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自從這件事過後, 伊憐明确地對戴安娜說, 他相信尤恩對他的感情。同樣,伊憐也要對他忠貞, 有了尤恩, 他就不想再認識其他貴族小姐了。
伊憐的态度讓戴安娜大為惱火, 親自到莊園裏鬧了幾次。
不過,伊憐并沒有害怕, 反而說了幾句不輕不重的嚴厲話語, 讓這個從小被寵愛到無法無天的妹妹哭了出來。
足足有一年的時間,戴安娜都很少來伊憐的莊園。她固執地等待哥哥回到正常的生活, 并威脅紀伯倫先生不要去莊園拜訪。然而紀伯倫是伊憐多年的好友, 就算他的對象稍微有些奇怪, 也并不影響紀伯倫和他交往的事實,他們的友情仍然像是過往一樣堅固,沒有絲毫的猜忌。
換句話說,知情的人都不看好伊憐的感情。他們多少會覺得伊憐總會回心轉意, 回歸到正常的生活。至于被抛棄的尤恩會怎麽樣, 這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內。
外人有什麽樣的看法,伊憐原本是在乎的。可最近, 伊憐變得不怎麽在乎了。
他對現在很滿意,甚至很少會想未來發生的事情, 只專注于眼前的生活。
天氣好的時候, 他和尤恩會在莊園後面的森林裏閑逛。有時候,他會吩咐廚娘做些好吃的點心, 在書房中一邊喝茶,一邊交談。
對于其他人來說,這無疑是最為乏味的事情。但是有尤恩在旁邊,伊憐卻覺得每一件小事都有意思極了。
他們在一起既像獨處時一樣自由,又像相聚時一樣快樂,他們無話不談,說話占據了兩人全部的時間,而彼此又不會覺得枯燥。
主仆兩個不限于在莊園裏活動。他們走過了許多地方,到各處觀看不同的景觀,參觀有名的展覽,甚至會一起到劇院裏欣賞戲劇。
唯一能夠親眼見證兩個人恩愛的,大概就是莊園裏的仆人。他們對伊憐先生忠心耿耿,從不會在私下議論主人。因為伊憐對尤恩展現出了強烈的愛意和專注,他們都以為,兩個人一定會長久的在一起。
沒想到有一天,主人的寝室裏發出了争吵的聲音。
一開始,仆人們都沒有在意。
凡是交往時間長了的情侶,肯定會有争吵。公平的仆人不得不說出這樣的話:伊憐先生一向仁慈,性情溫和,但是他的任性和害羞全都展現在尤恩的面前,所以伊憐先生會故意找些借口,和尤恩争吵。
吵架的原因極為瑣碎。譬如,尤恩有長達五分鐘的時間沒有看伊憐,或者是他看書太過于專注以至于忽略了主人,又或者他居然答應莊園的農夫去收拾莊稼,要知道,這可是一件耗時耗力的事情……
伊憐先生抓住每一件小事不放,固執地要小聲争吵幾句。在這種時刻,尤恩往往會聽着,随後道歉立即改正。他的好脾氣和溫順的态度,讓每一個莊園的仆人都敬佩不已。扪心自問,如果是家裏的妻子這樣不講道理地鬧脾氣,沒人能夠做到像尤恩這樣。偏偏尤恩卻像是極為享受,樂在其中的模樣。
那天也是如此,兩個人和往常一樣,先是伊憐先生抱怨幾句,尤恩稍微解釋一下,兩人就開始了語氣輕柔的争吵。他們的争吵柔風細雨,絲毫沒有別人那種歇斯底裏的叫喊,反而帶着些委屈。
所以仆人們只是稍微聽了聽,站在門口守着的仆人就卸下了防備,專心致志地做自己的工作。
他們以為,這是和以往無數次小打小鬧的争吵一樣,過不了幾分鐘,兩個人就會和好。
沒想到這次吵架的時間,稍微變長了一些。
通常只會持續幾分鐘的吵架,居然延長到了半個小時。
前所未有的長時間吵架,也增添了伊憐先生的怒氣。盡管尤恩的語氣仍然平緩溫和,伊憐卻耐不住性子,生氣地說了好幾句,打斷了尤恩接下來的話,讓他‘不要再試圖解釋,也不要再說話了。’
說完這句話,伊憐氣沖沖地離開了書房,嘭的關上了門。
“……”
“……”
站在門外的仆人看到了這個場景,面面相觑,小聲地交談起來。
“喂,伊憐先生是因為什麽生氣呢?”
“不清楚……主人和尤恩經常小聲争執,原因又很瑣碎,聽多了都覺得有些疲倦,我就再也沒聽過啦。況且他們吵架的原因太過于奇怪,有時候我都會想,難道不是因為伊憐先生想要炫耀他們的愛情,才故意吵架給我們聽嗎?”仆人說:“沒想到這次似乎有些不同。剛才伊憐先生走出去的樣子,似乎是真的動怒了……”
“我看也是。”另一個仆人擔驚受怕道:“那摔門的聲音,怕是太大聲了。”
“往常的伊憐先生怎麽可能會這麽大聲地摔門?”
