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月下修羅 天下無敵
山中匪寨, 燈火通明。
周鐵志坐在老虎座上,一腳踩着凳子,一手與底下兄弟們碰杯。
“大哥, 他們那群人真不是東西, 要不是那個蠢貨告訴我們您被關在永安縣大牢裏, 我們還以為您跟着何湧泉去京城不管我們了!”坐下一人憤憤不平道。
“閉嘴,大當家是那樣的人嗎!”
“就是知道大當家不是, 我才生氣!大哥, 您受苦了!”
“對啊, 你看大哥瘦得都沒人樣了!”
“衣帶漸寬終不悔……”還有人咬文嚼字。
周鐵志忍了又忍, 終是忍不住, 摔下碗,“什麽亂七八糟的!”
底下人靜了靜,又嘻嘻哈哈起來。
“大哥, 弟兄們是關心你。”二當家道,“不過大家說得對, 那群人真不是東西,用完我們就丢, 把我們當什麽了!”
周鐵志冷笑道:“人是官我是賊,我周鐵志區區一山匪, 怎敢跟如今的尚書動手。”
“那您這幾年牢白做了?”二當家錘着桌子道。
其他山匪紛紛吵道:“憑什麽!”
“對,不給個說法, 老子沒完!”
“行了,真當你們大哥我是紙老虎。”周鐵志摸着刺青的臉, 眼中閃過一抹精光,“弟兄們在山上呆太久了,也得做做正常人。我出來後就給大人寫了信, 叫他把我們安排到軍營去,以後大家也是軍爺了!”
“哈哈哈軍爺好!”
“可是那位大人會老實聽話嗎,別再叫人來剿了咱。”有土匪不安道。
“你不信大哥?”二當家當即拍着桌子站起來。
“诶,老二,你冷靜些,這麽多年還是如此沖動。”周鐵志教育道,“還有那道府一家,你沖動動了手,現下兩縣戒嚴,兄弟都不敢下山。”
“我錯了,大哥。”二當家垂下腦袋。
周鐵志搖搖頭,道:“不怕他不聽我的,當初我們二人聯手除掉聞音,不就是保他官位?聞音攢的證據可都在我手裏。”
“還有咱這武器,這可是軍中器械,我瞧他背後還有人,以後估計少不了用到我們。”
“大哥英明!”
“大哥神武!”
“大哥英明神武!”
底下兄弟絞盡腦汁贊美周鐵志。
“咚——”
一陣撞擊聲突如其來。
周鐵志飲酒的動作一頓。
“什麽聲音?”
“咚!”
“砰——”
兩人高的山寨大門轟然倒地,塵土四濺。
衆山匪持刀沖出來,隐約在塵土中見一人影。
聞不就放下腿,随手丢下李虎。
只穿了單衣斷了手腳的李虎忍痛爬到枯草中。
“你自己去死,別拉着我。”
聞不就垂下長睫,蓋住眼神。
他用柳衿的手帕系在臉上擋住口鼻,聞着手帕上幹淨氣息,勉強平靜心神。
“誰?”
塵土褪去,聞不就走進山寨。
“哈哈哈,大哥,就一個人!”
“一個人,敢上我們寨子,活得不耐煩了?”
衆山匪哈哈大笑,周鐵周嘴角抽動,臉上刺青跟着爬動。
“小子,哪裏來的,不要命了?”
一山匪跳出來,對着聞不就道:“孤身一人闖匪寨,真以為是話本裏的武林高手?”
“匪寨?”聞不就歪歪頭,冷淡的目光掃過他們,“不是老鼠窩?”
“!”
“呵。”
周鐵志冷笑一聲,“這麽多年,還沒人敢這麽跟我說話。一般跟我這麽說話的,都見了閻王。”
聞不就喽在外面的眼睛微彎,不帶笑意。
“不巧,我以前也見過閻王,他讓我跟你捎句話。”
青銅棍在手中轉了一圈。
清冷的聲音被風吹過,飄進周鐵志耳中。
“快來。”
“你!”
“費什麽話,讓我來教訓他!”最先跳出來的山匪舉着刀沖向聞不就。
“呼——”
青銅棍甩動帶起風聲。聞不就抓住棍子,一棍子砸下去。
“啪。”
棍子撞在長刀上,那山匪瞪大眼睛,手一麻,長刀頓時飛出去,落在地上。
“一。”聞不就輕輕喊道。
“小心!”
