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1 佳偶天成
按照傳統,定親之前要先提親、納采、問名、納吉……許多複雜隆重的儀式, 需要雙方親屬來做見證,更是要知道兩位新人的生辰八字來定姻緣。
這許多儀式, 李沅都做不來。他一無家人二不知曉生辰年歲, 玉容卿只是從面相上瞧出他比自己大不了幾歲。
既然是入贅, 也就免了那許多繁複的事,直接擺宴席定下親事, 再擇吉日成婚, 屆時請玉家族老與徐州的親朋來見證, 也是接納了李沅進玉家人。
“定親的日子沒那麽考究,你看看你能抽出哪一天的時間。”玉容卿捧着溫熱的花茶抿了一口,潤潤微幹的喉嚨,道:“只是成親的日子要推後些,我家的長輩挺多的, 要悉數請來,得小半個月,還要提前去送請柬。”
李沅點點頭, “書院那裏我可以請假, 日子你定就好。”
玉容卿伸手算起來,說:“我手上還有四五個鋪子的賬目沒查, 這個倒是不着急,主要是城外的幾個莊子,許久沒去看,一個個賬目混亂,銀錢年年都在減少, 莊頭都要跳到我頭上了。”
說起來都生氣,玉家主要是靠商起家,商隊和鋪面是主要收益來源。三家莊子是從一些沒落大戶那裏收來的,年歲久的已經快十年了,短一些的也有四五年。剛收來的時候看着還勉強過得去,日子一久,問題就越來越多。
李沅一聽就明白了,“春耕時節,農戶繁忙,莊頭也要上報買種的銀兩,農戶在田,莊頭在家,正是去探查的好機會。”
玉容卿點點頭,驚異于李沅一點就透,事事精通。
“我們盡快定親,等我處理好那幾家莊子,也用不了幾天時間。”玉容卿估計着,小聲道:“連帶着處理莊子和發請帖,下月初二是個好日子。”
也就是在二十五天後。
她專心思考的模樣迷人又可愛,李沅盯了許久,應下她的話,卻見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淡淡的細長紅痕——是傷口。
戀人的視線下移,漸漸皺起眉頭,不明所以的玉容卿一下子緊張起來,卻聽他憂心問道。
“卿卿你受傷了?”
“啊?”玉容卿下意識捂住脖子,解釋道:“就是不小心被劃了一下,回來的路上太着急了,被樹枝子勾了一下。”
李沅起身去取了藥膏來,坐到她身邊,整理了領口露出傷痕來,小心翼翼地為她上藥。
藥膏塗到身上的感覺涼涼的,玉容卿卻覺得自己有點熱——李沅坐的有點近,近到她微微側頭就能看到隐藏在他領口下雪白的肌膚,連帶着胸肌起伏的紋路與光影都一清二楚,看了直叫人血脈噴張。
想起從前賀小梅在她耳邊說什麽如玉君子與窈窕佳人的纏綿悱恻,雖然不大理解,眼下卻也因為近在眼前的美人而心神蕩漾。
心跳激動過頭了,玉容卿暗暗掐住自己的手指才勉強穩住呼吸,掩飾自己的心潮澎湃。
玉容卿的身量在女子中并不算十分嬌小,甚至比賀小梅還高一點點,她在李沅面前卻像只貓咪一樣乖巧,全然沒有作為三小姐的威嚴在。
偷瞄兩眼那讓人垂涎的胸膛,玉容卿像只偷腥的貓咪,偷瞄一眼便趕緊轉移視線,不讓李沅捉住她的小動作。
世道不太平,出去談生意走商貿不是容易事,就連男子出門都十有八九回不來,何況玉容卿這個小女子。出去一趟,她的皮膚白嫩依舊,卻被風吹得幹了許多,眼見那一道傷痕破壞了她完美的身子,李沅心疼不已。
他身份不明,能為她做的事實在太少。
李沅伏低身子屈就她,專心上藥,卻漸漸發現……她的脖子紅了一片,像是染了桃花瓣的顏色,美得不可方物。
想親一下。
溫柔的唇抿在一起,喉頭發緊,雙唇湊近那傷處,灼熱的吐息噴灑在她脖頸上。
“呀!”玉容卿一下子彈了起來,捂着脖子看着他,緩緩道:“你幹什麽啊?”
