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拾陸
尚武帝近日比較清閑,多了些時間陪顧岸,顧岸逮着這個機會,立即就呆不住了,心心念念要出宮去。
尚武帝對他沒辦法,想着平日相處時間太少,這次随他也好。他剛一應承下來,顧岸又冒出些苦惱。
“陛下,我還要去教殿下習武。”
尚武帝不在意:“落了一天也沒什麽。”
顧岸想了想,道:“我去跟殿下說一聲。”
尚武帝沒見他對其他什麽事這麽上心過,好笑地看了看顧岸。他還一直奇怪自家男寵和兒子是怎麽相處的,道:“不如讓景兒一起去吧。”
顧岸覺得是個不錯的想法,興奮道:“那陛下快點穿衣服,一起去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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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子被兩個不着邊的長輩三言兩語就忽悠了出來。
都城算是幾人都最為熟悉的地方,尚武帝也并不是微服私訪,索性帶着一家幾口子游玩尋樂,馬車漸漸往都城周邊的城鎮駛去。
幾人路過一個鎮子,馬車外傳來極為熱鬧的聲音。派人打聽了一番,才知道是這鎮上一年一度的兒童歌唱大會。
這個鎮子位于都城附近,說不上富裕但也絕不窮,風俗與都城都頗為相近,也有些自己獨特的文化,此次歌唱大會便是其一。
尚武帝看顧岸來了興趣,便找了地方停下馬車,幾人一同去瞧瞧當地的特色。
一到達場地幾人便被宏大的規模震撼了,所有人幾乎都是領着孩子來,整個場面像一個龐大的聚會,尚武帝等人因為帶着小太子,絲毫不顯特殊。
來參賽的都是熟人,這家父母熱絡地與那家父母互傳經驗,氣氛十分溫馨。
“喲,小夥子,是新來的吧?以前沒見過你,你家這娃娃長得真讨喜。”
顧岸回頭一看,見一個衣着樸實的大嬸與自己搭話。
顧岸把小太子當自個兒子似的,一聽別人誇小太子,心就飄起來,滔滔不絕道:“是啊是啊,我們家壯仔從小長得就可愛,你看他不愛笑,其實是怕生。平時在家裏,恨不得掀了屋頂。”
“呵呵,小孩子就是皮,我家阿勝也是天天跟我作對,管都管不住哩。”大嬸的身後探出個土黑土黑的腦袋,比小太子矮上一截。
“我看阿勝挺乖的。”
“這孩子盡在外人面前裝,他爹都拿他沒辦法,”大嬸看上去是老來得子,抱怨中也帶着寵愛,她說完自家孩子,目光放到後面的尚武帝身上,“诶,這位是?怎麽沒見壯仔的娘親?”
“這是家弟,我娘子……哎喲……”顧岸笑眯眯的,突然屁股一痛,他扭頭一看,身後父子倆的臉都黑了,連忙收斂道:“娘子在家裏做飯,大姐,我們先帶壯仔到處轉轉,回頭見。”
“成,你們新來的,哪兒不熟悉到時候問大姐啊。”
與熱情的大嬸和阿勝告完別,顧岸就被尚武帝拍了一下,尚武帝佯怒睨着他:“誰是你家弟,你哪來的娘子。”
顧岸笑笑,旁若無人地牽起他的手往前走。
尚武帝頓時熄滅火焰,停止了抱怨。
徐多見尚武帝黏上顧岸,偷偷湊到小太子身邊,關切道:“小主子,您還好吧?”
小太子的臉已經不黑了,但依舊沉着臉,不說話。
徐多有些擔心:“民間的人沒有規矩,小主子不要放在心上。”
小太子悶悶的,過了半晌,道:“本宮不喜歡壯仔這個名字。”
徐多差點笑出來,壓住笑意道:“小主子不生氣了?”
