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被一個人毫不退縮地喜歡……
——“紀宸。你看, 下雪了。”
紀宸不知道舒晏眼裏,這會兒看到的是什麽光景,但他隔着琴鍵摁住舒晏整個掌骨的動作卻依舊維持着沒變。
男孩子骨節很硬, 硌得他掌心有點兒疼,存在感十足地昭示着他這會兒的舉動有多明目張膽。
但紀宸卻不想放開。
他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刻開始動的心,是每一次微小零星的心跳失序,累積到了這個程度,還是壓根一開始就觸碰到了那個讓人怦然的開關。
他也相信憑舒晏這樣的智商, 明白他此刻的舉動到底意味着什麽。總不能是真的在教他指法。
舒晏沒躲開他,連罵他都沒有。
一開始脾氣差得隔着校服碰一下肩,都能把他反剪着手摁土牆上的少年, 沒躲開他的觸碰。
所以他能不能單方面地認定,舒晏至少和他有一樣的想法。那個呼之欲出又東躲西藏的念頭——
喜歡。
對,就是喜歡。
不是光想耍流氓的那種喜歡,而是認定了他紀宸, 喜歡的就是舒晏這種喜歡。
舒晏不知道紀宸垂着眼睫看着倆人交疊在一塊兒的手,到底在想什麽,想得那麽入神。
但心髒上熨帖的熱意, 卻像是少年掌心的溫度, 氲着體溫一路蔓延上來的。
“我……”舒晏也不知道自己想說點兒什麽, 就那麽像拉着無意義單音節似的我了一下。
身邊的少年卻突然有了動作。
貼在他手背上的熱意突然離開,舒晏心裏像失重似的倏地空了下。
那股空蕩的沒法踩實落地的感覺還沒完整體會, 紀宸卻猛地靠近,拽着他手腕把人扯過去,毫無預兆地吻上他的唇。
紀宸雖然沒再用撞的,但明顯沒經驗,動作不算溫柔地貼上來就停了。半垂着眼睫看他反應的時候, 舒晏還能感受到他失律卻克制的呼吸。
混着舒晏自己雜亂的心跳。
驟升的室溫,熱得他視線有一瞬失焦。
男孩子脾氣不好,嘴唇卻軟得發燙,唇角還帶着點兒若有似乎的草莓甜香。舒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單純想舔下嘴唇,舌尖劃開溫軟,在紀宸唇角輕輕點了下。
引信劃亮夜空,帶着點兒硬糖清甜的舌尖頂開他齒關,毫無章法又侵略性十足地,一點一點擠開他原先殘存的那些煙草味。
意識這種東西,像在融雪的溫泉裏泡得超了時,硬撐着濕滑的臺階也站不起來,最後幹脆放任它泡進氤氲霧氣裏……
“……紀宸,”舒晏象征性地推了他一下,“你他媽……真是屬狗的?”
他這會兒嘴唇麻得發木,都能感覺到又被咬破了的痛意。
紀宸卻不帶停頓地緊跟着說:“我喜歡你。”
非常直接,沒有花裏胡哨的前置後綴,氣息還沒穩卻帶着異常的堅定。
舒晏愣了下。
“沒喝假酒沒被煙熏,腦子清醒得像被外面的雪花泡了一整個晚上,”紀宸沒松開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伸手抱上去的。一手壓着舒晏的手背,一手掐着他腰,貼得他很近,再次強調,“确定我喜歡你。有一丁點兒別人喜歡你的蛛絲馬跡就忍不住酸的那種喜歡,見不得你受苦受累不開心,也見不得你被欺負的那種喜歡。”
一氣呵成非常連貫的一段話,紀宸說出來,嗓音卻是壓着沙的,說完,喉結還下意識地狠狠滑了下。
舒晏能在他話音裏聽出刻意壓着的忐忑,更能在他澄澈的眼睛裏看出既堅定又無措的矛盾。像是……既篤定,又因為在意,所以對那點千分之一的不可能也患得患失。
心髒被他熨得瑟縮了下,又柔軟地跳動開。
“雖然……我就是聽說……”紀宸顯然也是頭一回表白,憑着他只能拿卷面分的語文小作文水平,再次臨時組織起語言來就頗為困難重重,“就,反正先表白的人沒家庭地位是吧?所以……那什麽……”就先親住再說!
