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 永別 阿許,讓我先走吧
從幻陣出來幾人落在一座山洞內, 白澤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拳頭狠狠砸向地面,為失去兩位摯友而痛心。
陸白薇已經淚流滿面, 她頻頻回頭, 希望能看到司空初和蕭滿的身影, 可直到幻陣出口關閉也沒等到兩人。
回想起剛才幻陣裏發生的一切,她恍惚有些分不清真假。
何許跟白澤架着司空初向外逃,眼看出口就在前方,原本冷靜下來的司空初突然掙脫開, 一轉身站在幾人對面。
“師兄!”陸白薇停下腳步, 她知道司空初想說什麽,卻不知如何勸阻。
司空初神色如常, 目光掃過三人最後停在陸白薇臉上,“師妹啊, 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接下來要靠你們了。”
“你決定好了嗎?”陸白薇哽咽半天才開口問。
“恩,幾百年都沒這麽清醒過。”
司空初沉下眼睑, 再次擡起還跟往日一樣溫和,轉頭錘了下何許的胸口, “小何許, 以後師父師妹你要好好照顧,還有我的劍冢, 別忘了打掃。”
何許一句話沒回答, 只是凝重的望着他, 司空初也不介意,最後将目光轉向白澤,給了他一個堅實的擁抱。
“司空, 我跟你一起去救蕭滿。”白澤急聲道。
“好兄弟,我們三人總歸要有一人好好活下去。”司空初拍拍他的肩膀,眼眶包着淚水,“如有來世高山流水,你我二人再做兄弟。”
“司空.....”白澤沒來得及在開口就被司空初推開,“為昆侖為天下你也要平安出去,現在能幫到師妹他們的只有你了。”
白澤終究是把那句話吞了回去,沉重的點點頭率先開口:“何許陸白薇,我們走。”
兩人同時轉身,袖袍一揮分別走向生門和死門,陸白薇不舍的去抓司空初,何許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別回頭。”她聽到何許哽咽的聲音,“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從回憶裏抽離,三人憋着一腔絕望與酸楚繼續在山洞中趕路,根據何許的記憶很快找到鎮仙臺。
鎮仙臺上被啓動的嗜血珠發出若有若無的光芒,羲和烈正靠在柱子上療傷。
“羲和烈!”陸白薇一眼就看到他,毫不猶豫的拔劍沖上去,運足十成力氣刺向他的咽喉,“你去死吧!”
幻陣天塌地陷時空扭曲,司空初和蕭滿相依而坐,絲毫沒有被眼前的末世所影響,錯過幾百年,有些話到今天才說明白。
“一見鐘情?”蕭滿在聽完司空初視角的初見後笑了,“我以為那時的自己很不讨人喜歡。”
“哎,我那麽喜歡你你都沒看出來。”司空初故作惋惜,“後來知道你一心得道成仙,只能将我的一片癡心藏于心底,閉口不言。”
簡單兩句話,蕭滿聽得心酸不已,幾百年她隐忍沉默,看着司空初游走在萬花叢中。
她很慶幸自己跟那些女人不一樣,她能以摯友的身份始終站在司空初身邊,只要心思藏得好,他們永遠是摯友。
可那些悲歡往事總揮之不去,記憶一寸寸蘇醒,蕭滿潸然淚下。
“沒想到我們錯過了幾百年。”
她後悔沒早點讀懂司空初的意思,如果當時他們有一人早點說出口,可能經歷的就是另一種人生。
“別哭滿滿。”
蕭滿很少哭,司空初卻很擅長安慰她,低頭吻去她的眼淚,毅然堅定的說:“我司空初只為一人得道,如今能跟你同穴而葬,值了。”
“可惜我辜負了劍仙前輩的囑托。”蕭滿擦幹眼淚,從懷裏掏出溫自在給她的傳訊符,“他說如果有危險就傳訊給他,可惜幻陣裏一切符咒都失效了。”
“師父為什麽不給我或者師妹。”司空初接過符咒問。
“他怕你們不顧一切跟羲和烈拼命,私下拜托我一定要把你們平安帶回去。”蕭滿的目光更佳落寞,“我讓他失望了。”
“怪不得在幻陣中如此不鎮定。”司空初抱緊蕭滿,“你盡力了,不怪你。”
兩人不再言語緊緊相擁等待幻陣坍塌,黑暗越縮越小,扭曲的空間即将吞噬兩人。
“你們甘心就這樣死去嗎?”黑暗中似乎被撕開一個口子,無數劍光劃過,一個人影從外面翻進來。
“快跟我走!”葉寄雲提着劍在兩人面前站定。
“是你!”司空初大驚,拉起蕭滿警惕的問:“你不是被關在蓬萊島?你怎麽逃出來的!”