“也沒聽清到底因為什麽而生氣……”
兩個人正在交談着,門突然再次被打開。那一瞬間,兩位仆人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巴,看向門後的人。
尤恩的表情并沒有多大變化。他沖兩位仆人點了點頭,說:“伊憐先生心情不佳。你們叫廚娘沖些清熱解火的菊茶,配主人愛吃的涼品,送到客廳去。”
仆人連忙應下。
尤恩交代清楚後,轉回房間拿了一樣東西,同樣離開了書房。
要說伊憐有多生氣,那也并不是。起碼在仆人為他送去茶點,并說明是尤恩吩咐的事情時,伊憐先生的臉色好看了很多。
但他還是沒有叫尤恩過來,而是自己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讀報紙。
仆人悄悄地說:“我猜,晚餐時兩個人會和好。”
“太晚啦。我猜過不到半個鐘頭,伊憐先生就會去找他。”
兩個人為了證明自己的說法才是正确的,一直到天黑前都關注着伊憐先生的動靜。
晚餐時,伊憐先生坐在桌前,仆人為他倒上了紅酒。
伊憐看了看旁邊,裝作不在意地問:“尤恩呢?”
一直關注這件事情的兩位仆人對視一下,都發現了對方眼中的笑意。
管家有些驚訝地說:“按理說尤恩先生應該已經下來了。……我去書房叫一下他。”
說完,管家急匆匆的跑到樓上。
等他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封信。
“尤恩先生并沒有在書房。他留下了一封信,上面寫着您的名字。”
管家一邊說,一邊将信交給了伊憐。
伊憐愣了一下,随後打開迅速浏覽一遍。等他看清信上的內容,抿了抿嘴角,像是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繼續用餐。
管家問:“尤恩先生會不會過來用餐?”
伊憐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說道:“他不來了。”
站在伊憐身後的兩個仆人大吃一驚。他們沒想到,居然到現在還沒有和好……
“尤恩在信中說要散散心,搭車去了倫敦。”
伊憐先生若無其事的一句話,卻惹得仆人們像是冬日的麻雀跳了起來。
管家連忙說:“尤恩先生沒有帶一個仆人,想必在生活上很不方便。不如您派遣一位仆人跟過去……”
伊憐先生卻顯得很不在意:
“他能夠照看好自己。”
不少仆人都愣住了。
不知情的仆人,覺得這不像是伊憐先生會說出的話。有幾個大概猜出來,是因為伊憐和尤恩吵架的緣故。
伊憐也不再多說什麽,一個人在桌前心平氣和地用餐。
當天晚上,也是他一個人睡在卧室裏。
第二天早晨,仆人端着水和茶杯走進了伊憐先生的寝室。
在仆人敲門進去後,伊憐先生顯然沒有反應過來,皺着眉問:“你來做什麽?”
那仆人更加驚訝,低着頭說:“是管家讓我來服侍您。管家說,尤恩先生離開的這段時間,要我替您梳洗穿衣,代替尤恩先生的工作……”
伊憐沉默了片刻,像是才想起來尤恩離開的事情,點了點頭。
莊園裏的仆人都以為,尤恩很快就會回來。
即使毫無證據可以證明,但仆人們就是知道,尤恩絕對不舍得離開伊憐先生。
畢竟,以他對伊憐先生的感情,難不成吵了兩句就會離開莊園?
尤恩離開的這幾天,伊憐先生還是和以前一樣生活,用餐和休息的時間都沒有改變。
這是尤恩第一次不經允許就離開莊園,伊憐先生卻并不吃驚,像是根本沒有放在心上,閉口不談尤恩的事。
第一天過去了。一切風平浪靜。
第二天過去了。
第三天……
直到一個星期過去了,尤恩還是沒有回來,伊憐先生也沒有過問。
那個離開莊園的人,甚至沒有寄回過一封信。
這種表面上平和的生活,卻讓莊園裏的仆人膽戰心驚,仿佛站在刀尖上走路,随時就有可能發生大事,打碎平靜的生活。
尤恩怎麽還沒回來?
難道真的是因為兩人吵架,從此斷絕了關系嗎?
還是說有仆人們不清楚的事情發生過……
于是,在一天早晨,管家忍不住開口了:“伊憐先生,請問尤恩先生何時回來?”
伊憐漫不經心地看了他一眼,說道:“我也不知道。”
“……”
“你好像很在意?”
“并不止是我,”管家說,“莊園裏的所有仆人都在記挂着尤恩先生哩。他一個人出去這麽久,萬一遭遇什麽不測……”
伊憐突然笑了。
“那也是他自找的,不是嗎?”
“……”
管家吃了一驚,沒想到伊憐會說出這樣的話。他小心翼翼地說:“……您和尤恩先生吵架了嗎?”
伊憐先生不置可否,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改變。
只不過當天晚上,伊憐先生就開始發起高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