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十月九日
十月九日 周五 小雨轉大雨
大一上學期即将結束的時候,憑着我的勇往直前死纏爛打,我跟呂北的關系一路穩定發展,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現在想想,可能已經是我這一生離呂北最近的時候了。
我有時候甚至覺得我就是他心裏的默認對象,再不濟也能算個最好的哥們。
于是我開始有了種可以擁有他的錯覺,并逐漸蹬鼻子上臉毫無逼數,幻想自己成功上位,做一個耽美小說裏典型的浪子終結者,然後跟他往後餘生風雨同舟白頭偕老。
我那段時間甚至還去知乎回答了“受怎麽追攻”的問題。洋洋灑灑兩千多字,附帶數十個沙雕表情包,憑借着“衣品穿搭指南,真誠打動對方,厚臉皮,刷存在,耐心,創造共同愛好,讓自己變禿(×)變強(√)”等實用幹貨,一躍成為該回答下的最高贊。
而呂北,只是容忍我做出一切拙劣的掩飾投射狂熱的眼神,但從不點破,也不拒絕。
我記得特清楚的一件事,有次我們外聯部要給學院藝術節拉贊助。贊助那邊來對接的是位辦考研培訓班的油膩中年男老師,跟我們反複拉鋸扯鋸,最後要求我們整個院出三百個以上的學生去參加他們的講座,人數夠了就給我們投兩萬五。
呂北坐在會議桌的一頭,眉頭都沒皺一下:“我給他們說咱們院出五百個人,讓他們投四萬五。”
我咂舌:“但是咱們院滿共才四百八十六個同學。”
呂北大手一揮:“那就找別的院認識的人,再印傳單去掃樓,或者找人反複簽到,總之,這個人頭給我湊滿。”
我連連點頭承喏。覺得他實在是個有魄力的狠人,市儈在他身上也只算作成熟的最高級體現。
他卻只笑了笑,道:“傻,連蒙帶騙是生意人的慣用手段,就比如咱們這次合同簽的四萬五千塊錢,到手可能也就是四萬三四,給多給少還是他們說了算的,合同也沒用。我大一那會找贊助,見了不少欺負學生的。”
呂北說的沒錯,對方培訓老師确實也是千年的老狐貍了。那次宣講,我們差的人多,會場坐的零零散散,講座結束後情況一目了然。
當時呂北還在帶校籃球隊訓練,會場裏我是主要負責人。男老師随手便攔下了我,怒氣沖沖:“你們這是怎麽回事 ?”
我哪見過這陣仗啊,慌得不得了,又不能讓他沖着旁邊女生撒氣,只得硬着頭皮編理由說:“我們學院臨時有活動,跟咱們講座時間沖突了,大家就都過去了。”
我看翻了翻簽到表:“您看嘛,我們這又是提供場地,又是給你們打印傳單,又給你們免費發傳單掃樓拉人,來了好歹也有……三百八十一個人,這個規模,您在我們學校哪個院都見不着了。”
男老師冷哼,誇大其詞蠻不講理:“你們這幫小屁孩的把戲我清楚得很,這次有沒有二百人到場都不一定,現在的小孩心也太黑了!”
他擺手,一臉懶得糾纏的樣子:“算了,不跟你一般見識,一萬五千塊錢,你愛要不要!”
這也差太多了,我趕緊上前說:“一開始協商不是說三百人就投兩萬五嗎?我們超了快一百個呢,您看看簽到表啊!”
男老師揚手就打翻了簽到的本子:“別跟我來這一套!別逼我動粗啊!”
旁邊一個平時就細聲細氣的小姑娘吓得眼裏含了淚,過去蹲下.身,将本子撿起來,怯生生遞給我。
我張開雙臂攔在他面前:“我也不問您多要,三萬塊錢!今天就是這個數!”
男老師這下徹底惱了,環顧左右無人,作勢揚手要推我。
我站得定定的,因為身後還有女生,本來就沒想躲。
準備等這個老廢物揍我一拳,讓監控拍下來我再還手,不但可以算正當防衛,還能訛一訛他。
我們的經費就夠了。
可這一下卻沒落到我身上。
我一睜眼,呂北氣喘籲籲地擋在我面前。
講實在的,生活不是偶像劇,也不是耽美片,我從未想過什麽英雄救美英雄救英雄會落到我身上。
更何況是,同一個人,兩次。
所以我覺得,別人常挂在嘴上的那些個男神女神大都是叫着玩的。
但我對呂北不一樣。
他就是我的神。
所以我怎麽供着他都不過分。
是的,他救過我兩次。
只有我自己知道,軍訓那次的驚鴻一瞥,并不是我第一次對呂北,一見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