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貳拾肆
徐多這天起了個大早。
他昨夜便有點興奮,睡得不安穩。天蒙蒙亮時,起了床,随便梳洗了一下,換上衣服,背了個籮筐就出門。這天的肉不大好買,于是徐多沒顧上還未痊愈的身體,愣是悄無聲息地使上了輕功。
趕到集市,天色剛巧明亮起來,照得徐多容光煥發,絲毫沒有昨夜淺眠的痕跡。
徐多沒想到在集市碰上了秦謙。他心裏一緊,正打算收回視線,不想被眼尖的秦謙逮了個正着。
“徐兄弟!這麽早!”
“你好。”
“怎麽?出來買東西?”秦謙走過來,看了看徐多的身子,熱情地要幫他拎籮筐。
徐多忙拒絕了他,道:“這是空的。”
秦謙作罷,跟他閑聊:“最近很少看到你呀,劉家那房子剛剛蓋完,我們都閑下來了,好久沒去鋪子裏要材料。對了,你來買什麽?”
徐多心裏着急,面子上卻不能太明顯。
“一些肉和菜,做飯用。”徐多敷衍道。
“我就出來買米,這家裏沒米不行。本來還想拖會兒,但聽說今兒收攤早,還得大清早的過來……”
秦謙的米已經買好了,挂在右臂上,不緊不慢地跟徐多絮叨。徐多手心悄悄冒出了汗,驀地打斷了他的話。
“天色不早了!”徐多喊了聲,忽覺不對,連忙補上一句,“顧公子要的炒栗子快賣光了……”
秦謙愣了愣,半天蹦出個問句:“顧頭兒想吃炒栗子?”
徐多猛點頭,想了想,又搖頭:“噢,是顧顧要吃……”
秦謙沒在意徐多顧左右而言他,大方地放行,不忘輕拍拍徐多的背:“行,你快去吧,記得上次答應的啊!回頭聚!”
徐多連聲應下。
耽擱了好一段時間,徐多轉身一看,見大部分攤子已經收起了。今日大家收攤格外快,徐多登時心涼了一大半,他特意趕了個大早,怎麽都預料不到這個意外。
他連忙東奔西走,拔腳就往最近的攤子沖,挑挑揀揀,愣是趕在收攤前把要買的都買齊了,還選了一只肥土雞。
竹籃愈發沉重,徐多剛想松下一口氣,突然驚覺最要緊的肉沒買!他頓時亂了陣腳,四處找尋一番,好不容易看見一個正在收拾的肉攤。
徐多跑過去,急急喘了兩聲,指着左邊一塊五花肉,開口道:“麻煩給我那塊。”
“不好意思啊小哥,這塊不賣的,”那肉販見收攤了還有人來,豪爽地拎起一塊瘦肉,亮到徐多眼前,笑道,“要不你挑這塊,看看,多漂亮!”
徐多搖了搖頭,固執地指着左邊:“那塊可以賣給我嗎?”
“實在對不住,這塊不行。”肉販為難道。
如果不是五花肉就不夠香了,徐多這件事上絕不退求其次,哀求道:“大哥……我可以多付一點。”
“不行……”肉販收起了笑容,堅持不賣。
徐多急了,他出宮的時候根本沒來得及帶銀子,當時那件衣裳裏的碎銀就是他如今唯一的財産。
肉販見他許久無聲,便不再與他糾纏,轉身繼續收東西,起身回家。
徐多被晾在原地,看了看冷清的周圍,再也尋不着另一家肉攤。他狠狠咬了咬牙,快走兩步叫住他:“大哥!”
徐多把錢袋裏所有的銀子全都倒出來,鋪滿一個手掌,迫切地伸到肉販面前:“我真的很需要這塊肉……不如這樣,這些銀子您全都拿去,不用找我了……”
“這……”即使心疼那一塊肉,徐多手上的銀子起碼可以買不知幾只豬了。
他留着這塊肉只為帶回家中多添道菜,犧牲一道菜換半年的生活費,肉販鬥争一番,終于妥協了。
“算了算了,你拿走吧。”小販揮揮手,給肉穿上草繩,算是服了徐多了。
徐多把手上銀子随便一放,寶貝似的提過那塊五花肉,笑得眼睛彎成兩條長長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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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回去就馬不停蹄地進了竈房。
他身上帶着傷,卻一點都感覺不到疼痛,心裏好像鼓着一口氣,首先把土雞殺了,吊高湯。再将菜洗淨,揮刀切菜,肉剁成泥狀,蔥姜蒜切末,又割了一小塊肥肉熬了點豬油。
足足花了一個多時辰才把東西料理完畢,徐多正揭開雞湯的蓋子,有人走進了竈房。
“徐多,找了你好久,”不在宮裏,顧岸也不稱呼他為徐公公了,頗有些熱情地招呼道,“一起出來吃晚飯吧?”