“……”舒晏在他斷斷續續的表達裏恍然之後,把人推開,忍不住笑起來。
他同桌這白表的,是不是有點兒虧?
“……”紀宸乖乖往後退了點,人卻快被他笑沒了,這他媽是什麽意思?
剛剛親的時候,這貨不是跟他一樣挺享受的?!
“你呢?”既然确定了,紀宸當然得問舒晏要個同樣明确的說法兒,于是一個直球打了過去。
舒晏收了點兒笑意,跟之前一樣,散漫地問他:“你說呢?”
是不是傻?不喜歡能讓你親?早把你揿琴鍵裏去了。
紀宸繃着呼吸看着他,不知道自己這會兒是什麽感覺。
念頭在“這貨是不是還沒有感受夠,要不要再親一會兒?”,“他不會不喜歡我吧?不會只是想和我耍個流氓吧?”,“反正親都親了我不管,你他媽不對我負責我就……”閃回切換間,舒晏突然說:“宸哥,我餓了。”
他們從醫院回來之後就洗澡抽煙彈琴,晚飯都沒吃上。
“啊?”紀宸徹底懵了。
舒晏很輕地笑了下,懶洋洋地說:“你是不是想餓死你男朋友?”
“……”
“……?”
“……操!”紀宸覺得自己整個人不是腦袋裏炸開了一整片煙花,是整個人被煙花帶上了天。
“啊……那什麽……嘿,嘿嘿……你想吃什麽?”紀宸覺得自己的手腳怎麽擺都有點兒不對勁,放哪兒都顯示不出他是突然有了男朋友的那種高逼格人士。
鋼琴凳有點兒擠,又擠得恰到好處。
舒晏覺得紀宸這會兒明明笑得像個傻逼,卻莫名覺得在紀宸身上的那圈光環,就算他這會兒傻得來兩個倒立都褪不下去。
不是沒人對他說過“我喜歡你”。從前到現在,對他表白過的人不少。連“我愛你”都像批發的,一句句一遍遍清倉大甩賣似的往他腳底下扔。甚至……男女比例都非常協調。
但他卻從沒像現在這樣,徹底又通透地,感受到被一個人毫不退縮地喜歡着。
“就上次你叫的吧,我挺喜歡的。”收了點心思,舒晏說。
“行,我打電話叫他們送過來。除了上次那幾樣,你還有什麽特別……”紀宸站起來,又一看就腦子還沒清爽地彎腰掰開琴譜架找了找,“嗯?我手機呢?”
“……”舒晏嘁笑了聲,站起來輕聲念了句“傻子”,走去沙發裏窩着。
他先前把手機擱在了茶幾上,想……看看有沒有消息。
摸上手機的那一刻,莫名其妙矯情地有種從童話書裏跳回現實的感覺。
舒晏沒什麽想笑的感覺,還是扯了扯唇角,劃開屏幕。
沒人找他。
舒晏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那口氣又被吊在了半空中。
身邊突然凹陷的沙發讓他回神。
“等等,”紀宸突然嚴肅,“你知道我是誰吧?”
舒晏頓了下,接着開始笑:“神經病。”
紀宸卻不依不饒地湊過去,半開玩笑半威脅地低聲問他:“我誰?”
舒晏垂睫,看了眼他又貼過來的呼吸,勾唇說:“紀宸啊。”
“啧,”紀宸有點兒不滿意,“不叫宸哥了?”
“嗯,”舒晏懶懶應了聲,“就想連名帶姓地叫幾下。”
說完,又推了他一把。這回正兒八經地用勁了。
“阿晏。”紀宸卻低聲叫他。
“嗯?”舒晏懶聲懶氣地回他。耳朵卻被少年低沉輕磁的這聲“阿晏”叫得有點兒發燙。
“你剛剛……”紀宸擡手,指腹很小心地在他下眼睫的淚痣那兒蹭了下,“眼睛裏起霧了。”
跟上次你洗澡時候那片玻璃似的……
年輕人眼裏明晃晃地重新湧起亂七八糟的心思。
“……”舒晏愣了愣,接着斜眼瞥他。
正當紀宸以為他準備動手,該以什麽姿勢挨打的時候,舒晏卻突然靠進沙發裏,鼻腔裏氣音似的笑了聲,聲音很輕地拖着點兒下拉的尾音,對他說:“流氓。”
“……”紀宸喉間緊了下,覺得自己在舒晏面前,跟被監控了腦電波似的。
在舒晏餓着肚子并且還被烏七八糟事情纏身的時候,他腦子裏卻自動進行了不少馬.賽.克。的确不太像個人……
“宸哥,”舒晏不再逗他,挺認真,又不太确定地問他,“要是……這事兒換了你,你會怎麽樣?”
