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夜深了。
窗外, 雪越下越大,“絮絮”的落雪聲在寂靜的夜裏聽着格外真切。
顧笙本來早已經睡下了,可心裏裝着心事,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着。好在, 腹中寶寶已經安靜入睡, 沒有再調皮踢顧笙的肚子。
突然覺得有些口渴, 顧笙于是扶着腰, 起身下了床, 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雙手捧着水杯來到窗前,顧笙習慣性地推開了一扇窗戶, 推開了一方手掌大小的縫隙。
一方天地間,漫天飛舞的雪花迷亂了視線。伴随着片片飄零的雪花, 月光也跟着傾瀉進了卧室,如水月光流淌在實木地板上。
突然,一片輕盈的雪花飄落在了顧笙濃密卷翹的長睫上。
“……”顧笙望着窗外的雪景出了神,掌心感受着杯子傳遞出的暖意。
纖長的睫羽像兩扇靜止的蝶翅, 雪花一點點在睫毛上融化。長睫濕漉漉的, 視線一時間變得有些模糊。
那人走了嗎?會不會還在門口?
待到一杯溫水喝了一半, 顧笙還是決定出去看一看。裹上臃腫的羽絨服, 換上厚厚的雪地靴, 顧笙這才出了門。
院子裏落了一層積雪, 腳踩在雪地裏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顧笙撐着傘來到了大門前, 身後的雪地裏是一串長長的腳印。站在大門前,顧笙收起了落滿雪花的雨傘, 順手将傘靠在了一旁的牆角。
想象着如果蘇南和沒有走, 自己要如何應對,如何将“絕情”演繹到底。
顧笙的演技是被圈內外公認了的, 屬于天賦型演員,年僅二十三歲就已經成了影後。可當顧笙想将演技運用到現實生活中時,卻發現這比演電影難多了。
躊躇一番,顧笙終于還是打開了緊閉着的大門。
随着“嘎吱”一聲,落了雪的紅棕色木門緩緩打開來。
“……!”顧笙一個擡眸望了出去,在看到蘇南和的一瞬間,整個人當即愣在了原地。
只見,女人一身深灰色大衣長身而立站在屋檐下,懷裏抱着一大束紅色玫瑰花,手裏拎着一個禮盒紙袋子。
雙肩和長發上飄落着幾片雪花,一動不動的樣子,如同一尊漂亮的雕塑。
斜後方,馬路上停着的豪車早已被雪覆蓋,車頂上堆落着厚厚一層白雪。
倆人的目光交織糾纏在了一起。
顧笙蹙眉:“你怎麽還沒走?”
蘇南和:“我在等你。”
顧笙有些無奈:“好吧,你等到了。”
蘇南和:“我過兩天要出國一趟,估計要待到春節後才回國。”
顧笙苦笑了一下:“不用向我彙報你的行程,我并不關心。”
蘇南和:“所以,我想把生日禮物提前給你。”
說罷,女人将拎在手裏的禮盒袋子送了上去,以及這束沾了雪花的紅玫瑰,也一并送到了顧笙的跟前兒。
顧笙神情微滞,看了一眼面前的這一大捧玫瑰花和禮盒袋子,并沒有要收下的意思。
“蘇總,你是不是忘了,我要和你離婚的事。”顧笙板着臉,冷言冷語着道,“你覺得以我們倆現在的關系,我會收你的禮物嗎?”
