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夏季的蟬,聒噪起來。
今天的風,甚是喧嚣。
東京咒術高專唯二的自動販賣機,壞了。
瞬間,整個夏日除了蟬叫,還有咒高學生們的哀嚎。在校方通知改日維修的時候,衆人心宛如死了。只要一年級的幾個人,表情很是淡定。
一路從走廊、食堂、跑道等地方路過校友,硝子與夏油傑二人淡定地走回教室。然後,夏油傑掏出手機,根據收到的最新短信宣布。
“悟說他等會就回來。已經采購了我們提供的零食清單,等會帶回來。”
此處,應有歡呼與掌聲。畢竟,他們可是獨享着物質的快樂。
可惜的是,其餘兩個人都沒有反應。硝子靠窗抽着煙,清水眠則趴在桌上一動不動。他臉朝下按在課桌上,桌上墊着幾張紙,胳膊頹廢地垂下來,右手還握着只黑色筆,反複地按着筆芯按鈕開關。
“啊……”清水眠發出痛苦的聲音,消沉得都浮現灰白背景。
夏油傑走過來,撿起地上散落的一兩張A4紙,是五線曲譜。沒寫幾行,便被黑色劃痕否決。
明白作為歌手綿身份,清水眠正在寫歌曲。擔憂他熱傷風剛好又勉強過度,夏油傑開口道:“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眠?”
“不能休息……”清水眠用一種夢呓般的語氣喃喃道,“下周,要上節目宣傳新歌。可我到現在,都寫不出成品來。”
趴着的他擡起胳膊撐着桌,白皙的臉印上了曲譜的墨痕,嘴唇微微撅起,緋紅的眼眸凝神遙望着一點,有種沉思中不服輸的勁頭,的确像個天真熱忱的藝術家。
搭在褲腿邊的手微微動了動,夏油傑想要為他擦去臉上墨跡。窗外,蔚藍天空之中,有一抹雲彩緩慢地飄來。
靠窗抽煙的硝子突然“咦”了一聲。下一秒,一個人影蹿到了窗臺,腳踏着窗,半個身子探了進來。
夏油傑敏銳地往那窗邊看去,看見五條悟踏窗進來,一只手攀着窗框,另一只手拎着大包零食。“嘿咻”一聲,他跳窗進來,把零食交給硝子。
他緩緩繞到清水眠身後,朝夏油傑比了個噓的手勢,藍眸如頑童般興奮。而清水眠仰頭望着天花板角落的一角,深思着,完全陷入了對于譜曲的思考。
手指動了動,夏油傑管束住了自己的身體。同時,他發現了五條悟脖頸上,少見地挂着個飾品,薄脆的綠葉造型,透着如玉般潤澤的亮光。
五條悟興奮地搓了搓自己的手,咧出個惡作劇似的笑容,從背後擡手捂住了清水眠的眼睛。
“來,猜猜我是誰?”
突然的舉動,着實驚到沉思中的清水眠,連手中的筆都掉落。
“靠。”他罵了一聲,然後擡手摸了摸那人的手,說出自己的推理。
“手上沒有戒指,是硝子吧?”說着話時,難免帶着幾分怒氣中的草率。
硝子夏油傑對視一眼:咦,五條悟的貓貓魔法,不管用了?在眠眼裏,他恢複人身了?
