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貳拾陸
徐多回來有一段時間後,尚武帝把顧岸給追了回來,一起回宮的同時還有一個孩子。
顧岸來東宮看小太子,那個孩子也跟了過來。顧岸對他這個徒弟十分想念,不由分說就把小太子整個摟進懷裏,捏着他的臉蛋揉來揉去。被推開後,才笑眯眯地拉過縮在身後的顧顧。
小太子臉色一沉。
“顧顧,過來。”顧岸讓兩個小孩子面對面站着,“這是太子哥哥。”
顧顧怯怯地點點頭。
“殿下,這是師傅的兒子。”
小太子掃了顧顧一眼,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野種。”
別說是顧岸,徐多的眼珠子都差點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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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子讨厭顧顧。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事。
偏偏不知道顧顧這孩子是真的年紀小無知還是有別的打算,竟然不屈不撓地黏上了小太子。
“太子哥哥!”
小太子警告過幾次不許這樣叫他,毫不見效之後也只能裝作沒有聽見。顧岸寵顧顧,卻也同樣疼小太子。于是“小孩子家家”的“恩怨糾葛”顧岸就放任他們倆去了。
“太子哥哥!”
“……”
“太子哥哥!哎呦!”
小太子恍若無聞地徑直往前走,就聽見後頭顧顧聒噪叫喚他的聲音,哎喲哎喲的估計是摔倒了,想看他心軟吧。
他當然不心軟,顧顧又不是他真的弟弟,是硬生生插入師傅和他之間的讨厭的家夥。
“疼……”
小太子不為所動,目不斜視回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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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顧這家夥越來越令小太子不爽,先是霸占了師傅被莫名其妙封了個小侯爺的頭銜,再是裝可憐賣乖,最後有日被小太子不幸撞見,顧顧竟然也念起來書,而和他一塊兒上學的赫然長了一張熟悉的臉。
小太子因為呂少通的緣故對呂家印象一直平平,所以見到和呂少通長得有七分相似的小男孩,心中先豎起了一道牆。
“微臣呂少穆見過太子殿下。”
和他的哥哥不同,這個孩子不是個沒大沒小的自來熟,對小太子十分恭敬。
小太子無意間走進這個地方,被人發現了,行了禮,總不好立即起身就走。
顧顧和呂少穆的先生已經停下教課,向小太子問安。這位先生年過半百,眉目中透着智慧和一點文人的頑固,小太子看他一眼,這位也是翰林院有名的大學士。
“劉大學士請起。”小太子扶起他。
他用目光審視過整個學堂,他心裏也有別樣的感覺,仿佛在之前,他還是宮中獨一無二最年幼的皇子,可顧顧到來之後,他不再能以“年幼”作為任何借口,要達到他心目中向往的高度,他還需更強大,可以立即承擔起作為太子的職責。
“在練字?”小太子看到顧顧書臺上壓着的宣紙,上面字跡不成熟地“畫”了一個“真”字。
“太子哥哥……”
小太子漠然看他。
壓迫的目光令一旁的劉大學士都不禁打了個哆嗦,顧顧卻仿佛并沒看見:“我寫給太子哥哥看。”
顧顧握着手裏毛筆,似乎極想邀功,在小太子的注視下顯得緊張笨拙。他使勁把毛筆往硯臺上按,筆頭與筆杆幾乎垂直,生怕沒令狼毫飽蘸墨汁,又狠狠地戳了幾下。
“啊!”在顧顧的驚呼中,一滴墨汁飛離了筆尖的控制,一個漂亮的弧線後,穩穩落在小太子的前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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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顧在皇宮裏亂闖亂轉,居然真的讓他找着了東宮。
他小心踩着腳步在東宮裏左看右看,突然背後傳出一個聲音,小小的身板一僵,釘在那處。
“你來做什麽?”小太子冷聲問道,那件被沾了墨的長衣早已被換了下來,如今身着華貴八龍蟒袍,不怒自威。
“太子哥哥。”
小太子眉頭一鎖,顯然依舊不喜這個稱呼。
顧顧似乎渾然不覺,低着聲音:“太子哥哥,昨日我不是故意的……”
小太子不再看他,轉身:“既然無事的話,你不必來東宮。”
“我前幾日真的摔了,”顧顧噔噔噔幾下跑過去,小小的身子擋住他,挽起袖子,露出關節處一大塊通紅的疤,“好疼。”
小太子繼續走出一步,瞥了瞥他的手臂,淡淡道:“關本宮何事?”
