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十月十二日
十月十二日 周一 晴
最後那個贊助的事情還是叫呂北獨自解決了。
我心裏十分愧疚,覺得我的無能拖累了他,但他不以為意,會議總結的時候還專程重點表揚了我。
呂北坐在長桌的一頭,端着臉一本正經:“大家也知道,最近我很忙,這次活動還是靠是茍阗負責對接什麽的,也圓滿完成了,對于大一的同學來說已經很不容易了。在這裏我要跟他說一聲感謝。”
我連忙搖頭表态:“別別別,我應該的。”
他頓了頓,看着手中的會議記錄本半晌不吱聲。然後突然擡頭,趁着大家都沒注意,咧着嘴,遠遠地對我挑了挑眉。
複又低頭,舉起攤開的大記錄本,試圖掩蓋嘴角不住的笑意。
啊這!啊這!這是勾.引吧!這一定是吧!
我倆!我倆!怎麽一股子偷.情既視感呢!
啊啊啊啊我的一顆少男心啊!
呂北私下又微信給我發了筆獎金,說是辦活動的結餘。
我感動得眼淚汪汪涕泗橫流臨表涕零不知所言。
誓要叩謝大恩無以為報以身相許。
我是個特別注意細節的人,細想想,呂北還有件小事特戳我。
我們院點名一般都是大一跟大三一起點名,大二跟大四一起點名。我們導員又啰嗦,搞得每次點名時間就很長。當然這也就意味着,我又多了一個見呂北的機會。
那時候我進外聯部有段時間了,跟呂北吃過幾次飯,逐漸熟起來,但仍不算特好的交情。
當時要趕時間給導員補交一份材料,又去晚了,後面的位置被搶完了只能坐到第一排,我跌跌撞撞奔進教室,坐過去,慌裏慌張手忙腳亂。
大家都在玩手機,只有導員拖着長長的音調講廢話,除了他,整個大教室都是我翻紙的“嘩嘩”聲,跟分開本子“擦擦”的撕紙聲。
導員不停飛眼刀,眼神警告好幾次,我面子薄,不對上他的視線,只裝作不知道。實則內心早都慌得一批,臊得面紅耳赤。
然後後排就響起了一陣撕心裂肺震耳欲聾的劇烈咳嗽,瞬間蓋過了我制造的巨大噪音。
大家被吸引了視線,紛紛側目去看。
我也恍恍惚惚朝後看了一眼,聲音就是呂北的方向發出的,他一手捂嘴,半趴在桌上,活像久病不治的肺痨。而旁邊他的朋友一臉起哄的笑意。
我的動作停下了。
是不是我想多了……他這,該不會是為了掩護我故意去做的吧!
我咽了口唾沫,埋下頭,心中卻高興得已經上了天,有種“我的偶像終于衆目睽睽大庭廣衆跟我互動了”的既視感。
呂北這個人,總喜歡明裏暗裏搞一些讓我心裏小鹿往死裏撞的小動作。
連這麽個小事都讓我回去銘記回味了好久,企圖作為他中意我的憑證。
可現在我才算知道了,他不承認不拒絕不負責,偶爾再帶點小暧昧,不管誰看都是十足的他媽的渣男。
但是呂北的存在就是層濾鏡,我不忍心用任何哪怕只是略有貶義的詞語去形容他。
我開始煩躁,開始患得患失,我對他的敏感從他的回複頻率、字數、語氣到他每一個對別人暧昧的眼神、關懷的動作。
我開始越要越多,明明沒有這個資格。
所以我聯系他也很痛苦,不聯系他也很痛苦。
整天折磨得自己死去活來。
我閑下來,翻看着我朋友圈的僅自己可見,看到去年的某天寫着:
“我很不高興,他今天一天都沒找我說話。
直到最後一分鐘,他主動來找我了。
哇!今天的我過得好開心啊!”
啧啧啧,瞧瞧這沒出息的舔狗姿态!瞧瞧這搖尾乞憐的可憐模樣!
但是吧,起碼比現在的我還強點。
那時候的我還會嫉妒,還會在乎,還有野心,還會自不量力想在他心裏占一席之地,還逐字逐句分析他為了心裏最深處的那個人而分享的每一首歌,爾後躲在被子裏為他們的絕美愛情跟我的求之不得而痛不欲生。
現在的我卻好像已經習慣了。
漸漸那顆叫“沈敬”的石子便磨得我不那麽疼了,我企圖将這個秘密包裹磨成顆珍珠,來佐證我對呂北的愛超越一切狹隘的範圍。
我勸自己,我起初就是愛上呂北的專情。
現在卻恨他的專情。
這是我的錯。
我不應該如此。
呂北當然沒錯。
他亦不知曉我其實早早便認識了他。
在他跟沈敬分手前的一個月,我對他第一次一見鐘情的那個晚上。
兩人穿着校服,他滿眼深情滿含笑意地親吻過那個白淨的男生,牽着他的手走在深夜晚風微涼的小道上,融盡小城裏所有寒意。
之後恰好路過正在挨揍鼻青臉腫的我,熱血方剛路見不平,順便就擋在我面前。
他迎着光。他發着光。
後來我還見過他,是他被沈敬甩了的那天。
初戀出國,他們分手。那個咖啡廳裏,呂北雙手撐桌,哭得臉都變了形。
我坐在鄰桌,猶豫了很久都沒敢上前安慰他,哪怕只是拍拍他的肩。
可我想,他哭得真好看啊。
他可,真愛他啊。
我為我的心思驚懼過,掙紮過,否認過,反思過。
可這一眼就是成了執念,成了瘋狂,成了我理解中最向往的愛情。
愛情的名字,就是呂北。
于是我默默踩着呂北每一個腳印。
為了跟他上同一所大學,學習不好還補不起課的我忍着同學的不耐與奚落,一本一本借他們筆記回去看。
為了離他越來越近。
我知道,呂北的內心一定無比溫柔善良,只不過他的愛跟随兩年前離開的人遠走他鄉。
而如今這座老冰箱所有孤獨與放浪的內核,不過是他深埋于心不言于口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