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貳拾伍
小太子收到一封信。
這封信是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他的桌上的,小太子拿起薄薄的紙張,心跳有一點加快,手上卻是一絲不茍地拆開信封。
他不複冷靜地将信看完,讀到最後一個字時,臉頰終于泛上一絲微紅,他看着窗外空曠寧靜的平地,輕輕笑了笑。
這麽呆了半刻鐘,他反應過來,起身,往禦書房走。
徐多說,父皇已經想起來了。
徐多說,師傅在男人鎮。
徐多說,只要他告知父皇師傅的藏身之處,一切都會好起來。
小太子不知道徐多怎麽知道宮裏的事,也不管徐多如何送來信。
很久以前母妃同他說過,喜歡一個人是會輕易感受到痛苦和寂寞的。
小太子嘴角挂着小梨渦,心裏懷揣着一點雀躍與寂寞。徐多說,他很快就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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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顧岸告訴徐多尚武帝已經恢複記憶後,徐多每日不再做多餘的事,一心運功療傷。他與小太子間有無法言說的默契,默默估算了信件達到宮中的日子,便着手收拾東西,把顧岸的鋪子交給可靠之人。
臨走之前,秦謙和幾個兄弟給他送行,徐多心中有些許感動,畢竟自從銀子花光後,時不時會接受他們的幫助。不過感動只一閃而過,徐多自帶了幾件貼身之物,毅然決然離開這個溫情的小鎮。
一路馬不停蹄,徐多他頗有些狼狽地回到宮中,只想早早去小屋梳洗一番再去見小太子,一步都不能歇。偏偏他埋頭疾走時,忽然感覺到一絲怪異,他擡起頭來,嘴唇翕動張合,沒發出一個音。
小太子站在小屋門口,黑沉的眸子直勾勾望着他,唇角微不可見地上挑,不顯喜怒的面龐顯得親切近人。
“殿下……”徐多終于怔怔發出聲,背着他那簡陋的包袱,雙膝一彎。
小太子走近他,在他膝蓋碰到地前将他拉住,手臂使力,一把把他抱住。
徐多受寵若驚,傻傻愣了一下,忙推開小太子:“奴才連夜趕路……”
徐多現下毫無儀表可言,衣服髒亂,面容憔悴。心下赧然,也不敢與小太子對視。
小太子不強求他,松開雙臂,過去牽住徐多的手。
徐多不知他要往哪走,整個心怦怦狂跳:“殿下要去哪兒?”
小太子的指尖輕輕刮挲一下徐多長出薄繭的手掌:“徐多,本宮等了你好久。”
徐多臉都紅透了,難以置信道:“殿,殿下在等奴才?”
小太子誠實地點點頭,貼過去,緊緊攥着徐多的手,認真道:“本宮今日上完學,練了兩個時辰的劍,還沒有用膳。”
徐多登時心疼得不行:“奴才這就去給殿下做吃的……”
他一說完,突然反應過來這竟是小太子“長大”後第一次粘他、向他撒嬌,雖然聲音不如童年時的軟糯,但更令他悸動。
徐多語氣柔軟:“殿下想吃什麽?”
“本宮不餓,”小太子搖搖頭,“徐多,你跟本宮回宮。”
出乎徐多的意料,小太子沒有帶他去東宮,反而是走進久別重逢的太子宮,徐多怔怔地被他牽着,待看清了裏頭的布置,頓時黯淡了神色。
“殿下這段時間受苦了,都是奴才不對,殿下缺了什麽奴才明日就替殿下備好?”小太子的桌上床上擺滿舊物,都是當年徐多精挑細選出來的,經年重返,再見只覺心酸難抑。
小太子聽見徐多的話,心中有幾分歡快,搖了搖頭,道:“本宮什麽都不缺。”
他松開徐多的手,抱起小暖爐,笑得有幾分天真:“本宮覺得這裏很好。”
小暖爐被小太子重新填上了火炭,依舊溫暖。現在小太子可以用兩只手掌将它穩穩包住,他在不知不覺中脫去了兒時的影子,偏偏孩子氣般有點得意地看向徐多。
徐多簡直如同處在夢境似的,被這樣的雙眼直直望着,徐多幾乎覺得下一刻他便可以傾身吻上去。
舟車勞頓受的累,久埋心中無法與人傾訴的苦,比起眼前這一刻都顯得不值一提。徐多先是怯怯地伸出手,終于大起膽子環住了小太子的腰。
小太子又長高了一些,徐多攬緊他腰上漸漸結實的肉,像經歷漫長飛行的鳥兒,終于找到了歸巢。
“殿下……”
“嗯。”
“竹竹,奴才好想你。”
“嗯。”小太子應了一聲,“徐多,你為什麽走?”
徐多從來不想把這個原因說出來,但小太子一問,本打算默默承受的委屈就再也憋不住。難得放縱自己一回,他癟癟嘴,把腦袋埋進小太子的肩窩:“奴才不是故意要離開殿下,奴才當時受了傷,不能連累殿下。”
徐多感到環住的身體一僵,心中迅速被填滿,這種被心上人關心的感覺真好。
“徐多,是父皇罰的你嗎?”小太子很聰明。
“奴才現在都痊愈了,”徐多不大想敘述細節,“奴才皮實耐打,陛下覺得打着開心就打吧。”
小太子被他逗樂了,仿佛是覺得被他抱久了,推了推徐多示意他松開,臉微微一側,嘴唇似有若無地劃過徐多的耳尖。
徐多心頭驟然一緊,酥麻瞬間游遍全身,他猛地望住小太子的臉,見他淺笑着,似乎無知無覺。徐多感到一陣心酸,他總是在不經意間令他又陷得更深一分。
徐多對自己有些無奈,他感覺自己愛這個少年已經愛到不知該如何是好。他不需要小太子回報同等的感情,只要他願意對他一點點好,給他一點點溫柔,便足夠讓他下定決心。
他一直在等待,等待時機成熟,等待小太子長大。如今他的白月光願意打破他們之間淡漠的隔閡,徐多腦袋發熱,放棄那些愚蠢的隐忍,只想堅定、虔誠地去追求藏在心底太久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