“我想追上太子哥哥,只是不小心被後面的人推了一下,”顧顧頓了頓,“王豐說不是故意的,我沒怪他,太子哥哥能不能也不要怪我……”
小小年紀說話就隐含意思,小太子停住腳步,倒不是因為顧顧的機靈,而是親耳聽見小孩被下人欺負的經歷,一時竟狠不下心。
顧顧垮着臉,拿着手裏的一本書,翻開在小太子眼前:“先生說做錯事要罰抄書,只有一天,我只抄寫了一遍,太子哥哥不要怪我了……”
顧顧無爹無娘,從小在草原上風餐露宿,別說念書,連字都不識幾個。
這麽大了還在學三字經,在小太子眼裏已是十分沒有文化。但三字經雖然簡單,上面一個個字對顧顧來說卻都是第一次見。
小太子看了他一眼,把他抄寫的那本三字經一頁一頁翻過,直到最後一頁的最後一個行依舊字跡工整,看不出一點淩亂。
小太子深深盯住他,摸不準他是有意為之還是天賦異禀。
“太子哥哥……”顧顧見他不語,埋着頭,眼睛往上瞧,可憐得不得了。
“……”
“對不起……”
小太子嘆了口氣:“你究竟想做什麽?”
那雙桃花眼裏盈滿了淚水,一滴都不掉下來,水汪汪地見者生憐。顧顧臉上寫滿了委屈,讨好地把懷裏包袱往小太子身上一塞:“我,我想把這個給你。”
小太子打開顧顧的小包袱,裏面琳琅滿目都是民間的玩具,還有傳說中顧顧最寶貴的彈弓。
小太子把包袱系上,對上顧顧水亮的眼睛。
“太子哥哥,對不起。”
“嗯。”小太子終于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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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子鮮少見到外面的東西,雖然他已經不小了,但好奇心依然旺盛。小太子第一次見到這些新奇玩意兒,下午鐵打的練劍兩個時辰,分了半個給新夥伴。
徐多來時便見到這般場景,心裏怎麽都不是滋味兒。
顧顧和小太子關系轉好,從顧顧長得讨喜徐多早就知道,其他人徐多并不關心,可小太子也對他态度和緩,他卻不是很能接受,心裏的酸意便翻騰不止。
在他看來,小太子是他花了多年才逐步親近的月光,怎麽能容許其他人只花一點力氣就接近他千方百計守護的人。
“殿下。”徐多喚他。
小太子嗯了一聲。
“殿下喜歡這些,奴才也可以買給殿下的。”徐多心裏一急,往前湊了點,占據小太子半個視野。
小太子“啪”地解開手裏的九連環,點了點頭。
徐多無奈,蒼白地誇贊:“殿下真聰明。”
小太子淺笑,不應他。
徐多絞盡腦汁。
待最後一個圓環成功拆下,小太子打斷他的思緒:“外面買的不好。”
他這麽沒頭沒腦這麽一句,徐多怔了怔,忖度一會兒,茅塞頓開,喜笑顏開道:“殿下不喜歡外頭買的,奴才親手給殿下做。”
“你怎麽做?”
徐多有點得意,眉飛色舞道:“彈弓很簡單,找上根分叉的樹枝,兩頭繞上皮繩兒。紙鳶也容易,奴才學學就會了。九連環奴才可能做不出,但……”
徐多苦惱起來。
小太子專心致志地把玩着手裏的小玩意兒,聽着他碎碎念叨,嘴角勾出一絲淡笑。
徐多靈敏地捕捉到,心底悸動,輕聲道:“殿下,你想要什麽奴才都做給你。”
小太子的注意力總算轉移到他身上,俊俏的臉蛋上露出一個淺笑,認真地“教訓”他:“徐多,你不要這麽谄媚。”
徐多也笑,連聲道:“奴才知錯奴才知錯。”
小太子把一大包玩意兒晾在一邊,像小時候般輕輕抱住他,小貓一樣在徐多的脖頸處蹭了蹭:“徐多,你對本宮最好了。”
徐多的脖上飛快泛起酥麻,小太子偶爾表現出的依賴令他從心底湧出顫栗。每當這個時候,他便覺得竹竹是離不開他的,他是竹竹最依靠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