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月七日
十月七日 周三 多雲
那句話簡直将我為數不多的自尊心扔在地上,搓成了過篩的粉灰。
我已經不太回想那時候的心情了。
有點,太疼了。
我從來不删我倆聊天記錄,所以當時我給呂北發的一大段解釋的微信現在還能找到。
那一條我删删打打編輯了很久,堪稱進可攻退可守茶香四溢煽情小論文之範本。
剛好現在抄一遍,省得以後換手機丢失聊天記錄:
學長,在嗎?
(發現還沒被删被拉黑,奈斯)
打擾你真的抱歉。我之前老跟着你是因為想找你解釋一下之前廁所那個事,怕你誤會我,但是一直沒勇氣去跟你說,所以才……可我更沒有騷擾糾纏你的意思。如果讓你不自在,真的對不住,你要是想揍我一頓,我随時等着,或者等你有時間,請你吃頓飯也可以,當做賠罪……如果你還願意見我的話。反正我絕對沒惡意,更沒戲弄你。還有,你朋友想維護你的心思我懂,所以他怎麽說我我都能接受。如果我現在是令你難堪的存在,我誠心給你道歉,希望你別生我氣【抱拳】【抱拳】
然後就是如坐針氈地一頓等啊,我高考等成績都沒這個焦急過。
他回複我倒是回複的輕巧,也沒直面我的問題:明天有時間嗎?出來吃個飯吧。
我忙道:沒問題!你想吃啥,我請你。
他說:那就東門口黃焖雞吧。
我問:那我們之間餐館見?還是我去你們樓下等你。
呂北:我樓下吧。
他又加了句:這次別躲了。
我好像能想象到他的語氣。于是單看到這句話,我心裏都已經得到了莫大的安慰,之前受的委屈瞬間消散盡了。
我到他樓下的時候他已經在下面等着了。穿着黑色衛衣牛仔褲,戴黑色瓜皮帽,一手插兜,懶散站着,一手點了根煙,在大媽面前抽得光明正大。
我在他面前站定,他在煙霧缭繞裏中歪頭看我。我緊張得不知道說啥好,只見他沖前方揚了揚頭:“走吧。”
我只能一言不發在他旁邊,屏着氣壓着心跳往前走。
他高我半個頭,身形又結實,走路時衣服時不時會摩擦到我的手臂,特有壓迫感。
“說話啊,怎麽不說了?昨天我看你挺能說的啊。”
他一張口,煙也一縷一縷往外冒。
“你想……聽啥?”
“解釋。”
“哦哦!就是,我其實一直想跟你道個歉,但不知道咋說,就只能跟着你……我已經知道錯了。”
“我以為你暗戀我呢。”他掐滅了煙,轉過臉問:“喜歡姑娘?”
“……”
不知該說是還是不是,我含含糊糊道不出。
他換了問題:“你之前說,我哪個朋友找你了?”
這反而叫我詫異:“啊?不是你讓他……”
“不是。”呂北嗤笑:“我怎麽可能?”
“這樣啊!”我瞬間原地回血了。給他比劃:“瘦瘦的,跟我差不多高,比我白一點。”
他耐心問我:“戴眼鏡不?”
“戴!嘴角有痣!”
“知道了。”
他将煙頭遠遠抛進垃圾箱:“不是我朋友,前男友。”
“啊……哦。”
呂北這難道是在專程向我解釋嗎?
“他有毛病,別放心上了。”
我忙擺手:“沒有沒有!”頓了頓:“你沒生氣就行。”
那天的黃焖雞其實不怎麽好吃,肉很柴,湯也不濃郁,但是我吃得格外快樂。多跟他說了幾句,我便慢慢安定下來了,也不那麽緊張,就東拉西扯跟他聊,我問呂北他都報了哪個社團,百團大戰的時候我就要去報名。
呂北也不嫌我煩,說大一大二的時候參加的多,現在大三忙了就不怎麽負責了,只帶校籃球隊,然後在我們院學生會當外聯部部長。
籃球我這身板肯定沒希望,只得寄望于院外聯。
我摩拳擦掌:“那我去面試,能給我走後門不?”
呂北的神色有一絲古怪,他忍了笑:“走……後門。可以啊。”
我沉浸在喜悅中:“那你可一定讓我過啊!”
“好。”
大一的新生總對一切未知都抱有幻想,就像是我以為的社團面試極其嚴苛,其實不過是草草露個臉交個資料罷了;就像是我以為的愛情蜜裏調油,其實想來則從未擁有。
我順利進入了外聯部,從此勢要做呂北的貼身棉襖為他排憂解難,一邊看他換了一個又一個的男朋友,一邊看他卻對我總是不冷不淡。
茍阗的舔狗之旅與呂北的被綠歷史都是進行時,而我大學的唯一目标,就是将它們全都變成過去完成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