青銅棍襲來,“砰”一聲擊在腦子上,山匪整個人飛出去,落在地上,毫無聲息。
“……”
山匪堆霎時安靜,傻傻地盯着聞不就。
“二。”
聞不就顫抖的手緊緊握住青銅棍。
他們是惡貫滿盈人命在手的山匪。
我沒錯。
沒錯!
“大哥!”
“殺了他!報仇!”
死的兄弟屍體倒在腳邊,山匪終于緩過神來,嗷嗷叫着報仇。
周鐵志舉起手,緊緊盯着聞不就得眼睛,越看越熟悉。
“不知大俠姓甚名誰?”周鐵志抱拳。
聞不就冷冷道:“關你屁事。”
周鐵志話一梗,怒氣橫生,“小兄弟,我瞧你年紀小,勸你一句,我們人多勢衆,你不是對手。不如放下武器,大家還能做朋友。”
“放你娘的屁。”
聞不就舉起棍子指着周鐵志的鼻子。
“話這麽多,死!”
“好,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上!”
周鐵志一聲令下,山寨衆匪像鬣狗般成群結隊沖出,手裏舉着長刀面目猙獰沖聞不就而去。
“一。”
聞不就橫劈掃落沖到面前的長刀,腳下一點,飛身直上,在衆人震驚的眼神中落在其中一人肩上,腳下用力。
那匪徒捂着肩膀慘叫倒在地上,聞不就手中青銅棍旋轉,直将攔路的三人擊倒。
“二。”
“這是輕功?”二當家不敢置信。
大當家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神色,“這巨力,難道他是……”
大當家二當家對視一眼,想到李虎的話,不約而同道,“聞不就?”
“聞不就是柳家姑爺,我們本想對柳家出手,他找上門來說的通。”周鐵志眼裏閃過一絲殺意,“好膽色,該死的李虎,早知道先将他除之後快,壞我好事!”
二當家看了眼聞不就棍下毫無招架之力的兄弟們,面露痛惜:“哥,兄弟們打不過他!”
他們本就烏合之衆,搶劫殺人一群人拿着刀沖上去砍就是,但沒料到今日竟然碰到硬茬子。
“砰——”
沉沉的青銅棍迎面擊在臉上,又一山匪倒在地上。
剩下的幾人已被他威猛之勢吓得魂不附體,扔下長刀就跑。
“大哥,我們打不過他!”
“廢物!”
周鐵志舉起長刀走下臺階,二當家跟在他身後。
他環顧身邊或無聲息或茍延殘喘的兄弟,嘆了口氣。
“小兄弟,你有這種本事,若你我二人聯手,何事不成,多少銀子賺不得?”
聞不就輕笑一聲,擡手擦擦頭上汗水,
“我的店可是因你們損失不少。”
周鐵志以為有戲,繼續勸道:“我與二弟都是武林好手,走镖越貨輕而易舉!若是有人與你搶生意,我二人還可殺人滅口,這大夏國未來金銀盡在你一人之手!”
周鐵志侃侃而談,忽見聞不就擡頭看了眼月光,又低頭看看他,一臉微妙,好像在說“大晚上,做什麽夢呢”。
他住了嘴。
月色無情,肆意灑下輝芒。
聞不就站在月色下,青銅棍上一片紅色,滴滴答答落在他衣服上。
他拉下沾了血的手帕,吐出一口白氣。
俊美的臉上一臉不屑。
大當家看着他的臉神色微動,想起多年前也曾有一人指着他道:“大丈夫無愧無心。”
可惜那人死在一杯毒酒中。
大當家回過神,便聽他喊。
“聽說你們這些爛人的人頭值不少錢,我拿到官府換錢,沒準夠挽回損失。”
“小子,嚣張!”大當家将聞音的臉從腦中甩出去。
多年前有人跟他作對,死了。
今天也該是如此!
“納命來!”
