嫩的身子,心底滿是想要親一口的不正經心思。
方才還有安慰他照顧他的借口,如今這體、位成何體統。
李沅都虛成這樣了,她還想着那點私欲,真是無恥。
受着先生的教養,玉容卿清楚地知道這樣不好,輕拍他的後背,提醒道:“李沅,這樣硌得慌,你躺下吧,我坐在一邊陪你睡好不好?”
等哄他安穩睡下自己再離開。
玉容卿本是這樣打算的,清醒的李沅埋頭在她頸窩将她的話聽得清楚,卻遲遲沒有松開她。
許久,聽他啞着嗓子輕聲試問:“卿卿,我能親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