哈?五條悟表情空白了一瞬。
“開玩笑的話,我就把你的脖子折斷。”他笑眯眯地威脅道,這時候,還有幾分情趣的游刃有餘。
聽聲音是男生。那就只有一個答案了。
因為寫不出歌,清水眠也覺得要适當休息,索性順水推舟。
“當然是玩笑了。”
“那麽,現在就來猜猜。”五條悟繼續道。
答案太簡單,不就是傑嗎。清水眠覺得有辱智商,幹脆沉默,晾晾朋友讓其知道打擾他的代價。
“……”
“你睡着了嗎?”背後的聲音不耐煩地問道。
“稍微睡了一下。可能是我最近寫歌瓶頸,有點累了吧。”清水眠很誠實。
“現在回答。”五條悟命令道,臉上不耐煩再擴大。
“問題是什麽來着?”偏生清水眠休息停頓的腦子,這一刻稍微卡住了。
“還能是什麽啊,我是誰?”五條悟重複道。夏油傑硝子兩個局外人都感嘆了,五條大少爺什麽時候這麽有耐心過。
清水眠笑了一聲,“還能是誰,當然是我們親愛的——”
五條悟:喵?!
喵喵興奮.JPG
“同學。”話音落定。
一瞬間,硝子夏油傑二人感覺到了殺氣。
“瞧瞧這小子動腦筋的樣、子、喲。”夏油傑聽出了五條悟磨牙的聲音。
“現在放手吧,我感覺眼珠要被摳下來了。”清水眠不滿道。平時覺得夏油傑動作挺有分寸,今天怎麽用勁過度。
“親愛的,是誰呢?”每一個字,在旁的硝子都聽出咬牙切齒的感覺。
奇怪傑今天的不對勁,清水眠想說自己沒有親愛的這回事,但覆在眼睛上的那雙手現在完全掰不開,有種眼珠不保的危險感。
其實真實情況更為嚴重。
面對教室裏驟然彌漫扭曲的咒力,夏油傑不動聲色地護着硝子在身後,往教室門口慢慢挪去,朝她示意:如果等會悟真的爆發了,你先逃出去,我拉開他們兩。
基于這份尖銳的危險預告,清水眠只得繼續配合:“說什麽啊,親愛的能是誰?”
“閉嘴,給我說名字。”五條悟猙獰地笑了一下。
這下,清水眠知道了,不是傑。那會是誰呢?
有誰是出現在一年級教室,硝子夏油傑毫無反應,且縱容現在的場景就此出現?
搞什麽,是五條悟啊。有點無聊。
清水眠本想道破,但想到自己上次與五條悟打架以後,再沒有見人。說實話,他忘了為什麽打架,但內心深處似乎并不想傷害他。
所以有這樣一個機會,難得五條少爺主動嬉鬧,索性就玩下去咯。權當縱容少爺脾氣。
于是,清水眠嘴角一勾,從容道:“來個電話連線機會。”
“沒有那種東西。”五條悟阻斷了他的話。
輕輕哼了一聲,清水眠道:“你真的覺得我不知道嗎?”
“別耍花招了,你這混蛋。”五條悟語氣裏蘊含着怒氣。
“你現在是在懷疑我?是嗎?”清水眠反問道,語氣是想通問題的一派輕松。
他當然不知道五條悟就快炸了。
“說個名字有那麽難嗎?”五條悟壓低了聲,猛地俯身湊到他耳根處。
啊好像生氣了。清水眠反思是玩笑開得太過了,于是就緩和了語氣。
“這不是名字的問題,而是……”他想說關于他們的打架到底怎麽回事,想要了解情況,便着重強調,“我們信賴的問題。”
五條悟獰笑一聲,真敢說啊這人,連名字都猜不對。
“什麽啊,那就走到底。”
“我用今天你站不起來賭你說不出我的名字。”
他原意是打得站不起來。
硝子/夏油傑俱是一驚:什麽,是我們想的那種劇情嗎?!剛恢複人身,不要玩得這麽刺激!
