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出發 我是聞不就,我要去京城
“說書唱戲勸人方, 三條大道走中央。善惡到頭終有報,人間正道是滄桑!”
“好!”
茶館內,說書先生撩起大褂, 拍木聲清脆, 臺下一片叫好。
“上回說到, 武曲星聞不就月下修煉,忽聞男女調笑聲, 夾雜惡言惡語。原是柳氏二小姐協同母親與山匪通奸, 三人浪蕩作一團, 口言要帶人滅柳家害人命!”
“該死!真是奸夫淫婦!”
觀衆群情激憤, 恨不得在現場, 當即要這三位狗男女好看。
“諸位莫急。那武曲星一聽,當即怒極,化出修羅惡相。只見他三頭六臂, 身高十尺,青面獠牙, 張開血盆大口,直沖那山匪而去。一招黑虎掏心, 頓時鮮血滿地!”
“哇——”
“我到底是哪吒還是鐘馗?”聞不就磕着瓜子,問王掌櫃。
王掌櫃哈哈大笑, “東家一人挑一寨的故事太火,話本子戲曲說書……東家養活不少人啊。”
“呵, 養活你們就夠累了。”聞不就将瓜子皮扔到桌上,随口道:“我這一走, 不知何時回來,永安縣就勞煩你看顧了。”
“分內之事,東家放心。”
“嗯。”
聞不就靠在二樓欄杆處, 低頭看向大廳中央慷慨激昂的說書人。
王掌櫃捧起茶盞,餘光看向蹙着眉的聞不就。
男人一席藍衣,黑發不羁的系在腦後,幾縷不聽話的頭發跳出來落在臉畔,像落在白紙上的墨。茶館內光影迷亂,嘈雜紛擾定格在他身後。
側臉如玉,長睫下清亮的眸子藏着一絲活潑快活,粉薄的唇不時挑起,聽到可笑的話時搖搖頭,眯着眼睛輕笑。
臺上說書人道“那惡修羅可怕至極,舉起山匪一撕為二,鮮血噴到他恐怖的臉上,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聚成水窪……”
臺下惡修羅本羅實在忍不住,站起身。
走神的王掌櫃連忙站起身,“東家?”
“行了,我得走了,再聽下去早飯都得吐出來。”
聞不就出了茶館,從小二手裏接過馬繩。
“別送了,忙去吧。”聞不就擺手,走進人流中。
王掌櫃目送他離去,彎下腰,長久作揖。
“聞東家,代柳氏衆兄弟,謝您大恩。”
茶館內依舊紛擾,“那惡修羅手持山匪大腿,一口咬下,頓增十年功力!”
“嘔。”王掌櫃一陣反胃,拍拍胸口,“走了走了,再聽下去昨天晚飯都得吐出來。”
再擡頭,聞不就已不見身影。
兩個頭戴簪花的少女路過茶館,其中一名面帶羞怯,低聲問“剛剛那位公子是誰,好生俊美!”
“他是聞不就啊,你不知道嗎?就獨自一人殺匪的那位柳家姑爺。”
“啊,是他。”
“你可別想着他,聽說柳家二小姐和她娘跟山匪通奸,被他抓住,當即綁了丢在大門口放了三天三夜,丢死人了!”
“嘶——穿衣服了嗎?”
“穿不穿也無甚區別,我還去砸了幾個臭雞蛋呢。”姑娘繼續道,“三天後她們母女倆送到官府。關進大牢前,又讓青天大老爺推出來在縣衙外綁了七天七夜。啧,要我啊,早咬舌自盡了。”
“真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聞不就出了城,柳家馬車正等在城門口的官道上。
二月春回大地,路邊行道樹冒出翠翠草芽。眨着黑泱泱大眼睛的馬兒垂下腦袋,啃着新鮮的草葉。
柳衿蹲在地上,同款大眼睛緊緊盯着馬,看它嘴巴嚼來嚼去,不由舔舔嘴巴。
“嘿。”
“啊——”
柳衿被這低沉的聲音吓了一跳,不用問直接怒道:“相公,你又吓我!”
“嘿嘿。”聞不就摸摸鼻子,把他從地上拉起來,“走吧。”
自他鏟除匪寨以後,周遭人看他的眼神有敬佩有恐懼還有驚疑。
但當聖上的表彰下來後,這些眼神統一化為敬仰。
聞不就實在遭不住這眼神,幹脆躲在家裏。
柳府這邊,柳芽事一出,柳父心中難受,鋪子也不願管,聽聞聞不就春上要去京城,問過柳母,便與柳母一起随他北上,遠離這是非地。
永安縣只剩下四姨娘一脈,柳母想了想,便将柳父手裏鋪子交給柳俏管理。然而柳俏沉迷咖啡館,看了柳父鋪子的賬本,沉默片刻,轉頭交給四姨娘。
四姨娘一輩子只會哄男人,哪會管鋪子,最後跟柳眉環兒三個人湊一堆整天琢磨 ,倒也弄得有模有樣。
只是柳眉學着賺錢之餘,大半時間還要去後院,摸着砍刀砍竹子,長年累月,胳膊一鼓肌肉有拳頭那般大。
聞不就将柳衿抱上馬,柳家車隊緩緩啓動。
“聞義士,聞義士!”
高呼聲從城門口傳來,聞不就擡頭望去,見官差擡着轎子跑來,知縣掀起轎簾,正沖他招手。
“知縣大人?”