“……”李沅像是被捉了現行的盜賊,偷親不成,還被卿卿躲開了,尴尬着解釋:“抹好藥,吹吹就不疼了。”
借口實在勉強。
玉容卿卻沒想着懷疑他,點點頭道謝,說外頭天色已晚,便不再打擾休息,逃似的離開了私宅。
戀人匆忙離開,留下李沅一人冷了半條心,明明都要定親了,離成親也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怎麽就控制不住自己呢,想着竊玉偷香,像個登徒子一樣。
都怪他自制力太差,吓跑了卿卿。
清冷的夜風吹散了玉容卿腦中的熱氣,在路上快步走着,卻覺鼻間流下溫熱的液體,她趕緊拿帕子出來擦擦。
低頭一看,流鼻血了。
玉容卿拍拍腦袋,叫你偷看人家的身子,遭報應了吧。
輕嘆一口氣,暗自可惜自己錯失良機,該同他多呆一會的,他白天要去書院,自己也有很多事要忙,再見又得等到明晚了。
第二天,玉府上下清掃換新,為迎接新姑爺做準備。
小梨與莫竹搬了賬本到绫月軒,玉容卿才剛剛醒來,車馬勞頓數日,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起床收拾好連飯都沒吃就進了書房。
一邊看賬本一邊吃了些早點,聽外頭乒乒乓乓的收拾,丫頭家仆們熱鬧的讨論着三姑娘與三姑爺的良緣,玉容卿的心裏卻有幾分不安。
她的私宅被爹娘發現了,她還沒跟爹娘解釋,也沒見爹娘來問。
私自在外置宅子,這事說大可大,說小也小,只看爹娘會不會追究她,如今看來,他們是不在意的。
可玉容卿心裏有釘子。
看完一半賬目,玉容卿讓小梨喊了莫竹過來問話。
“我上次讓你去那三個莊子暗探,有沒有查到什麽不對勁的?”
“小姐要去莊子了嗎?”莫竹伸展拳腳準備大幹一場,不悅道:“裕豐莊的莊頭欺上瞞下,問題大的很,見我一個生人進村,竟然還要綁了我,還好我身手靈活逃得快,沒讓他們得逞。”
聽莫竹一番話又是邀功又是委屈,玉容卿出言安慰,一旁的小梨卻皺了皺眉頭。
“小梨,你覺得有什麽問題嗎?”
小梨小聲道:“回小姐,奴婢是覺得,您派莫竹去暗探就是要探查現狀,莫竹被人發現還驚動了莊頭,這不是打草驚蛇嗎?”
聽了這話,莫竹有些不悅,“你什麽意思!我是輕功好又不是腳不沾地的神仙,難不成你要我躲過所有耳目誰都不驚動嗎?再說了,要想知道莊子裏的情況,不得問過農戶才知道。你覺得我不行,那下次你去吧。”
一番話怼得小梨話都不敢說了,低着頭道歉:“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玉容卿打斷了兩人,起身拍拍莫竹的肩膀,誇獎他:“你這次做的很好,就算被發現也沒關系,讓他們怕,讓他們亂,越亂馬腳越藏不住。”
得了肯定的莫竹得意洋洋,鼻子都揚到天上去了,又聽玉容卿對他說:“不過小梨的疑問也是有理的,你不該說話那麽沖,聽不進去質疑和批評可不行。”
莫竹點點頭,貌似聽明白了又好像什麽都沒聽進去,但是也反應過來自己不該對小梨一個女孩子那麽兇。
轉身同小梨道歉,得了她的諒解,莫竹才下去繼續忙活。
玉容卿也不再回去看賬本,領着小梨出了院子,走到人少的地方沒來由的問了小梨一句。
“小梨,你覺得莫竹人怎麽樣?”