蘇南和神色如常,安靜地凝視着顧笙的眼睛,看着對方漸漸變紅的眼圈,心裏很不好受。
可似乎是習慣了掩飾情緒,女人并沒有表現出濃烈的情緒變化。
顧笙一雙星眸變得濕漉漉的,染上了水汽,別過臉去,冷聲道:“蘇總,還請您回去吧。”
“禮物我是不會收的。”
周圍很靜,蘇南和并沒有說話。
所以,當一陣膝蓋觸地的聲音響起時,顧笙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循聲,顧笙下意識地扭過頭來。當看到蘇南和雙膝跪在地上時,顧笙一雙微紅的瞳孔兀自瞪大。
“你……!”顧笙擰眉,一時啞言。
萬萬沒想到,這人居然會在自己面前跪下!這樣的狗血煽情畫面,竟有朝一日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笙笙,原諒我好嗎?”蘇南和雙膝跪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仰起一張素淨的面龐,将玫瑰花束和禮盒袋子雙雙奉上。
顧笙的神色突然變得凝重,眉心的褶皺也跟着加深,質問道:“蘇南和,你有必要這樣嘛。”
“你這是在演哪門子的深情。”
“……”蘇南和沉默着,雙手僵在了半空中。
其實,也不是沒料到顧笙會是這樣的反應,當然不會這麽輕易原諒自己。之所以還要下跪,只是想表明自己的決心以及認錯的态度。
顧笙頓了頓,突然接過了女人手裏的玫瑰花和禮盒袋子。
“……!”正當蘇南和喜出望外時,顧笙接下來的動作瞬間讓女人唇角的笑容僵住了。
只見,顧笙直接将這一大捧玫瑰花和禮盒袋子通通扔到了地上,扔到了蘇南和的面前。
“蘇總,禮物我收下了。”顧笙瞥了一眼地上的玫瑰花,說道,“既然是我的東西,那我想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
“蘇總,您沒意見吧。”
蘇南和輕喚了一聲:“笙笙……”
顧笙沉着臉,問道:“蘇總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蘇南和跪在地上,目光一個下移,視線輕落在顧笙那明顯隆起的肚子上,溫聲問道:“寶寶好嗎?”
顧笙瞪一眼蘇南和,回答:“好得很。”
蘇南和:“等我出差回來,我還可以來看你和寶寶嘛。”
顧笙:“不可以!”
說罷,顧笙冷漠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蘇南和,在女人不舍的目光中決然地關上了大門。
伴随着“嘎吱”聲,笨重的實木大門再次緊閉。
就在大門合上的一瞬間,顧笙眼底頓時湧上一股子潮氣,一直強忍着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一滴晶瑩淚珠順着高挺的鼻梁緩自滑落,沁進了兩片緊閉着的唇縫中。
微揚起線條精致的下颌,顧笙試圖把眼淚給憋回去。
半晌,顧笙終于收拾好了情緒。并沒有立馬離開,而是久久地凝視着眼前這扇緊閉着的大門。
“南和,你回去吧。”顧笙的語氣徒然軟了下來,兩扇纖長睫羽上墜滿了淚花。
“雪太大了。”
雖然看不到門外的光景,可顧笙料定蘇南和并沒有走,或許還一直跪着。
說罷,顧笙連忙拿起那把靠在牆角的雨傘。指尖不住微微發着顫,一邊不停落淚,一邊撐開了雨傘。
撐着傘,顧笙一步一個腳印走在白茫茫的雪地裏,走得很慢。停下來了好幾次,終于是忍住了沒有回頭。
一牆之隔,大門外。
蘇南和依舊跪在地上,目光平視着眼前這扇緊閉着的大門,已是滿臉淚水。
俯下身,蘇南和連忙将紙袋子給撿了起來,輕輕拍掉了袋子上的雪花,小心翼翼地護在了懷裏。
夜空中,鵝毛般的雪花仍在不停地飄落。
“……!”突然,蘇南和兀自皺緊了眉,眼尾眉梢頓時染上痛苦的表情,手掌下意識地撐在了大腿上。
受過傷的小腿毫無征兆地疼了起來,那熟悉的痛楚瞬間襲遍了整條左小腿。
不過才幾秒的功夫,女人白皙的額頭上已然是滲出了一層細密汗珠,冷汗直冒。一張臉“刷”得一下變得慘白不已,沒有一絲血色。
一手撐着大腿,一手扶着牆,女人艱難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身子明顯有些不穩,險些沒有站起來。
一陣陣鑽心的痛楚讓蘇南和不得不離開,雖然心中有萬般不舍。
女人強迫自己将停留在大門上的目光給撕了下來。轉身,一瘸一拐地走在了雪地裏,朝着不遠處的豪車走去。
淩晨一點,門口那輛落滿雪的豪車終于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