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十月二十一日
十月二十一日 周三 晴
呂北又又又又脫單了。
昨兒晚上在朋友圈發了官宣,我剛醒,才看見。
果然是十一一起旅游的那個高挑白淨的男孩子。
呸!我就知道!他娘的臭渣男。
官宣的圖是拍了一張他倆對着鏡頭比手勢的拍立得照片,很複古,裏面的呂北在笑,眼邊是我熟悉的笑紋。
不深不淺。
我瞅着那個心的表情符號看了半天,看到紅色心髒的邊緣模糊起來,繼而從手機中間絲絲縷縷蔓延開,成了一屏幕血紅。
文字的确是有痛覺的。
符號也有。
我本來以為見了他公開這麽多次,早習慣了。這不就是他海王花蝴蝶的日常麽,不停談了分分了談。
起碼我是這樣說服自己的。
有時候自我勸說是有用的,看到了他公開的朋友圈,我不屑一顧邪魅一笑就過去了。
有時候沒用,就像現在,我趴在床上喘了好幾口氣才緩和了點胸口的生理性劇痛。
呂北這個狗東西可真牛逼,他的手上有根細線,連着通向我心髒的血管。
即便是他沒想去扯這根線,只是無意間做了個小小的舉動,都能讓我疼得死去活來。
我就是個提線木偶,毫無主動權。有時候在深夜輾轉反側時,也會對這樣的自己産生種厭棄,也會想不明白我是發了啥瘋,也搞不懂自己扭曲的心态。
我開始不明白到底什麽是愛情,并且越想越糊塗。
可醒來之後,面對呂北,我的心就會不自由主地将裂成一千塊,有九百九十八塊在說我就是愛你,有一塊在說等我以後他娘的草死你。
有一塊說,你不愛我也沒關系。
其實這個艱難的2020年開始的時候,我列了十個目标。前九個無非是啥健身了,考試了,績點了,跟大家大同小異。
最後一個,準确的來講,不是我的目标,是我的願望。
是呂北。
我把他放在我心裏最深處,虔誠而努力地一點點靠近。
這個願望好像差一點就實現了。
原本我是有機會可以跟呂北好好在一起的。我也能找到他曾經真的對我心動過的蛛絲馬跡。
只不過後來事情被我搞砸了,我太貪心了,我跟他現在交的那些個其他男朋友不一樣,我正兒八經想着要他的以後。
可他不想給。
那是我追着呂北屁股後面跑了大半年之後,我倆的關系從好哥們兒轉化為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那段時間我們外聯好不容易談成了個項目,要知道今年這個情況,拉外聯搞活動都極其困難,所以大家都很興奮,我們部門好些人說要聚個餐慶功。
我不太想去,疫情剛過去,還封着校,我們得翻牆出去,被抓住要處分,怎麽想都不安全。
可呂北發了話:要聚!大大的聚!
那!我自然!就大大的同意了!
最後決定在校附近一家有名的川菜館,訂個包間,大家聚在一桌。
年輕人總容易耽于眼前的玩樂,而忘記沉重的過去,尤其在這種時期,壓抑了太久,我們當天都玩瘋了。
我們十來個人,陸陸續續點了十來個炒菜,叫了兩箱啤酒。
部裏那幾個小姑娘也放開了,一邊很腼腆地笑着嘴上說喝不了喝不了,一邊抱着瓶子就是噸噸噸。
我實在不喜歡喝酒,喝酒總讓我有種直面人生的痛苦。別人越喝越糊塗,我越喝越清楚。
這就是件極其可怕的事情,我得醒看着自己醉态百出。
但也不好拒絕,我昂起卑微的頭顱!喝就喝!舍命陪君子!
呂北來得晚了些。
他一來,環顧了一圈,明明看見學妹旁邊還有一個空座位,卻徑直走到我身邊,從旁邊拉了個椅子,挨着我坐下來。
我特雀躍,啊啊啊啊啊!這這這是暗示吧!是吧是吧!
雖然當時我對于這種特殊待遇已經有習以為常心照不宣之感,但臉上還是火辣辣的。
他坐定,邊跟服務員說加餐具,邊向我的方向靠過來,問我:“嗯?臉怎麽這麽紅?”
他每次從鼻腔發出這個“嗯”的聲音都特好聽,又撩又性感。
我說:“啊,喝酒了,我上臉呢。”
他斜斜盯了我一眼,笑了,聲音也磁性,響在我耳蝸深處:“粉撲撲的。”
轟!