聞不就忙走過去。
知縣下了轎,握着聞不就的手笑道:“知你們今日遠行,若不送你一遭,恐難以入眠。”
“聽聞聞義士有一才子哥哥在禦書閣讀書,來日必如聞義士一般,騰雲之上,迎風化龍。若你兄弟二人不嫌棄,可稱我一聲愚文兄。”
聞不就連忙拱手道:“我只是區區一平民,怎敢與知縣大人稱兄道弟。”
“诶,他日你兄弟二人百尺竿頭,我倒要希望你們不要嫌棄為兄。”說罷,他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給聞不就。
“若你兄弟二人有意,只管寫信與我。”
“聞義士,慢走。”
聞不就心裏冒出一堆小問號,點點頭,上了馬,與知縣告別。
“奇怪,知縣大人話裏為何總是提及我哥。”
高頭大馬揚蹄,追向遠方車隊。
聞不就閑暇時摸出知縣給的信,見上面寫着“聞不成親啓”。
聞不就:“???”
叨擾,原來我只是一送信的。
永安城外,知縣摸着胡子目送聞不就離去。
“大人,您為何不告訴聞不就,他父親的死另有蹊跷。”師爺小聲問。
“不可。”知縣擺擺手,“山匪雖滅,但更大的敵人掩藏在冰山下。他兄弟二人弱冠之齡,無權無勢,年輕氣盛。尤其聞義士,敢單槍匹馬上山殺匪,過于沖動。”
“至于聞不成……我私下聽說,柳家雙兒本與聞不成訂婚,這聞不成一聲不吭退婚不說,還舍下弟弟進京讀書,恐怕他對父親的死已有疑慮。”
知縣背着手,嘆了口氣。他未告訴師爺,那封信裏只寫了一個地址,藏着聞家二子父親當年為之付出性命的證據。若山匪的死驚動京中某些人,他的所作所為或被有心人看在眼裏,就算他日命喪黃泉,這些證據也不能落在惡人手裏!
師爺嘆道:“大人百般思慮,吾不能及。”
知縣背着手,望着天邊。
春風拂面花草香,萬物複蘇生機勃勃。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只望善惡有報,正道滄桑罷了。”
柳家馬車駛向旁邊小路,聞不就騎着馬跟在後面。
“相公,我們去哪?”柳衿疑惑道。
“去見我父母啊,兒子遠行,總得跟爹娘說一聲。”聞不就笑道。
“嗯?”
聞不就父母的墳在一片樹林中。
柳父柳母下了車,親手将供品放在墳前。
聞不就拔去墳上野草,拂去碑上灰塵。
“聞音與妻簡秋水之墓。”
柳老爺拍拍聞不就的肩膀,低聲道:“當年我與夫人外出,衿兒還在夫人肚子裏,路遇惡人,若不是你父親出手相助,我們一家早成路邊野骨。”
“你與父親一般,是頂天立地的男子。”
“嗯。”
聞不就沉默地将供品擺正,不知說些什麽。
柳衿将手放在聞不就手上,無聲安慰。
聞不就扯起嘴角,半晌道:“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哥哥。”
傷害原主的人都已經受到應有的懲罰,請你們安心。
京城。
劉玉恒跳進屋裏。
“喵!”
已有半個手臂長的橘貓撐起四條腿,張着嘴巴對劉玉恒哈氣。
“嘶——不成,你喂它什麽了,怎麽越來越胖了!”劉玉恒問。
聞不成坐在窗邊,左手撐着臉頰,右手在紙上半天畫一道。
明媚的春光灑在屋內,照得人暖洋洋。
溫柔的陽光撫摸在聞不成雪白手臂,不知何時落在手臂上的墨痕格外明顯。
“不成,不成!”劉玉恒大聲喊道。
“嗯。”
聞不成扭過頭,不鹹不淡看了一眼劉玉恒,又轉過去。
“額……你怎麽回事?”劉玉恒看到聞不成眼下青黑,吓了一大跳。
“橘貓成精了,晚上纏着你?”
與聞不成相處久了,發現他內心不如面容清冷,也常開幾句玩笑。
“呵。”
聞不成垂下眼,不悅道:“大黃昨日碰倒咖啡罐,咖啡掉進茶盞裏,我誤飲,沒睡着。”
“噗。”
劉玉恒心知聞不成不喜歡苦的東西,尤其咖啡,雖然提神但是一口也喝不進去。而且聞不成有個特點,進了嘴裏的食物無論多難吃都要咽下去。
想到飲了咖啡皺着眉不得不咽下去的聞不成,劉玉恒搖搖頭。
“你這是何苦。”
“喵!”
“你這大貓,誠心不讓我進去是不是?”
聞不成懶洋洋道:“你欺負它作甚,文章寫完了?”
“哎呀,我哪有心思寫文章,不成!長安永華街,有富豪一擲千金,買空整kong理下整整四家店鋪,打通後建造起五層高樓,名為柳氏游館,聽說裏面有好多稀奇玩意!”
“白日遠眺長安風光,夜晚俯望萬家燈火!只恨我這幾天日夜挑燈讀書,竟然才知道這消息!”劉玉恒扼腕嘆道,“這麽座高樓,得多少銀子才能建成啊。”
聞不成捏着鼻梁,止住哈欠,眼裏蒙上一層水汽,低頭甕聲道:“多少銀子與你何幹,回去好好讀書,三月春闱,才是你當關心的事情。”
“唉,游館啊,不知是何種稀奇法!唉!”劉玉恒長嘆道。
永安街,柳氏游館。
“往左點,低了低了,擡高!高了放低點,嘶——笨死了。”
游館外,李信背着手,緊皺眉頭,直到紅布條幅端端正正挂在門上,才露出笑容。
“好!”
他擡起頭,看着條幅上龍飛鳳舞的“麻将大賽總決賽”幾個字,心裏啧啧贊嘆。
“不愧是不成公子,這字就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