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十二月八日
十二月八日 周二 晴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畢竟現在的他,并不是我想見到的陌生的Jeff,而是熟悉的室友……我什麽都說不出口。
我的腦子一團亂麻。
我們又痛苦地相對坐了半個小時。
當喝完第二罐啤酒,我才終于混沌而清晰地意識到,Jeff,是劉熊。
Jeff,居然是劉熊……
我相處了一年多的室友,是那個聽我隐秘戀情床帏秘事的網友。
一想到我原先還與他不正經地描述過我和呂北做.愛做的事的種種細節,一股子羞辱感直沖我腦門。我吃了一口肉,冷冷對劉熊說:“我看你怎麽見了我,也不驚訝?”
劉熊一愣,回避我的眼神,他支吾道:“我也沒想到是你,其實我特詫異,就是沒表現出來……”
就他媽放屁!他姓劉的跟我好歹住了一年多,說什麽謊話我會分辨不出?
我說:“這話你他媽信?別跟我來這一套。”
我當然知道他什麽企圖,我重重地将罐子砸在桌面上:“很好玩是吧?下那個軟件專門找到我取笑我很有趣是吧?看見我一天緊張兮兮地裝不喜歡呂北,很可笑是嗎?我他媽就是個喜歡男的的死變态怎麽啦?我沒喜歡你沒騷.擾你我吃你家大米了?”
一想到他還不知道怎麽背着我跟別人添油加醋地說我“惡心畸形”戀情的種種,一想到他們鄙夷排斥的眼神,一想到即将面臨的社會性死亡,我又害怕,又無措。
他不是別人,是我的室友,他說什麽都會有人信。更何況,他說的本就是真的。
我的聲音大,旁邊人紛紛側目來看。劉熊面紅耳赤,按住我:“小點聲,我沒那個意思!”
劉熊擰着眉,看着挺認真:“我在你心裏就是那樣的形象?”
“一個頂着假身份作弄別人的人有什麽信譽可言?”
“我沒騙你呀,”他的臉更紅了,急着解釋,“我一開始真不知道是你,聊着聊着才發現的。那個定位咱倆距離有時候就小于五十米,再加上雖然沒露臉,但你的衣服我基本都見過,這不是你還能是誰?”
他看着的确不像騙人,我的氣勢弱了些,質問:“你為啥不告訴我?”
“我咋說?”他嘆了口氣,“這,沒法說啊。我想着咱倆可能一輩子是網友,也見不着,沒必要告訴你了就。”
“那你為啥還出來跟我吃飯?”
“我這不,看你這個狀态……着急嘛。”劉熊頓了頓,道:“如果你現在需要人陪你喝酒,就啥都別說,把我當成你網友,當成Jeff,咱倆喝就完事了。”
“那你……”
那你是因為誰,下了這個軟件呢?
我本想這樣問他的,可終究沒問出口,霎時間腦海雜亂而清明。
之前如此歧視同性的劉熊,如今竟然能頂着同性軟件網友的身份來跟我吃飯,答案興許也呼之欲出。
我沉默了許久,最後只能說:“那就喝吧。”
我清楚知道我無法回饋他的感情,對于他,也就勉強可以算作朋友,多一點點我都給不了,因為都在呂北那。
所以呂北呢,他對沈敬,也是這樣的想法吧。多一點點,他都給不了旁人了。
劉熊突然說:“我最近,看了部劇,《摩登情愛》,裏頭就有一對分了手的情侶。很久後再重逢的時候,那個男的就說,那一刻,他終于知道他跟那女的分開的這兩年,他從沒有真正地活過,他也遇到過不少很好的對象,但是都不是她。所以在街上遇到他前任的那一瞬間,他知道,他活過來了。”
“……嗯。”我的心上中了一箭。
劉熊将那支箭插得更深,他說:“所以,有的人就是會覺得,他們與舊愛是命中注定,不管兜兜轉轉多少圈,他們都會再次重逢。而其他人,只是他們感情的試金石。”
“那,他們後來呢?”
