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十一月二十六日
十一月二十六日 周四 小雨
一周一周過得好快啊,又要周末啦!我今天問了劉熊才知道,下周就要期中考了。
劉熊現在對我是皮笑肉不笑,我不知道怎麽招惹他了。他對我說話就沒好氣:“上周老師通知過了,當時你傻笑忙着不知道跟誰聊天呢。”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完全沒印象。
不過要考試,就又有借口找呂北講題啦!也不知道他忙不忙。
我擰眉站在桌旁呆想。
李猴兒剛好才買飯回來,塑料袋裏裝着熱騰騰的過橋米線,連着噴香的湯汁,放進飯盒。他聽了我倆對話,回頭,不知在陰陽怪氣什麽:“熊哥,現在咋把狗子觀察的這麽仔細?”
劉熊冷哼一聲:“他就坐我前頭,剛好瞄見了。”
“就這麽剛好?”
劉熊惱了:“他上課不就是一直看手機傻笑嗎?我瞄到幾次有問題?”
李猴拿出不鏽鋼的筷子,“啪”的一聲清脆地放在碗邊,不輕不淡說:“你知道他一直看手機?那你一直在看他?”
劉熊本也不是個好脾氣的人,一下子上火了:“……你有毛病吧?”
李猴轉身,用我從沒見過的憤怒表情吼道:“是你他媽有毛病吧?”
“……”
我在其中可憐弱小無助又不知所措。
這段時間一直沒住宿舍,什麽都不清楚。我不知道他倆為啥吵架,更不知道咋勸。只是隐約覺得宿舍裏好像彌漫着難以言喻的微妙氛圍,讓我們原本和諧安寧的510變成這樣劍拔弩張。
只能開口:“大家別急眼,都是一個宿舍的,沒啥必要……”
“你知道個啥。”李猴臉色不好,見我站在他倆中間,就把我從劉熊旁邊拉過來:“來,狗子,以後你到我這來坐着!”
劉熊沒說話,一雙圓眼恨恨盯着他。
幸好,這時候王狒狒同志回來了,見屋裏一片沉默,瞅了我們一圈:“怎麽了?”
沒人回他。
他一拍腦袋突然說:“下雨,下午體育課應該不上了,咱要不一起看個電影啥的去吧?”
嘿!好事情!這種快樂團建相當有助于集體和諧關系的發展!我喜歡!
但是我沒錢買電影票。
“我還是算了吧,”我幹笑,“最近手頭緊,下午看看有沒有需要代課的,去賺個代課錢。”
“別介啊!”
王狒狒忙說:“你現在三天兩頭往外跑,咱好不容易聚一次。一起去吧,我請你!”
這麽一說的确也是。
我有點內疚,因為追尋虛無缥缈的愛情,完全忽視了跟室友們的相處。大學生活不單是我的,亦是他們的,要是因為我導致他們的大學生活少了點滋味,我心裏也不爽利。
我便擺手:“算啦!不用你請,拿出我的午飯錢舍命陪各位君子!”
王狒狒很滿意,問李猴:“猴兒,走不?”
“去呗。”
李猴坐回原位,打開冒着香氣的米線:“等我吃完飯走。”
“行。熊哥呢?”他問。
“嗯。”
劉熊低低應了聲。
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我向王狒狒同學豎起真誠的大拇指。
每個宿舍都需要一個王同學這樣的人!簡直就是人際交往的潤!滑!劑!
我們學校門口就有公交直達最近的電影院,一上去剛好看見後面有一連排空座,我趕緊搶先一步上前占住。
“來來來,”我向他們招手,“快來坐。”說着坐到了最右手邊的位置上,
我後面跟着就是劉熊,他正朝我這裏走來,眼看就要落座了,後面的李猴卻從人群中掙脫出來,強行擠開他,坐在我的旁邊。
“我坐這。”
李猴梗着脖子,一臉神聖領域不可侵犯的模樣。
劉熊也沒計較,拐了個彎坐他旁邊了。
這倆人是真杠上了。我擠眉弄眼對王狒狒發出信號。
王狒狒遙遠地對我撇嘴,表示由他倆去吧。
說起來電影院倒是離我家不遠,等會看完電影我可以直接走回去。
上了車才想起來訂電影票,我們準備踩點去看一點四十那場。劉熊翻了半天APP突然說,這個電影有特惠座位,每個用戶限制買兩張票,只要19.8。
他主動對李猴道:“那你買兩張我買兩張算了。”
然後告訴我跟王狒狒:“等會你倆直接給我倆轉賬。”
我們紛紛應下,一下車,正趕上影院要開場,都急了,跑着去自動取票機出票。拿了後,匆忙間,劉熊将手中的票塞給我,我也沒多想,就收下了。李猴見此,只得把自己取的票給了王狒狒。
可等到進了影院我才發現,我倆連座,李猴他倆連座,倒是不假。但我與劉熊跟李猴他倆中間居然還隔着四個人!
