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 [最新] 尾聲 神仙叔叔,你怎麽哭了?
火舌将陸白薇吞噬, 連同何許沉甸甸的愛一起化為灰燼,頭頂傳來司空初等人的呼喊,他突然有點後悔沒随陸白薇一起跳下去。
滿身疲憊的凝視深淵, 突然間天旋地轉, 身體緩緩向上升, 眼前的景象也發生變化,不再是火光漫天的黑暗。
四周祥雲遍布一片寧靜,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一座明晃晃的大殿上, 眼前立着一座石像, 他認得石像雕刻的女子,是女娲娘娘。
“女娲娘娘。”何許低下頭, “多謝您的救命之恩。”
“何許,不是我救了你。”石像傳來軟軟的女聲, “是你自己渡過大劫, 如今已脫離肉體凡胎得道飛升。”
“渡劫?”
“幾萬年前我留你一縷生魂投胎轉世,如今你歷經劫難償還了前世罪孽, 也算我當初沒做錯選擇。”女娲娘娘語氣欣慰。
“你的意思是發生的一切都是為我設計好的?”何許蹙眉,“從我入蓬萊島為徒到後來羲和烈毀滅三界, 都只是我成仙路上的劫難, 那我師父呢?”
想到陸白薇何許心中隐隐作痛,她至死都不知道, 自己所做的犧牲只是成就了何許的登仙之路。
她以為幾百年前就逃出羲和灏編織的謊言之網, 還是被宿命利用, 最終走向死亡的結局。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你師父原本就不屬于這個世界,她完成自己的使命後就會離開。”
“我不想成仙, 我願意用這仙位換她活過來。”
“你成仙與否陸白薇都無法回來,仙位也不是你索取交換的條件。”女娲娘娘的一句話打破了何許所有的期待。“成仙成魔都在你一念之間。”
“在我的一念之間…..”何許喃喃自語,他從心底萌生一陣疲憊感。仙魔人他都做過,如今連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麽。
幾萬年前的回憶洶湧而來占據他全部大腦,何許扪心自問,他這幾萬年的經歷到底算什麽呢?他又真的擁有過什麽呢?
有過的,蓬萊島短短的幾十年光陰就是他的全部人生,而其餘的是一場多餘的夢。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他将這句話在心中默念無數次,終于從夢中蘇醒。
何許又做回蓬萊島的小弟子,他将須彌城還給息烽,拒絕羲和原雅入駐九重天的提議,就像剛來蓬萊時一樣,每天打掃蓬萊閣去靈犀雨地采藥,偶爾幫司空初鑄劍替溫自在代打。
陸白薇和葉忘水走後蓬萊島越發沒有生氣,溫自在蒼老了很多,看起來疲憊又頹廢,脾氣也變得很差動不動就出去打架。
辛夷看在眼裏也不好受,拉上何許司空初跟溫自在拼酒,喝醉後四人大打出手,溫自在一次性将所有痛苦釋放出來,漸漸接受她們離去的事實。
葉寄雲沒有自盡,她承襲葉忘水的仙位成為新的玉清真人,每日在蓬萊閣為死去的親友誦經祈福,暮鼓晨鐘從不間斷。
就這樣過了幾百年,避世不出的何許迎來他幾百年後的第一次社交——司空初和蕭滿的婚禮。
蓬萊島大師兄迎娶扶桑谷大師姐,天作之合佳偶天成,成為近期轟動三界的大事。
溫自在和幼玟上神花重金給他們籌備婚禮,錦繡織成的紅毯從扶桑谷一路飄到蓬萊島,上萬只喜鵲撷紅豆而來,此等壯觀之景百年難遇。
婚禮當日三界衆神都來道喜,蓬萊島難得熱鬧,何許和辛夷忙前忙後,加上季靈犀初寒他們過來幫忙,婚禮如期順利開始。
白澤作為兩人摯友擔任主婚人,洋洋灑灑的花瓣從天空落下,司空初蕭滿在一衆豔羨和道賀聲中給溫自在幼玟上神兩位高堂敬茶。
“我承認這個場面很讓人感動。”何許不耐煩的推開趴在自己身上哭成淚人的敖啓,“但你也不至于哭得這麽傷心吧!”
“我就是感動嘛,司空上仙和蕭滿上仙經歷那麽多終于修成正果。”敖啓一把鼻涕一把淚抹在何許身上,“當年他們差點殉…..”