而清水眠細細琢磨:他是要把我綁住不動嗎,那我還怎麽提筆寫歌?一瞬間,本來就充斥着寫不出歌的苦惱,現在更是增添了下周不能準時交demo給經紀人的煩躁。
教室內,衆人沉默。
“慫了嗎?”五條悟打破了此間寂靜。
“慫的不是我,是你才對吧。”兩相威脅之下,清水眠語氣硬起來。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放手。”
“最後的機會是我給你的。”五條悟回敬他。
二人互不相讓,現場氣氛頓時焦灼起來。夏油傑悄悄反手打開教室移門,将硝子推出門外。真打起來了,至少要保住唯一的治療。
“沒有回旋的餘地了。”清水眠鄭重警告。
“好啊,求之不得。今天必須你死我活。”五條悟爽快道。
“數到三。”大少爺發了狠,“一。”
“二。”清水眠幫他數下去,不見妥協。
眼看關鍵沖突的“三”即将出現,為避免事端,夏油傑靈機一動,突然出聲問道:“眠,你們家那只貓貓小五,最近還好嗎?”
一句話,一石二鳥。
清水眠略略奇怪,但還是被吸引過去注意力,答道:“最近沒怎麽回家,妹妹說小五比較愛自由,喜歡出門散步,我很擔心它被當成野貓,受到不良對待,想要給它準備個家養貓的标記,但還不知道它是否願意。”
一席話,說得五條悟殺意斂了去,松開了手,愉快地吹着口哨來。
即将打起來的局面,瞬間消彌。
連夏油傑自己,都忍不住給自己豎起了大拇指。
·
扯下脖頸上的綠葉飾品,五條悟揚手丢給夏油傑,叮囑道:“傑,你先收着。”
薄如蟬翼的葉子模樣,青竹色的淡雅顏色,發着翡翠般的光澤。
夏油傑仔細看了看,再次确認道:“這玩意,你戴着就能在眠面前,顯露真身?”
“是啊。”說到這,五條悟又想起剛才教室裏的“猜猜我是誰”,氣得仰脖猛灌一口可樂,大聲嘆氣,“你和硝子也看到了,他就對我那麽冷淡!”
一想方才五條悟的惡作劇之中,清水眠完全是在跟人對話,而且對待他的态度很疏離很強硬,完全不是對待貓貓那種狂熱。
頓時,夏油傑低頭翻弄着這葉子道具,仔細查看。
據說是五條家私人咒具庫裏的珍寶。上次回五條家,五條悟特意拿回來用的。
“一直覺得沒什麽用,這次倒用上了。”五條悟評價道,渾然不當成什麽寶具。
綠葉的造型,到讓人不由想起妖怪傳說裏,貍貓頭頂着一片綠葉,然後施障眼法騙人。這東西的功效,也與此類似。至少,讓五條悟失去了貓貓的光環,在清水眠眼中恢複了身份。
“還有個更好玩的道具。”五條悟晃了晃手中一個戒指,“戴上它,只要我願意,所有人都會産生一樣的認知。比如覺得我不光帥,還是他們的爸爸。不過只對普通人有效。”
“五條家的咒具庫,是哆啦A夢的四次元口袋嗎?”夏油傑吐槽。
盡是些稀奇古怪天馬行空的東西。
“正常咒具很多。但是這些淘出來的小玩意,才有趣。”五條悟答道。
摩挲着手中的道具,夏油傑紫眸一擡,問:“悟,收在我這裏,意味着你還想繼續當眠眼中的貓貓?”
“當然。”五條悟颔首道,以一種毋庸置疑的語氣。
夏油傑擡首望天,二人在樓頂的天臺,浮雲變幻,晴空連綿不絕。他胳膊擱在欄杆上,眯着眼看天光垂落下來,底下各種建築坐落在森綠之中,再遠處,疊嶂的群山被翠意浸染,深淺不一的綠。
“呼”的一聲,風吹來,撩開黑發少年的額發,吹動了他的睫毛。
那濃濃的翠綠仿佛裝在顏料罐裏,過多得溢了出來,思想也漸漸受到浸透,緩緩地凝成流動的顏料,然後慢慢地流到桌角,一點點地滴落,在地上凝成一灘說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但是,”夏油傑開了口,“你喜歡的,只是小時候的眠吧?”