從月上俯視,一道人影直沖二人而去。
“去死啊——”
靈巧的身姿沖進二人之中,手中青銅棍快速旋轉,擋住迎面而來的長刀。聞不就手下用力,長棍釘在地上,橫身飛起,一腳踹向二當家。
二當家雙手合并攔在胸前,擋下這一擊,退後幾步。
聞不就落地,墩身,手中棍子掃向二當家腿部。二當家身量高大,來不及閃避,硬生生受下這一擊。
沒倒?
聞不就眼裏閃過一絲兇狠。
沒倒下,就是他力氣不夠大!
聞不就側身躲開大當家的刀,手中越發用力,每一棍都“呼呼”作響,打在地上一道深深痕跡。
大當家心中升起幾分忌憚,手中長刀越發快速。
可惜聞不就身姿如鳥,任憑他耍再多花樣,也碰不到分毫。
砰。
砰!
青銅棍一聲比一聲狠。
棍影一次比一次近。
該死,難道就折在這?
大當家心中恐慌,只見一道青影襲來,他心中一驚,眼前突然跑來一人擋在他胸前。
“砰!”
這一棍,毫不留情落在二當家腦袋上。
“二弟!”大當家嘶吼道。
二當家咳出一口血,斷斷續續道:“大,哥……跑,快跑……”
“是我害了你!”
周鐵志扶着二當家,紅了眼眶,這時又見青影。
他當即一把推開二當家,轉身跑開。
“該死,你竟然偷襲!”
聞不就吹開淌到嘴邊的血滴,“趁你病要你病懂不懂?”
沒了二當家,周鐵志更加不是聞不就的對手,手中長刀被青銅棍一棍錘斷。
帶着熱血的棍子砸在周鐵志腿上。
“啊——”
周鐵志腿頓時軟下去,他趴在地上,往山寨口爬。
“救命……救命!”
聞不就面色冰冷,毫無感情。
手中長棍落在他另一條腿。
“啊!”
兩條腿皆斷的周鐵志滿眼恐懼,使出吃奶的勁往大門處爬。
聞不就慢悠悠跟在他身後,青銅棍搭在地上往前滑,發出刺耳的聲音。
這聲音就像催命符,一直追着周鐵志,折磨他心神。
他自以為爬了很遠,在摸到山門那刻,聞不就手中青銅棍落下,敲碎他左手臂。
“求你給我個痛快吧!”
周鐵志頭磕在地上,求死。
“我不。”
聞不就垂着眼,輕聲道。
“啊——讓我死了吧讓我死吧!”周鐵志看到躲在草裏的李虎,伸出手,“殺了我,快殺了我!”
“砰!”
至此,周鐵志四肢皆斷,躺在地上茍延殘喘。
長龍般的火把游來,天上月光隐退,烏雲壓陣。
聞不就低着頭,手裏濕滑。
他又握緊青銅棍,指向周鐵志。
“只要這最後一下。”
他擡起棍子。
冬夜漫長,人間蒼涼。
鮮血沾衣,青銅冷鋒。
他在月下,他是修羅。
血順着嘴角滴落,修羅張開冰冷的眼。
“相公——”
聞不就眼波微動,松手。
“砰。”
棍子落地。
聞不就落地。
柳衿撲在他懷裏,淚流滿面。
“你……你怎麽能這樣!”
“怎麽能這樣!”柳衿拽着他的領子,狠狠咬在他胸口。
“你出事了怎麽辦!”
“啊,真是山匪!”
“都死了?天吶,聞東家自己一個人做的?”
“屍體!山匪的屍體!”
“鞭屍!這些該死的山匪!死了也別想好過!”
燃燒的火把星子般飛過聞不就眼角,激憤的人沖進寨子,拿着掃帚扁擔砸在山匪身上。
聞不就突然笑起來。
“我揍人時偷偷吃了巧克力,衿兒要不要嘗嘗?”
柳衿擡頭,露出通紅的眼。
聞不就撓撓染血的臉。
又一場雪如期而至,雪花紛紛,落在肩頭。
柳衿冷哼一聲,拽下聞不就的衣領。
他們接了個巧克力味的吻。
安平二十五年冬,永安縣一帶有匪徒作亂,殺人性命。幸民間義士聞不就俠肝義膽,孤身闖寨,滅匪十二人,擒匪五人。
後知縣上報天子,得聖親筆禦書。
“鏟奸除惡,武曲星在世。”
永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