何許随手拿起桌邊的雞腿塞到他嘴裏,“這麽好的日子別說晦氣話。”
婚禮結束後溫自在親自送客人離開,趁司空初迎來送往忙碌時,雷天奇送給蕭滿一份禮物。
“蕭滿上仙,這是爺爺讓我轉交的賀禮,祝福你跟司空上仙白頭偕老恩愛有加。”他雙手奉上一個小巧的木盒。
蕭滿先是一愣,随後伸手接過,打開木盒裏面躺着條劍穗。
“這是什麽?看起來是凡間的物件。”何許跟敖啓好奇的湊過來。
劍穗有些年頭了,紅線幾乎被磨成黑色尾部也有些脫線,但依然完好無損,靜靜的躺在木盒裏,像是開啓塵封的故事。
“看什麽呢?”司空初走過來目光落在劍穗上,顯然他也認得此物,跟蕭滿對視一眼,兩人臉上盡是釋然。
“替我謝謝雷家主。”蕭滿扣上木盒,發自內心的跟雷天奇道謝。
“诶這劍穗到底有什麽故事倒是跟我們講講啊。”何許不死心的問。
“對了小何許去買點酒呗。”司空初故意将他支走,“晚上要設宴招待扶桑谷的弟子們,酒窖裏的酒不夠了。”
“怎麽又是我,不去!”何許表示今天為他們操碎了心,現在累得快癱瘓了哪也不想去。
“不去買酒等下幫師父去捉螃蟹也行。”司空初提醒道,“他說今晚要吃全蟹宴。”
“…….”
何許最終認命的去買酒,雖然嘴上抱怨但是真的替司空初和蕭滿開心,仰望蓬萊閣後院的芙蓉樹,好像上面還坐着邊看話本邊打瞌睡的姑娘。
如果她在的話應該很開心吧。
或許還會拉着自己說,等他們婚禮時也要這麽隆重溫馨,或許還會請月合齋把他們的故事寫進話本裏。
何許已經不像幾百年那樣瘋狂的思念陸白薇,但滲入骨髓的愛意沒有随着時間的推移而減少。
他偶爾會跟葉寄雲一起誦經祈福,祈禱上蒼能保佑陸白薇。
保佑她平安順遂不必體驗世間疾苦,保佑她懷揣熱情無所畏懼的守住本心,保佑她遇到的人都能溫暖的對待她。
無論身在何處,請一定要保佑她。
何許禦劍去了離蓬萊最近的魯州,他百年不曾來過人間,魯州已經沒有昔日模樣,人口多了幾倍不說連繁華程度都跟以往天差地別。
他一個人在路上閑逛,思考着現在該去什麽地方買酒,現在人間用的貨幣是什麽,等等,貨幣…..
何許摸摸口袋,發現自己沒帶銀子。PanPan
“哎,白跑一趟。”何許長嘆,正準備禦劍離開聽到人群中一陣驚呼,轉身一望發現有輛馬車失控,飛馳穿過長街就要往城牆上撞。
何許袖袍一揮,長街上茶館二樓的竹排掉落,正巧砸在馬鞍上,車廂與瘋馬脫離砸在地面,路上的行人立刻沖上去,見無人受傷才松口氣。
看着突然掉落的竹排人們議論紛紛,都不清楚是被人打落還是正巧掉下來。
站在石橋邊的何許又往裏藏了藏,慶幸自己的位置夠隐蔽沒人發現,就在他準備溜走時突然感受到一道目光。
“你是神仙嗎?”一個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何許轉過身,只此一瞬整個人定在原地,腳步似乎有千斤重。
他面前站着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烏黑松軟的頭發塌在額頭上,圓溜溜的杏眼好奇的打量他,跟他在天擇城遇見的小陸白薇一模一樣。
人間正值暮春,暖風夾雜着盎然春意刮過何許的臉頰,他木然僵在原地半天才意識到什麽,頓時潸然淚下。
“神仙叔叔,你怎麽哭了?”小女孩軟軟糯糯的問。
“什麽神仙叔叔,是哥哥。”何許擦幹眼淚,上前一步蹲在小女孩面前,烏黑的杏眼裏似乎還有昔日的影子。
“我看到你揮揮袖子就把竹排打下來了,好厲害。”小女孩十分自來熟,居然跟何許攀談起來,“這是不是仙法啊?”
“你小小年紀還知道仙法?”何許笑眯眯的問。
“當然,娘親經常帶我去昆侖山上香,哪裏的道士叔叔也會這些。”
“你還去過昆侖山?”
“不過那裏太冷了我不喜歡,不然我就去拜師學藝了。”小女孩欣喜的揚起頭,“你是神仙對不對,那你教我仙法好不好!”
“既然如此,不如你拜我為師吧。”何許故作正色道,“拜師後跟我回蓬萊仙島,就能修習仙法了。”
何許本來想逗逗她,沒想到小姑娘一口答應,倒是何許有些手足無措,“你不怕我是壞人?”
“不怕。”小姑娘搖搖頭,一本正經的說:“我見神仙叔叔第一面就覺得很親近,娘親說見一面就親近的人肯定是有緣人,我們今天相遇是注定的。”
小姑娘的每個字都落在何許心裏,原來世界兜兜轉轉,她還是義無反顧的回到自己身邊。
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淚再次決堤,小姑娘有些為難的拉着他的手,“不過你這個神仙怎麽這麽愛哭啊….”
“終于有徒弟,太開心了。”何許抹掉眼淚,拉着小姑娘走上長街,“不過要拜師也得先經過父母同意,走吧先帶你回家。”
長街綠柳攜春光而來,心頭風起,他從她的故事裏走來,自雲間追随至腳下,兩人步伐一致,并肩奔向茫茫人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