紀宸回神,怔了下。
他知道這事兒對舒晏來說,不管是去或不去,都讓人心裏始終憋着一口氣。
對他自己來說,即便老爸老媽再不靠譜,尤其是紀總——說句大逆不道的話,紀澤恩在他眼裏,就是妥妥的古早小言傻逼男主。除了在生意場上還算合格,所有的親情愛情,都能處理成一團亂麻——但他和舒晏不一樣。
他背後,有從小到大始終給他源源不斷輸送親情輸送愛的老頭兒。他其實一直知道,他從來是有後盾有底氣的。
所以換了是他,他不會去。
但舒晏……紀宸甚至覺得,舒晏就像那種反抗依戀型的小孩兒,矛盾地既抗拒,又在潛意思裏渴望着本該屬于他的親情。
所以不管是去或是不去,都能讓舒晏陷進矛盾和痛苦裏。
這是紀宸最心疼他的地方。非常心疼。
紀宸看着他,突然站起來說了句:“你等我會兒啊!很快!”
舒晏看着他電梯都不坐,跟攀岩似的蹭蹭蹭往二樓跑:“……?”
又一陣風似的順了下來,動靜極大地站定到他面前。
舒晏擡頭看着他笑:“你瘋了?”
紀宸短促地籲了口氣,右手攥着,在他面前彎腰說:“伸手。”
舒晏擡睫看他,伸出胳膊開玩笑:“幾克拉的?”
紀宸愣了下反應過來,也跟着樂:“你喜歡?以後給你鑿。鑿塊超市裏冰糖那麽大的。”
說完,卻攤開掌心,把舒晏要求的那個,指甲蓋兒大小的東西,笨拙地往他腕骨上套。
舒晏怔了會兒,那個小小的銀飾和——不知道哪兒來的,卻非常眼熟的紅繩,還帶着少年掌心的體溫。
“咳……”紀宸有點兒不好意思似的幹咳了一聲,“本來想着,好歹湊個聖誕元旦跨年之類的,省一份禮物錢再給你的。但是……害!反正現在就給你吧!”
紀宸幫他扣好,看見長度大小正合适,又手欠地握住了舒晏的腕骨,自言自語似的說:“我估計得還挺準。”
平時沒少捏的好處這不就體現出來了?
舒晏沒把他手拍開,又想說點兒什麽。說句謝謝也好。
結果,卻看着紀宸矮身蹲了下去。
“阿晏,”紀宸擡手,撸大貓似的胡亂揉了揉他腦袋,問他,“你信命嗎?”
舒晏愣了下,來不及去管他亂摸自己頭發,想起第二回 見面時,紀宸非常堅定的那句“我不信命”,喉間揚着尾音地輕“嗯?”了一聲。
“試試運氣,”紀宸說,“讓老天爺來決定。”
男孩子蹲在他身前,揚睫看他,指節還攥着他的腕骨沒放。
舒晏看着他,不自覺地揚起唇角,漂亮的桃花眼尾下彎,點點頭:“好,那就試試。”
雖然一直看着隋逸和爺爺科學地“招搖撞騙”,但舒晏和紀宸一樣,從沒信過“命”這種東西。
但這回,舒晏想信一次試試。
沒別的,他就想看看,老天爺是不是真開始站他這邊了。
從——紀宸開始,站他這邊了。
結果,紀宸卻一本正經地又對他說:“但要是真配成功了,我還是要給你逆天改命。”
舒晏挑眉:“?”
“你們家生意現在都不在內地吧?”紀宸勾着唇角笑了下,臉上的表情把“纨绔”這個詞表現得淋漓盡致,然後緩聲說,“下雪了,讓我爺爺把她們趕出去吧。”
舒晏:“……”
舒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