徐多放下手中的刀,沖他笑笑,道:“謝過顧公子,奴才一個人慣了,就不去了。”
顧岸沒強求他,見他在忙的樣子,摸摸鼻子,道:“那什麽時候餓了就出來吃,我留着一份。”
徐多心情不錯,把在集市上買的一條兔毛毯雙手捧着,遞給顧岸:“奴才今早買的,顧公子拿去給顧顧蓋吧。”
顧岸有點不好意思,他從草原上撿了個無家可歸的孩子,被那孩子一廂情願地認了爹。他領了這孩子,便想認真地養好,可自己稀裏糊塗、沒有經驗,往往是身邊的人比他想得更周到。顧岸接過徐多的禮物,道:“謝謝,下次我讓顧顧親自來道謝。”
徐多應下,送走顧岸。
顧岸養的那個顧顧生得粉雕玉琢,光憑一張臉蛋令人無法不心生憐愛。徐多算是見多識廣,看見那孩子的時候也着實驚豔了一把,純粹一個禍害的模樣。
顧顧身世可憐,但自從遇上了顧岸,便被捧在手心裏寵着,古靈精怪的,好幾個叔叔都把他當寶貝。這樣的孩子很難不讨人喜歡,顧岸既然認了他,就不可能随意抛棄。今後若是再回宮,一定會帶上這個孩子。到時候……也不知小太子會怎麽想。
徐多搖搖頭,止住自己的想法。他現在心情尚佳,不願去想那些添堵的事,于是專心致志繼續手上的活兒。
趁着鍋裏咕嚕咕嚕沸騰的功夫,徐多準備了兩碟蘸料。一碟僅僅舀了三勺陳醋,一碟先倒一點點醬油,一勺剁好的蒜末,澆醋,撒上少許白糖,淋上紅紅的油潑辣子,再切了些新鮮的細蔥,用筷子攪拌幾下,徐多舔了舔竹筷頭,滿意地微微眯起眼睛。
忙忙碌碌一天,成果終于出爐。他帶着雀躍把鍋裏的東西撈起,分別裝好,不忘捎上調好的蘸料,将兩個食盒碼地滿滿當當。
徐多一手提着一個食盒,腳步輕盈,紅光滿面,不知是被到處的紅燈籠照的,還是他太過開心了。回到房中,他立即将油燈統統點上,照得整間屋子亮堂堂的,絲毫不輸外頭的氣氛。
把碟子一個一個從食盒內拿出,他這回記得十分清楚,玉米鮮肉餡兒單獨留出來,端到桌子的另一半,自個兒面前放着不讨那人喜歡的荠菜豬肉和胡蘿蔔羊肉的。
他做地實在是多,一個三四人坐的圓桌被他擺得沒有空地。飽滿可愛的餃子還騰騰冒着熱氣,他放任自己與“小太子”同席而坐,笑吟吟地對着對面道:“殿下,奴才親手做的餃子,還熱着。”
“……”
那頭不動筷,徐多毫不介意,他很習慣了小太子的挑食,夾起自己碗裏一顆餃子,咬了一口,沖對面傻傻笑了笑,柔聲道:“殿下不願意吃也沒關系,奴才這還有別的餡兒的,殿下不如嘗嘗別的口味?”
“……”
“殿下不吃餃子,喝口雞湯也好……”不知不覺有點委屈,“奴才做了很久的……”
“……”
徐多也沒有了繼續吃的興致,屋外的煙花聲吵得他耳朵有點疼,他放下那顆被咬了一半的餃子,含情脈脈地望着對面:“殿下今年有什麽心願?呵呵,殿下的心意奴才都可以幫殿下完成。”
“……”
良久無言。徐多靜靜看着桌子另一頭熱氣消散,漸涼的溫度仿佛是他緩緩下沉的心,他有些失神地望着前方,喃喃道:“等奴才傷好了就回去見殿下。”
外面煙火“啪”地一聲炸開,把徐多的聲音埋入了喧嚣中。“竹竹,新年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