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拾伍
小太子以徐多不舍又欣慰的方式長大,轉眼五年過去,徐多看着小豆丁一點點拔高,尚武帝和顧岸也早已修成正果。
實際上,當今聖上是個很好伺候的人。徐多将所有事分成兩大類,與顧公子無關的,和與顧公子有關的。與顧公子無關的事只需如常答複,尚武帝總是很明事理。而與顧公子相關的事,那一定是顧公子對,就是顧公子真的錯了,也是顧公子對。
顧公子的一切要提前打理好,無條件站在顧公子這一邊。徐多就是靠着這麽一條法則,占據皇上最近身的位子整整五年。
小太子一直有習武的心願,這麽多年依舊練着那本快要翻爛的疾風步法和一些簡單的劍招。徐多心疼他,循序漸進向尚武帝吹了不少風,說的無非都是小太子多麽乖,多麽聰明,多麽尊敬父皇。尚武帝早些時候還是年紀小,現在懂得感情又成熟不少,對兒子抱了不少愧疚。
于是當尚武帝看見兒子一個人照着武學書照葫蘆畫瓢,心裏也是不好受,思忖了一下午,決心給兒子尋一個武學太傅。
徐多怎麽也沒想到尚武帝給小太子找的武學師傅竟然會是顧岸。顧公子的武功當然是不用說,徐多長這麽大還沒見過比顧公子更厲害的人。可伺候了尚武帝這麽久,顧岸的個性徐多也摸了個七七八八。人是天底下頂好頂好的人,性格卻是要多不靠譜有多不靠譜。
徐多倒是不擔心顧岸會給小太子使絆子,顧公子不會有那心思,但他也根本不覺得顧岸和小太子兩個性格南轅北轍的人能成為師徒。
凡是事情沾上小太子他是必管無疑,但若是添了一個顧岸,就算是徐多也不敢輕易插手,便先放下心中所想,什麽也沒說,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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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子今日上學時就感覺到一道陌生的目光,那不是徐多的,也不是父皇的,但不含惡意,也沒有出言打擾他。
下了學,小太子送走太傅,走出去,便看見了眼前的人。
那人看起來與父皇年齡相近,長得十分好看,眸帶淺笑,令人如沐春風。小太子目不轉睛地打量他,對面的人已經先行作揖:“見過太子殿下。”
“免禮吧。”
對面的人微笑着看他,不像徐多那樣飽含柔情,也不像下人和其他大臣那般謙卑,只是一道很普通随意的目光,噙着笑意望住他。
“你是?”
“在下顧岸。”
小太子破天荒地怔了一下,他怎麽也不會想到會是傳說中那個“父皇的男寵”。他聽徐多講過不少父皇與顧岸的事,小太子眨了眨眼睛,遲疑片刻,道:“你是父皇的……愛人?”
顧岸笑得更深:“據說太子殿下天資異禀,自習武功,不過……不過光靠天賦遠遠不夠,殿下想必還缺位師傅。”
“顧公子想當本宮的師傅?”
顧岸颔首。
“帶了聖旨嗎?”
顧岸一愣。
小太子見他的表情,突然覺得有點有趣,臉上一板一眼道:“沒有父皇的聖旨本宮不能答應你,不過本宮看你順眼,可以向父皇多求求情。”
聽他這麽一說,對面的顧岸忽得笑開了。小太子極少跟陌生人說這麽長的話,顧岸竟然敢如此直白地一笑,他不高興地側過身去,淡淡道:“你笑什麽?”