小太子看着父皇和師傅的背影,頗為豁達,淡淡道:“師傅愛玩就随他吧。”
一行人随便逛了一圈,大會便開始了。
《隔壁的歡歡》、《摘星星的小女孩》、《呼呼呼》……這些都是經典的曲目,第一個上臺的小男孩就唱了一首《摘星星的小女孩》,博得了衆人喝彩,掌聲不斷。
當然也有些調皮的孩子不願意唱大家熟悉的歌曲,而是選擇了一首頗有些情感的《苦瓜瓜》,配上孩童稚嫩的聲音,竟增添了幾分凄涼。
徐多看了看大會,暗暗去瞟小太子,見他竟然露出一絲微笑,饒有興趣地看着臺上。
大會逐漸接近尾聲,一行人過了個民間的瘾,正準備離開,迎面突然走來那位先前遇見的大嬸。
大嬸沒瞧見顧岸與尚武帝相握的手,熱情地與一行人打招呼。
顧岸看了看大嬸旁邊還通紅着臉的小孩,笑道:“大姐,你家阿勝表現得真好。”
阿勝被他誇得害羞,縮到了大嬸後面。顧岸笑起來實在是好看,大嬸也有點不好意思,淳樸地笑了兩聲,随即看見小太子,奇道:“怎麽沒見壯仔上去?”
顧岸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小太子,微笑道:“我們忘了報名。”
“喲!沒報名算什麽事兒啊!”大嬸的熱情勁兒上來了,“咱們這哪來的那麽多規矩,跟大姐走,這還能不讓孩子唱歌了!”
顧岸這下有點慌了,連忙推脫:“不用麻煩大姐了……”
小太子一旁冷冷的:“我不唱歌。”
大嬸一聽就樂了,逗着小太子:“壯仔你還害羞啊?別害羞,我們家阿勝都敢去,你還能比阿勝差了?你問問你爹爹,是不是很想看壯仔表現啊?”
顧岸還來不及應答,大嬸突然打開了嗓門,朝周圍大喊道:“大家夥兒要不要聽壯仔唱歌啊?!”
旁邊的人紛紛被吸引,交頭接耳讨論起來:“壯仔是誰啊?怎麽沒聽過?”
大嬸粲然一笑,挪開身子亮出小太子,讓所有視線都能彙聚在小太子身上,熱情地跟大夥介紹:“就是這娃娃,新搬來的。”
大夥一瞧,不由驚嘆這孩子生得真俊。恰巧臺上最後一個孩子唱完,大家餘興未散,都起了慫恿之意。
“壯仔!壯仔”大嬸先起了個頭,嘹亮的嗓音帶動了整個場地的民衆。
“壯仔!壯仔!壯仔!”衆人跟着齊齊起哄,焦點都聚集在皇家一行人身上,慫恿小太子上去露一手。
即使小太子對這次大會抱着罕見的新奇感,但他久處深宮,一向喜靜喜獨,這種場面對他實在太過陌生,更不知怎麽拒絕。小太子看向顧岸,眼裏流露出幾分求助。
一行人搬出身份來自然能壓住全場,但尚武帝不打算掃了一鎮子人的興,便道:“景兒上去唱吧,咱們黃家人不能畏畏縮縮。”
小太子不動聲色地微紅了臉,卻也沒有違抗父皇的命令,背着手站在臺上。
臺下顧岸和徐多緊張地望着他。
小太子唱了一首耳熟能詳的民謠。
“安國的山啊,一座連一座拉喲喂。
安國的水啊,一條接一條拉喲喂。
安國的雲啊,也是一朵追一朵拉喲喂。
我們看不見邊,我們看不見頭。
因為這大好的山河啊,是無邊無際的拉喲喂!
安國的山啊,一座連一座拉喲喂。
安國的水啊……”
徐多一聽,頓時就慌了,他差點跪在尚武帝面前,急聲道:“請主子讓奴才上去幫小主子。”
尚武帝還沒從兒子的歌聲中緩過神來,被徐多打斷,第一反應是要噴笑,但他很痛苦地忍住了,嚴肅道:“你快上去。”
徐多“嗖”地一下蹦到臺上,尚武帝臉頰立即開始顫抖,他怎麽想不到兒子是個五音不全的貨啊!
顧岸感受到陣陣抖動從掌中傳來,他不高興地看了尚武帝一眼,埋怨道:“陛下怎麽能嘲笑殿下?”
“……”尚武帝無聲地悶笑,說不出話。
小太子見徐多突然沖到臺上,有點驚訝地停住了歌聲。他不知道自己唱得有多難聽,任由徐多幹着急。
徐多心裏着了火一般,一不做二不休,大聲道:“大家聽我說,我是……壯仔的兄長,如果大夥不介意,不如聽我和壯仔一起合唱《安國的山河》?”
“好!好!”下面被小太子逗得樂不可支的民衆們巴不得壯仔能再唱一遍,立即附和起來。
每一句的“拉喲喂”是整首歌最難的部分,最易走音。徐多悄聲與小太子對話:“殿下,等下殿下唱前面的部分,奴才來唱拉喲喂,可好?”