我小聲問劉熊:“咋回事啊?怎麽不坐一起?”
劉熊看都沒看我一眼,說:“買票晚了,沒好座位了,只能分開坐了。”
哦,倒也合理。
可我總覺得遠遠的黑暗中,李猴的表情很不好看,像是被人算計了。
那表情還怪好玩的,我胳膊肘怼了怼劉熊:“你看,你看猴兒那個龇牙咧嘴的樣子,太好笑了吧。”
劉熊卻将我怼了回來:“開始了,給爺閉嘴看吧!”
“哦……”
這個片子是個戰争片,說實話,我沒興趣,只是為了陪他們才來看的。劉熊卻興致盎然,明明是他一開始叫我閉嘴,後來卻又忍不住與我竊竊私語,講這個戰機型號啦那個航母年份啦,在旁越說越興奮。
我假裝認真在聽,強撐精神看着大熒幕裏血肉模糊腿腳橫飛,但仍越看越困。
哎喲喂,我好想呂北哦。
為什麽不是我的呂北來跟我看電影呢。
說起來我倆還沒正經到電影院看過一場呢。
他現在應該還在上班吧。他在打工我卻在消費,可恥啊!
越想越發散越想越混沌……
我人生中第一次,在電影院,睡着了。
啊!我對不起導演對不起演員對不起我的電影票!啊!
醒來時耳邊戰火紛飛,一聲接着一聲的巨響将我驚醒。我一看,我正靠在劉熊硬邦邦的大臂上。而他,在我身邊正襟危坐一動不動極其可靠。
“我錯了。”
我小聲道歉。
劉熊卻難得的體恤:“沒事,要是困就再睡會。”
“不睡了不睡了。”我趕緊坐直,“我睡了多久了?”
“電影快完了。”
那起碼睡了一個小時了……
我問他:“我一直靠着你睡的?我錯了哥,您手臂麻嗎?我給您按按。”
然後就一臉狗腿子,側過身,兩手幫他捏着大的大粗胳膊做按摩。
劉熊就也不推脫,心安理得享受了一會兒,才說:“不用按了,”他伸出胳膊:“借我搭一會兒就行。”
話畢,便将手從我頸後繞過,垂在我的肩上。
這個姿勢吧,說沒問題也沒問題,是兄弟,就來搭我!
說有問題吧,也有問題,我要是個女的,這不就是被他摟懷裏了嗎?
我怕我腐眼看人基,也不敢多想。我們之間明明純潔無瑕的社會主義兄弟情,我怎麽能讓我肮髒的思想玷污了偉大的友誼!
可等散場,燈光一亮起來,事情就大了。
我正要起身,便見右手邊的李猴隔着四個陌生人遠遠看到我倆這樣的姿勢,一臉目瞪口呆,既而出離憤怒,他逆着旁邊散場的人流走過來,質問道:“你倆這幹啥呢?”
我說:“我剛睡着了,給他枕麻了,他搭會兒。都哥們兒,沒啥的。”
李猴捏着拳:“哥們兒?呵呵,哥們兒。”
他咬咬牙:“你不知道他!”
“猴兒,別。”王狒狒突然開口,堵住他的話。
我很莫名其妙。
劉熊似乎也有點莫名其妙,似乎也有點做賊心虛。
這個表情呈現在一張臉上實在太複雜,又閃得太快,我壓根看不懂。
我真是無語:“都咋了都咋了這是,你們也別打啞謎了,咱認識一年多了,有啥不爽快的直說吧都是爺們兒,不行咱出去打一頓。別婆婆媽媽的要說不說。”
但縱使我都這樣激将了,也沒人搭我茬。
這仨人看着彼此,表情各異各懷鬼胎。無聲較量。
嗚嗚嗚,我感覺我被整個寝室隔絕在外了。嗚嗚嗚,可我活該。
晚上呂北好像是出去應酬了,他喝得有點大,醉醺醺的才回家。
還好有賢良淑德的我候着,我架住他:“難受不?我給你整點冰水?”
他迷迷糊糊,嘟嘴:“我要醒酒湯。”
“不會。”
“那你別走,陪我睡吧。”他說。
“啊?”
我在他房門前舉棋不定。
“不幹啥,純睡。”
我想了想:“那行呗,你床睡得下嗎?”
呂北聞言,咧嘴笑了:“不但睡得下,還特別軟。你試試。”
陪睡就陪睡呗,再過分的都做過,這算個啥!
呂北房間裏都是呂北的味道,桌子是,椅子是,擺件是,床也是。我沉沉地陷進去,想,如果天天都能和他睡,那會不會到最後,我的身上也沾滿呂北的味道?
桌子是,椅子是,擺件是,呂北的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