“後來男的給女的打電話,才知道女的訂婚了。”
“哦?”
“他還是決定表達自己的感情,不然會一輩子都放不下。”
“哈?”
“然後那女的取消婚約,他倆複合了。”
“……”
“這要是換個角度,就是真愛的美好故事。”劉熊又捏了個啤酒罐,然後問我:“介意抽煙不?”
我說:“你抽吧。”
他便從兜裏摸出來盒煙和打火機,點上,淡淡吸了口,那煙就徐徐往外冒。
“所以你還是想做這塊試金石?”劉熊問。
“我不想。”我堅定地搖頭,“我想做那個他命中注定的人。”
“如果無論如何都不會是你呢?”
“那……我想讓他,做我命中注定的那個人。”
讓呂北做那個無論後來遇到多少人,我都不會放棄的人。
“狗子啊……”劉熊猛地吸了一口,眼圈好像紅了。但是他整張臉都是紅的,我看不出來。他說:“你真一根筋。”
我點頭:“我就這樣。”
我倆就這樣悶頭吃喝,直到一紮啤酒盡數下了肚。
劉熊對我說:“以後你也別有啥顧慮,想說啥的時候難過的時候,直接找我說就行,出來喝酒也行。我嘴嚴。”
我搖頭:“不會了。”
我說:“今兒晚上之後,你還是劉熊,我茍阗,你室友,沒別的了。”
劉熊急了,他一擂桌子,桌子砰砰響:“為啥?就因為我沒告訴你?”
“不,”我說,“就是因為我知道你……的想法,才不能這樣對你。”
我很認真地告訴他:“熊哥,我知道這種滋味兒是啥感覺。我整天活在呂北喜歡別人的陰影裏,心裏頭就跟刀子攪着似的,真不好受。”我抿了口酒:“所以我更不能這樣對你。人心都是肉長的,我不能仗着喜歡就糟踐你。”
我戳了戳他石頭堆一樣的胸口:“你的心,也很珍貴,好好對自己吧。”
劉熊又點了一支煙。再沒說過話了。
但是他剛才那一席話也讓我燃起了些微的希望。
他說的沒錯,如果呂北不去找沈敬,那他一輩子都無法放下對沈敬的執念。可他如果去找了,假若沈敬有男朋友,或女朋友,或只單純而果斷地拒絕了他,那至少在呂北心裏,這份痛苦地執念就興許能減輕一些。
興許他就會慢慢認清現實,慢慢看到眼前人。
可……假若沈敬回應了他,假若沈敬也對他念念不忘,那……
我無法去想這種可能性。我怕我會一頭撞死在烤肉攤子上。
我倆就這樣吃吃喝喝到了九點多,實在喝不下去了,買單準備走人。
沖着我是兼職的自己人的身份,文青老板還給我打了八折。
本來我覺得我還行,雖然喝了那麽多,還能說話,意識也清楚,結果站起來腳上就沒了力氣,跟踩着棉花似的直打顫,地面像是陷了進去的沼澤地,軟趴趴的。劉熊看着比我好點,但也醉的不輕。他倒是湊合着能走兩步,我倆就以一種滑稽的姿勢相互攙扶着起來,準備往寝室挪。
還沒挪兩步,我就出現了幻覺。
果然是喝得不少,我拍了拍劉熊的肩膀,說:“我咋好像看見呂北了。”
劉熊嘲笑我:“哈哈哈哈你喝多了吧,咋可能……诶,我咋也看見了,我也喝多了。”
我眯着眼,看到一個呂北形狀的人從對面的館子出來,穿過馬路,徑直向我們走來。
他幾大步來到我們倆跟前,滿面怒氣,:“你倆幹啥呢?”
作者有話說:
這兩天的更新時間稍微錯亂一下,以章節标注日期為準哦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