五條悟背靠着欄杆,胳膊肘搭在上面。聞言,皺了皺眉,“這有區別嗎?”
“眠只是眠。”他篤定道。
“不一樣的。”夏油傑只是說,但五條悟反問為什麽不一樣,卻沒有說話。
面對好友突然的情緒,五條大少爺聳了聳肩,不管了。他決定的事,就沒有放棄的這個選項。
“回五條家,事情解決完了嗎?”夏油傑問。
他不知道自己是期望聽到個什麽樣的答案。但聰明人的那份自省,讓他要自己答案。
“沒有。”五條悟背靠欄杆,伸了伸身體,絲毫不在意墜落似的探出半個身子,“父母站在我這邊,族內老頭子有的挺固執的,還得敲打。”
“嗯”了一聲,夏油傑也不明白這個答案是否讓自己滿意。
他大概陷入了紅與黑之中。沖動致命的赤紅,沉靜冷然的深黑,在他的身體打着架。
正是午休時刻。東京咒術高專學生不多,每年級有三四個,老師們都會感慨今年學生挺多的程度。咒術師整日與咒靈搏鬥,是個危險工作,咒術師本來就很少,學校的人才自然更少。
現在,安靜的校園,愈發安靜。
五條悟眼尖,看到一個人出現,穿過操場。那人邊走邊低頭看了看懷裏的東西,抱得更緊,穿越了操場,匆匆往通往外面的大道走去。
那頭雪白的發,在日光照耀下,仿佛要融化般。
不知為何,背倚欄杆的五條悟,以及伏在其上的夏油傑,都沒有任何舉動,他們都默默凝神看那個身影往大道上走。
五條悟想起什麽,撈了一把夏油傑手上的綠葉咒具,給自己戴上。然後揚聲道:“喂眠!”
底下被叫了名字的人,擡頭張望一番,很快鎖定了樓上的兩個人影。五條悟招了招手,他也回應似地招手。
果然,只要戴上這個綠葉咒具,在清水眠眼裏,五條悟就不是只貓貓了,而是恢複原身。夏油傑默默想着,看着清水眠已經扭頭往校門走去,而五條悟取下綠葉咒具,塞還了給他。
這時,五條悟藍眸裏,漾着光。
“這是在測試?”夏油傑問道。
“測試?”五條悟奇怪地看着他,繼而否認,“不是。我就是想打個招呼。”
“……國小生嗎你。”
不顧好友的吐槽,五條悟問道:“眠懷裏的是什麽?”
“曲譜。他下周要上綜藝宣傳新歌。應該是寫好了去送給經紀人吧。”夏油傑作出合理的推測。
然後,他想了想,還是說道。
“據說,是寫給一首父親的歌。”
“哦~”
聽出五條悟的語氣裏蕩出愉悅的波浪線,猜到他對此有想法,夏油傑問道:“你打算率先聽歌?”
“不,更大膽更有趣的舉動,才符合老子天下第一的形象。”五條悟放出豪言。
·
下周一。
電視臺節目錄制的化妝室。
幾個化妝師助理圍着清水眠,看着他懷中的貓貓,紛紛誇贊。
“哇真可愛”、“小貓貓看這裏”、“它有名字了呀其實叫neko就很可愛”……
而那只蹲坐在清水眠腿上,擁有着柔軟雪白的皮毛,以及大大的冰藍眼睛的貓貓,發出了愉快的叫聲。
“喵~”
作者有話要說: 夏油傑:這就是你更大膽更有趣的舉動嗎悟,出息呢?
清水眠與五條悟打賭對話,來自某站搞笑梗“猜猜我是誰”。
總算,總算過幾章要開啓修羅場了。說着,倒在筆記本鍵盤上的作者一躍而起,感覺自己還能再碼一萬字!
……并不行。
大家明天見。
感謝在2021-06-0822:15:30~2021-06-0923:05:2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丘丘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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