小太子看他一眼,算是默許。
徐多捏一把汗,清了清嗓子。
“安國的山啊,一座連一座——”
“拉喲喂。”
“安國的水啊,一條接一條——”
“拉喲喂。”
“安國的雲啊,也是一朵追一朵——”
“拉喲喂。”
“我們看不見邊,我們看不見頭——”
“看不見頭。”
“因為這大好的山河啊,是無邊無際的——”
“拉喲喂!!!”
青澀的少年音配上結尾高亢的拉喲喂,兩人的合作可謂是天衣無縫,默契無比。底下寂靜了片刻,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議論。
“壯仔真是個快寶啊!”
“壯仔的兄長也真是可愛。”
“哎喲,一定要請壯仔到咱家吃頓飯。”
“李娟兒你別跟大姐争,壯仔可是大姐先發現的,要來吃飯也是先到大姐我家。”
顧岸握住的手掌已經抖到幾乎脫力,尚武帝笑得不能自持。
他把顧岸拉到一旁,邊笑邊氣道:“小多子真是朕的好奴才!唱安國的山河也會破音的貨!”
“那句拉喲喂很高,徐公公唱不出來實屬正常,陛下太沒禮貌了。”顧岸為徐多辯解。
尚武帝已經顧不上皇家臉面都被丢光了,他滿腦子都是兒子一本正經的臉和突兀的拉喲喂,喘着氣道:“都是你惹出來的禍,朕去給你收拾場面,你快把那大嬸打發掉,景兒不能再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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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多被扣了一個月的俸祿,因為把皇家的臉面都丢盡了。
他刻意不去提今日的事,他自己丢臉事小,他就害怕小太子心裏會有疙瘩。不過好在小太子對自己的行為一無所知,他也很體貼地沒有揪出徐多的醜處,他作為主子,要顧忌到奴才的面子。
今日一天的行程下來,除了中途的救場外,徐多幾乎是一個隐形人。
他身份低下,這種情況時常會發生。他也不願去多想那些,只要有那麽一點點時間與小太子獨處,他倒是很容易滿足。
他與小太子相處的時間說少不少,說多其實也不多。只是兩個人太過熟悉,每次徐多匆匆趕來,帶上松子糖或是其他的吃食,兩人安然呆在一起一時半刻,常常是話也沒說幾句,卻足夠徐多回味大半個月了。
小太子聽聞徐多被扣俸祿的事,知曉他貪財,但他也不打算縱容徐多,于是把桌上的瓜果推了推,當做是給徐多的補償。
徐多哭笑不得,他才剛剛提着瓜果送來,就被小太子又贈了回來:“謝殿下賞賜。”
日子過了這麽久,徐多還是止不住心疼他。他對與小太子的第一次見面記憶深刻,那時他是個瘦得撐不起衣服的小家夥,徐多後來想盡了辦法幫他養胖,效果一直不明顯。也難怪今日和小他幾歲的一群孩子呆在一起并不顯得奇怪。直至近日小太子習了武,明白體力的重要性,終于肯主動多吃東西。
小太子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略不高興道:“你又覺得本宮像竹竿?”
與小太子熟了,徐多也壯了膽子敢說些無關痛癢的話:“殿下太瘦了。”
小太子不甚在意,跳過這個話頭,道:“徐多,本宮要就寝了。”
“是,奴才替殿下熄燈。”
小太子沒趕他走,蓋上被子躺下,把屋裏剩下的一切交給徐多。
徐多吹滅蠟燭,只留了外殿照明的燈火,令室內被微弱、不刺眼的光芒籠罩。
他守在床邊,見小太子安穩睡去。小太子好像立志要長壯,之前消瘦的臉頰有緩緩豐潤起來的兆頭。徐多似被溫水劃過心頭,流到深處積成一小潭溫泉,不禁因為那片溫暖柔和了眉眼,他試探性地輕喚了聲:“殿下?”
“……”
“小竹竿?”
“……”
“竹竹?”
小太子阖着雙眼,平日那雙洞徹人心的眸子收了起來,頓時褪去天生的威嚴,稚嫩的模樣顯得純真無害,甚至可以任人欺負。
徐多心頭的熱流猛地加溫、沸騰,突然燙得他心如狂擂,他驚慌失措地站起來,連替小太子掖被角都忘了,倉皇而逃。
作者有話要說: 也許我應該把文章屬性裏的“正劇”改了_(:з」∠)_
PS:也許會停更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