“葉寄雲,你想幹什麽!”蕭滿也不相信她會好心來救他們,生怕是羲和烈的另一個陰謀。
“我是來救你們的,陣眼被破壞我只能強行破除幻陣,可是這樣會加速幻陣坍塌,你們必須馬上離開。”
“你為什麽要救我們?”蕭滿直言。
“我跟你們有一樣的目标,殺羲和烈報仇。”葉寄雲咬着嘴唇,有些難以啓齒,“他殺了娘親,我要替娘親報仇。”
“你說什麽!”司空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前一步拉住葉寄雲,萬念俱灰的問:“師叔她.....她.....”
“她為救我犧牲了自己。”葉寄雲對上司空初憤慨的目光,難得真誠的說:“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等替娘報完仇我會自行了斷,不過現在最要緊的是離開這。”
心存疑慮的蕭滿飛快抓住葉寄雲的手腕,在替她把脈後目瞪口呆,“阿初,她現在體內有幾千年的修為,我猜那是玉清真人......”
“沒錯,她為保護我不被煞氣侵蝕将所有修為渡給我。”葉寄雲收回手腕,低下頭道:“這下你們相信了吧。”
陸白薇的劍被羲和烈彈回,何許跟白澤從她兩側閃過,“我們攔住他,薇薇你去拿嗜血珠。”
“好。”陸白薇接住劍轉身向後跑,嗜血珠就在眼前,她一躍而起狠狠砍上去,被嗜血珠外的煞氣震出很遠。
陸白薇靈機一動,從袖中掏出訛火引咬破手指将血擦在神器上,她席地而坐閉眼開始念咒,不過多時周圍燃燒起熊熊大火。
歸墟外被嗜血珠籠罩的所有區域的訛火都盡數被陸白薇引來,她雙眼冒出金色的火焰,掐訣從指間釋放出火焰,訛火化作飛騰的畢方将嗜血珠包裹住。
煞氣跟訛火力抗,就在陸白薇快要堅持不住時一道光芒從她身後射出,猛地一擊将嗜血珠震下鎮仙臺。
她回過頭,葉寄雲的掌風還沒來得及收回。
“是你!”陸白薇驚呼。
“不止我。”葉寄雲的目光落在羲和烈那邊,司空初和蕭滿已經加入戰局。
“你們......”白澤見到兩人,拿劍的手都忍不住顫抖。
“抱歉啊白澤,讓你擔心了。”蕭滿的七絕琴替他們掃蕩身後的威脅,三人并肩迎上羲和烈。
“師兄蕭滿!”陸白薇沒來得及高興就被葉寄雲提溜起來,“既然已經阻斷嗜血珠的煞氣侵蝕外界,趁現在趕快封印它。”
陸白薇鄭重的點頭,她随意抹了把臉上的泥土,提着劍轉身奮力劈向鎮仙臺,她這一劍驚天動地,鎮仙臺被她砍成兩半,連同地面塌陷成深不見底的大坑。
她一腳将嗜血珠踢下去,袖袍一揮訛火前仆後繼湧入深坑,完全将嗜血珠埋沒。
“住手!”羲和烈見狀大喊。
他已成困獸,将邪功發揮到極致,司空初三人被他用內力震飛,何許再次迎上去大喊:“師伯白澤,攻上!”
司空初和白澤對視一眼,将劍鋒對準羲和烈,自上而下俯沖,他們完全不找掩護,唯有破釜沉舟,才能對羲和烈一擊即中。
葉寄雲和蕭滿一左一右攻向羲和烈,幾人将他團團圍住,所有人一起出手,都拿出一擊斃命的絕招。
何許在司空初白澤的掩護下找準空隙,空影劍帶着光芒和殺氣,決絕的朝羲和烈的額頭刺去。
“這就是你們的絕招,真是黔驢技窮啊。”羲和烈似乎看出他們的破綻,雙手合十接住何許的劍,“以為找那麽多掩護我就看不到你嗎?”