“沒什麽。”顧岸正了正神色,“殿下說的是,是在下魯莽了,在下會向陛下争取旨意。只是殿下可否答應在下,不向第三人透露在下會武之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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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都是尚武帝最重視的人,旨意飛快便要到了。顧岸雖然做事不着邊,對小太子卻是盡心盡力。一身武學毫無保留,盡數傳授給小太子。小太子聰明,一點就通,長相還與尚武帝三分相似,顧岸與他相處幾日,便忍不住疼他。
顧岸對小太子沒有過多的恭敬,有時甚至稱得上是随心所欲。偏偏事情由他做出來便不惹人生厭,小太子也難得縱容徐多以外的人近身。
顧岸見小太子有時練到幾近脫力,直接握住他拿着劍柄的手,灌入內力,帶着他舞出一招一式。他不會刻意請示,也不怕“冒犯”了殿下,小太子被他握住,掌中劍重量驟減,有暖流走過全身。
小太子年紀尚輕,難免對強者産生崇拜,而這個強者恰恰耐心随和,對他憐愛溫柔。師傅給他的感覺很異樣,那種感受是徐多和尚武帝都無法給他的,卻也是他從小失去母妃後最渴望的。
當然,這是作為“師傅”的顧岸,若是把他放回一個散漫“男寵”位子,顧岸的确是有些毛手毛腳、不尊不敬。
小太子長這麽大,平白生了張可愛的臉,卻是第一次被人戳臉蛋。那人還得寸進尺,戳一下不夠,兩下,三下,四下……
“……”
小太子的右邊臉頰被戳地有點微紅,趁那人興致未達到最高,他當即切斷顧岸妄圖繼續□□的念想,冷淡道:“七下。”
顧岸收回手,不滿:“數那麽認真做什麽。”
小太子對于這個師傅感情有些複雜,授學時他當然是很崇敬顧岸的,但顧岸下學後的樣子時常會令小太子不禁去想,難怪父皇不喜歡母妃,母妃娴靜溫柔,絕不是師傅這個二貨能比的。
“本宮要去用膳,師傅要同行嗎?”
“師傅要走了,殿下記得不要急于求成,以免走火入魔。”顧岸不接他的話,飛快揉了揉他腦袋。
小太子動動頭抖開他的手,也不勸顧岸用膳,反而随手将一旁石桌上的油紙包給了他,道:“賞給師傅的。”
顧岸就算再不喜吃東西,也不會拂了小太子的面子,反而對鮮少熱情的徒弟極為稀罕,這可是他當師傅以來收到的第一份禮物!顧岸有些興奮地接過那包糖,一臉被萌化:“殿下比陛下可愛多了。”
拿來跟自己父皇比較,這種誇贊對小太子一點都不受用,便給了師傅一個後腦勺。顧岸笑笑,不逗他了,正經告了辭。
徐多站在東宮門口親眼看見這一幕,當即停住了腳步,覺得刺眼無比。
他心裏酸得不行,這麽多年來他從未見過小太子對誰表露出過這麽明顯的喜歡。他心想顧公子到底好在什麽地方,他那被迷得七葷八素的主子暫且不提,怎麽連小太子都毫不掩飾對他的喜愛。
有一件事徐多沒有跟任何人說,他近年來感覺武功大增,體中的內力逐漸深厚,他明明沒有那麽多時間去練功,但功力以出人意料的方式迅速增長,甚至到冬日都可以靠着運轉內力少穿幾層衣服。他一直隐藏着這個秘密,時而拿出來回味一下,暗道自己也有過人之處。但看見小太子的模樣,當即有些悻悻地想,他也可以教殿下武功!憑什麽殿下就對所有的太傅那麽親近!徐多心中不平,全然忘記當年是誰把小太子拒絕了,還弄得兩人鬧了一場大別扭。
也許是徐多在小太子面前不加掩飾,又或者是他怨氣太重,小太子似乎察覺了出來,轉過腦袋看向他,道:“徐多,你來了。”
“奴才在。”
小太子看他一眼,問:“你在想什麽?”
徐多斂去神色,道:“奴才在想殿下習武三個月,想必大有進步,可否讓奴才看看?”
小太子點點頭,走出門外練劍。
徐多跟在他的身後,像是他如影随形的尾巴。
徐多看着小太子蹲馬步、舞劍招、挽劍花,一心一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小太子的性子一直未變,做每一件事從來認真專注,自己在投入時也有吸引別人的力量。
小太子練下一套劍法,見徐多身着單衣站在風口,像往常那樣替他擋住涼風。他收起劍,徐多立即回過神,迎上去替他拭汗。小太子偏頭躲了過去,把頸上的圍脖摘下來,遞給他。
徐多驚愕地頓住。
他本身個子不高,小太子站起來已經快到了他的肩,他再微微躬身颔首,便能與小太子對視。
小太子知他如此反應,便走近幾步,親手替他将圍脖戴上。
他這一套動作做地行雲流水,自然到毋容置疑,而徐多僵立原處,心中卻絕非“感動”二字可以描述,還有怪異的甜蜜。
他驚覺小太子再也不是小豆丁了,從來只被他保護疼愛的小豆丁在不知不覺中成長為也會關心回報他的少年。他自小就比別的孩子早熟,如今十二歲,恐怕心智已然幾近成年。
突然的發現令徐多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起方才眼見小太子把松子糖送給顧岸時那種心痛的感覺,頓時覺得有些慌亂,卻也琢磨不清。
如果不拿小太子當孩童看,他不知該以什麽心态對待小太子。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