我猜此刻我的小心髒也是粉撲撲的。
呂北看着挺忙的,不停看着手機聊天頁面,收發消息。現在想來,應該是在跟魚塘裏的魚進行日常的聯絡感情。
可我也沒多想,我注意力都放在我們倆之間越來越近的距離上了。
他喝的也不少,可他看着特随意,身子也放松,胳膊伸得長長的,在我身後的椅背上搭着。
從某個角度看就像我在他懷裏。
而我就佯裝不知,向後靠在椅背上。
靠在他胳膊上。
離他又近了一點。
在座的部員都不瞎,心裏估計也都有數。有人在這說話不懷好意說要真心話大冒險,其實就是想套我倆話。
呂北直接就否了這幫八婆,他指尖叩着桌面,一下一下:“我不玩。我玩不起。”
我連聲附和:“我也是。”
其實我的想法倒簡單,我只是怕遇到些觸及什麽初戀之類令他為難的問題。
等吃完了飯,大家都不願意回去,集體提議去唱歌。
于是一行人又鬧哄哄地跑去KTV,說要包夜。
除了我們壓根也沒別的顧客,服務員就給我們開了最大的包,還送了個果盤。
我有點五音不全,不知道要唱啥,對着我的網抑雲歌單看了好久,尋思着找一首練過的英文歌,來換得呂北青眼有加。
因為呂北原先聊天的時候跟我說過,初中之後就沒再聽過中文歌了,基本只聽英文的。
我當時心裏還暗中嘲笑他着實裝.逼。
然後轉頭,從來不聽英文歌的我立刻現學了好幾首。
思來想去,我選了首《 the touch of yours 》。嘴裏直打絆,趕着趟兒唱完,終于虛脫地癱在沙發上。
地方不大,呂北緊挨着我,他扭頭,氣都呼在我耳邊:“你還會唱這首啊!”
我很驕傲:“我平常聽英文歌多着呢!”
他卻若有所思,問:“你不是只喜歡陳奕迅麽?”他道:“我看你朋友圈分享的都是他的歌。”
我一愣,确實,我是陳醫生的頭號鐵粉,幾乎不聽別人的歌。
最近分享的一首歌是陳奕迅的《你給我聽好》。
可呂北從來沒給我分享的歌單點過贊,我以為他不知道的。
但他起身,徑直點了這首歌。
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還亮着,是他剛剛看過的網易雲裏最近聽過的歌。
我探過頭去看,才發現,他最近聽的歌單都是陳奕迅合集。
我的嘴呆呆張了半晌,什麽都沒說出來。
而呂北之所以能有資本成為海王這麽會撩,也的确是有兩把刷子的。
比如說!他唱歌實在是極其無比巨他媽太好聽了!!!
等他唱完,我拽着他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淚說學長你咋啥都會,我要抱你大腿做你忠實擁趸。
他不為所動,居高臨下斜眼睨了我一眼:“行了,別娘們唧唧的。”
嚯!我的lui!咽了下去!
我他媽不娘!你才娘!你狗.日的全家都娘!
但是真的好好聽嗚嗚嗚!
行吧,老子娘就娘!怎麽地了!
淦!
夜深了的時候,大家在包廂裏亂七八糟睡了一片,有人繼續在唱,有人哭着發酒瘋。我突然有點累,走出大廳,坐在門口的臺階上透透氣。
擡頭看去,今晚的月亮好圓。
月色真美,風也好溫柔。
好珍貴的夏夜呀。
身後有動靜。我回頭,呂北從明亮中走過來,朝我招了招手。
路燈昏黃的燈光下,我倆隐秘地逃離或喧鬧或沉睡的人們,并排坐在臺階上吹風。
“要麽?”他遞給我根煙。
我搖頭:“不會。”
他便掏出打火機,點着了,自顧自吸了一口。
然後我們倆就誰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坐着。
“我喜歡男的。”他抽着煙,突然說。
他的側臉湮滅于夜色。
我不喜歡抽煙的人。
可我喜歡他。
我說:“我知道。”
呂北的睫毛長,垂下來,掩了些光,不知道在想什麽。
等到終于一根煙抽完,他才扭過頭,認真看向我。
那個眼神幹淨又溫柔,還帶了點疲憊,是我心目中他真正的樣子。
許是醉了吧,我在一旁看他看得太入神,沒來得及收回來,便直直對上他向我投來的目光。
這幅呆傻的樣子悉數落在他眼中,可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回過頭,又在笑。
他本不愛笑的,但近來對我笑得特別多!
他對別人真不這樣!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笑着笑着,呂北似乎開始有點緊張。
他低頭摩挲着手機半天,爾後終于從右耳中拿出一直戴着的耳機,遞給我:“來,你聽聽這首歌。”
還補充了句,“主要是歌詞。”
我看着他的臉,他的臉可真好看。說他是鬼是神我都信。
鬼使神差點頭,愣愣接過去,耳機還有他的溫度,我塞到耳朵裏。
這是首情歌。
“嘿babe,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作者有話說:
今天一章略肥,最近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