何許也不慌,勾起嘴角笑得得意,“你錯了,我們這些人啊,都是幌子。”
他話音剛落,所有人立刻收招,閃電一般跳離羲和烈身邊,陸白薇的劍就在這時刺進他心口。
“你!”羲和烈慘叫,他想把心口的劍拔出來,陸白薇沒有給他這個機會,緊握劍柄奮力将羲和烈向後推去。
“羲和烈,我恨死你了。”身後懸崖訛火遍布,陸白薇劍都沒拔,毫不猶豫的把羲和烈推入熊熊燃燒的火焰中。
山洞內歸于平靜,陸白薇氣喘籲籲的盯着深坑發呆,好半天才回過神,她小心翼翼轉過身,灰頭土臉還有些驚慌失措,但就意外撞進何許心裏。
看着她搖搖晃晃向自己走來,何許也邁步去迎接她,火光中陸白薇的手越來越近,他的腳步也加快幾分。
好像一切不甘心和措手不及都歸咎于意外,意外就得到了,意外就失去了。
羲和烈的手自深淵裏爬上來,抓住陸白薇的腳腕将她拖下去,陸白薇伸向何許的手來不及收回就瞬間離他遠去。
“薇薇!”何許跳起來不管不顧的去拉陸白薇的手,在觸碰到她時已經來不及抓住地面的石頭。
熊熊火光灼燒肌膚,連視覺都受到阻礙,陸白薇何許羲和烈三人扭打在一起,向火光漫天的深淵墜落。
暴風從下而上盤旋很高,風勢又急又大,四周還有岩石不停滾落,深坑割裂越來越大。
“哈哈哈!我活不了死也要拉着你一起!”羲和烈狂笑不止,勢必要拉着陸白薇同歸于盡。
下落過程何許一拳打在羲和烈臉上,緊接着被羲和烈推到岩石上,而陸白薇趁機抽出羲和烈胸口的劍,一劍割下他的頭。
羲和烈眼裏含着悲憤的淚水,頭顱身體分離,一前一後掉進火舌中,蹤跡無處可尋。
頭頂上方的岩石砸下來,何許緊緊抓住陸白薇,沿着牆壁滾落。
兩人碰壁無數次,終于抓住一塊凸起的石頭,何許一手抓着石頭一手環住陸白薇的腰,小心翼翼穩在半空。
羲和烈徹底死去,他們也得以喘息。
“別往下看,抓緊我。”何許一動不敢動,生怕自己手一滑他畢生珍視的東西就會從眼前溜走。
火勢越來越大,小小的石頭也開始松動。
“石頭承受不了我們倆的重量。”陸白薇仰頭看着何許青筋暴起的手說道。
“我知道,我正在想辦法。”何許環顧一圈,也沒有找到适合攀爬的地方,他咬咬牙用力将陸白薇向上提了提。
“薇薇,你準備好,我一松手你就抓好。”
“不行,你想自己跳下去嗎?”陸白薇緊緊抓住他的肩膀。
“再這麽下去我們都會死,你抓住,師伯他們肯定在想辦法救我們。”
他們此刻根本看不到上面的出口,而陸白薇的劍掉入訛火中蕩然無存,如今這個絕境已經沒有辦法。
陸白薇心中了然,她環住何許的脖子,淡然開口:“阿許,如果只能活一個,讓我去死吧。”
“你胡說什麽!”何許被她這句話打的措手不及,“不行,你得平安回去,你......”
“欽原說得對,活着的人才是最痛苦的。”陸白薇淚光閃爍,她咽下哽咽注視着何許開口,“我已經承受不了任何人離開了。”
“所以阿許,讓我先走吧。”
“你覺得我就可以承受嗎?”何許聲音顫抖,清秀隽永的眼睛帶着悲憤,“重活一世,我還是沒有得到自己最想要的。”
“薇薇,你別走。”何許的眼淚潰不成軍,不知道是因為太過傷心還是手臂已經承受不住,他開始不停的顫抖。
“重活一世,你要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啊。”陸白薇潸然一笑,“帶着對我的思念活下去。”
何許的手抱得更緊,但看着陸白薇不舍的目光,他拼命點點頭。
“我會收拾好這個爛攤子,照顧好蓬萊,你放心。”何許的淚落在訛火中,努力撐起笑容,“然後跟敖啓他們雲游四方,行俠仗義,順便替你看看蒼梧的鳳凰花。”
“你要等我,等我體驗過世間繁華後去找你。”
“好。”陸白薇破涕而笑,她湊過來吻上何許的唇。
那一吻極具穿透力,自唇邊落在與心髒血脈相連的地方,帶着愛意傳進他耳中。
他聽見了,聽見宇宙洪荒,聽見百年孤寂,他聽見她說,永別了。
陸白薇毫無征兆的扳開何許的手,整個人下火海中倒去,何許的身影越來越遠,陸白薇的身體逐漸變輕。
她的靈魂似乎飄回蓬萊島。
那天日光甚好,芙蓉樹青釉的葉子散發陣陣幽香,海風從林間飄到島內,将她手裏的話本掀到樹下。
清秀的白衣少年站在風裏,撿起來仰頭問她,“姐姐,是你掉的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