這話問的暧昧,小梨也沒聽出個所以然,按照自己的真實感覺回答:“還好吧,講義氣又很可靠,一起玩的時候很能玩的開,但是脾氣太急太沖,有時候會意氣用事。”
玉容卿點點頭,也就明白了。
莫竹和小梨跟在她身邊好多年了,小梨也到了要議親的年齡,雖然莫竹還小,但玉容卿本想着撮合他們一下,如今看來,應該是沒希望的。
希望他們兩個都能有自己的歸處吧。
思慮間就到了玉富成的院子,兩個家仆守在門外,見小姐來了便進去禀報。
“老爺,小姐來了。”禀報聲落,玉容卿就進來了。
玉富成剛睡午覺醒來,坐在軟榻上喝茶醒神,見女兒進來了,笑着喚她過去喝茶。
玉容卿搬了椅子過去坐下,随手拿毛巾擦了矮桌上灑落的茶水,略顯愧疚道:“爹,我打算明天跟李沅定親,下月初二成親……等我們成親後,我能不能跟他搬到我那個宅子裏。”
跟夫婿搬出去。
聽到這樣的話,玉富成并不意外,自己的兒女都是有主意的,想法多也比較自立,他們自己就能處理好大多數問題,不然也不至于現在都沒聽到關于玉疆玉白的消息。
玉富成欣慰道:“爹知道你們都有自己的想法,搬出去可以,但你那個宅子不行。”
玉容卿疑惑,又聽爹爹繼續說:“那宅子跟咱家隔了兩條巷子,有點遠了。我跟你娘在你小的時候給你買了一個宅子,就在玉府隔壁,滿院子花樹,漂亮的很呢,等你成婚了跟姑爺搬過去就行。”
在她小時候就買了……自己還自作聰明買什麽私宅,還不如爹爹半點貼心。
玉富成摸摸她的頭,“從小你兩個哥哥就比較優秀,那時我不指望你一個女子能有多少成就,什麽也不讓你去學,書都沒給你讀幾年,着實虧欠了你。”
“爹爹……”
眼前的父親兩鬓斑白,因為早年渡船運貨,常年漂在河上,老來得了風濕,一身病痛都得靠吃藥頂着。
玉容卿看在眼中,說話都哽咽了。
她心裏一直有根刺。
如果兩個哥哥沒有離家出走,她在爹娘眼中便是“女子無才便是德”,便是什麽都不用學不用會不用做的千金小姐,她想要從商的心思就要一輩子埋在心裏。
明明爹娘和哥哥們一直将她捧在手心裏,她卻期待着自己的能力能夠被認可。
這兩年,她一直在想,如果哥哥們在的話,他們的能力和優秀完全能讓玉家變得更好,爹娘是不是就不需要她這個女兒了。
今天她才明白,爹娘對她的好從沒有因為哥哥們的在或不在而增減多少。
他們只是不會表達而已。
世俗對女子就是那個要求,爹娘又不是神人,如何能躲得掉。
“爹爹,對不起,是我太自私,我明天就把我那個宅子賣掉。”
玉富成搖搖頭,“留着吧,如今咱家手頭寬裕,留着你那宅子以後也能救急用。”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玉容卿活了這許多年,今天才發覺做父母的不易。她要嫁人了,要出去組建自己的小家,在家中這最後一段日子,要好好珍惜。
定親宴是在玉府裏辦的,原定要雙方的親屬在,如今也不強求,熱鬧的辦了。
定親後第三天,玉容卿便挑了十二個得力的護衛,帶着三個侍女,乘了馬車去城外看莊子去,過不了關的,她就要趕緊出手止損。
坐在馬車上,玉容卿靠着馬車郁郁寡歡,這一去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可憐了李沅,這幾天都沒跟他見幾面。
正想着,就聽到外頭馬車停了,走在前頭的馬車裏都是護衛,停了一會,玉容卿只聽到一句“小姐的馬車是後面那輛”,随後,就感覺到自己的馬車也停下來了。
小梨跟另外兩個侍女都在她後頭都馬車裏,玉容卿獨坐馬車中,聽車夫問她:“小姐,姑爺要與您同行。”
李沅?
這個點他應該在書院裏才對啊。
說不清自己的心情,疑惑、驚喜,還帶着點點羞澀,若是叫他上來,這一路不就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嗎?她不會再流鼻血吧?被發現的話也太難堪了……
心底萬般糾結,嘴上卻痛快的很,“快讓他上來。”
外頭的男人撩開門簾坐進來,玉容卿挪挪屁股給他騰出空來,落在李沅眼中卻是覺得她在跟自己拉開距離,心感失落。
車夫揚起鞭子趕馬,馬蹄邁出去,車廂裏的李沅卻“沒坐穩”,随着馬車的運動整個身子都向後倒去。
只聽得馬車裏“哎呦”一聲。
車夫關心着問了一句:“小姐,是馬車走快了嗎?”
“沒,沒事。”
玉容卿結巴着回答,沒再聽到車夫的聲音。車廂裏歪倒的李沅的身子“不小心”壓在玉容卿身上,兩人緊緊相貼。
過于接近的距離讓玉容卿聽到了不屬于自己的心跳,動如擂鼓,急切躁亂,她沒想過一向沉穩的李沅也會有這般心亂如麻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