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電視臺,清水眠的私人化妝室。
以坐着的清水眠為中心,幾個化妝師與助理圍聚成堆,七嘴八舌地讨論着他腿上的白色波斯貓。
純白無雜質的絨毛蓬松又柔順,一摸下去,順滑到底。白白的大尾巴懶懶地垂落在清水眠腿邊。它那雙冰藍的眼睛,宛如透過藍玻璃珠望到的晴空,夢幻而漂亮。
有人拿出手機,迫不及待地拍照起來。在連續閃爍的強光中,貓貓眨了眨眼睛,“喵嗚”一聲扭身埋到清水眠懷裏,縮在他懷抱不肯看人。
“哇太可愛了,好會撒嬌呀。”衆人感嘆着。
而清水眠看出貓貓的不适應,擡手安撫地摸了摸貓貓,開口道:“我家貓貓膽小,對陌生人害怕,請大家散了吧。
然後他扭身叮囑助理給衆人買下午茶,“到時的甜品,算是對大家忙碌工作之下的安慰。”
幾個工作人員歡呼一聲,紛紛表示:“啊還是綿先生人好,其他演藝人士就很……”被旁邊人提示性地一拍,說話的人也意識到自己多嘴了,尴尬地笑笑,很快拉着同伴離去了。
私人化妝間裏,除了貼身助理,便只有清水眠和貓貓了。
“嗷嗚~”貓貓從他懷裏擡起頭,豎起尖尖的耳朵,朝他眨着漂亮的藍眼珠。
清水眠則低頭,用手捏了捏它豎着的耳朵,道:“等會我上臺了,你要乖乖待在後臺哦小五。”
然後,他俯身湊到它面前,絮絮說着話。于是那蓬松的大尾巴一下一下地甩着,舉得高高的,尾端蜷曲的模樣,就像是倒挂的雨傘鈎。
一人一貓相處融洽時,經紀人敲門進來。
“綿,節目要開始了,準備一下。”
說着,經紀人探身進來,看到他懷中的貓貓,突然眼睛一亮:“要不,你帶貓貓上節目,制造下新熱點?”
“喵~”貓貓發出軟萌軟萌的叫聲,然後甩起尾巴,咒力纏繞上去,尾梢凸起,仿佛比了個中指。
心知自家貓貓本來就不是普通貓咪,清水眠此刻淡定得很,只擡手将它翹起的貓尾輕輕捋下去,嘴中說道:“不可以這樣哦小五,這不是正經小貓咪所做的舉動。”
“怎麽了,綿?”經紀人俨然沒聽清。
自家貓貓再次豎起的貓尾,還是在比中指。清水眠又一次擡手壓下去,順了順貓貓的毛。
作為普通人的經紀人,顯然看不到貓貓比中指的動作。随後搖了搖頭,說道沒什麽,清水眠謝絕了經紀人所謂的好主意。然後抱起貓貓,與之平視,藍眸映出少年微笑的笑容。
“小五,要乖乖的。剛才答應我了,就要做到哦。”說着話時,他語氣溫柔。
“喵~”貓貓叫了一聲,仿佛在回應。
這才将貓貓交與貼身助理,請他暫且照料。接着上妝去了節目。
節目是個國民綜藝節目,收視率與國民度素來不錯。這期是以“突擊吧偶像新人”為主題。
雖說不是愛豆,但是在傳統歌手界,清水眠又的确外形好看而突出,而且又是經紀人好歹才争取來的機會。所以清水眠迅速進入歌手綿的狀态,跟着邀請的衆嘉賓歡呼雀躍,做合格的背景板。
節目主持人是由兩個藝能圈老人擔任,一男一女,其中那位男主持人頭腦靈活,接梗抛梗都很有一套,始終炒熱着氣氛。
默背着臺本流程,清水眠知道自己進行新歌宣傳,是在兩小時半以後的節目錄制。
兩小時半說長不長,很快就到了他前面一個女愛豆團體,是近年流行的偶像聲優團。看了看她們短短的裙子,男主持人故作吃驚道:“阿諾各位,我們現場的地板可是很光滑的,完全映得出胖次的喲。”
随後攝影師配合地将鏡頭推到幾個女孩面前,往下,盡是在拍她們的裙邊角,還有大腿。
在場衆嘉賓配合地哈哈大笑起來。這幾個女愛豆明白是節目需要,或嬌嗔,或微笑,努力保持着打工人的敬業。
靠着這個擦邊球玩笑,節目氣氛被烘托到最高。
眼看節目錄制快兩個小時,導播喊停,請大家休息休息,積攢起中後場的精力。兩個小時的節目錄制,大部分人坐着也腰酸背痛起來,于是大家或回休息室補妝,或去衛生間。
兩小時高強度的注意力集中,外加不能動彈,清水眠也略帶疲倦了。低頭擡手揉了揉太陽穴,不能解乏,他打算去洗手間洗臉清醒一下。
再擡頭,演播室的階梯座位上,人們走得七七八八。而他前排的偶像聲優女愛豆們,卻不敢起身。在這中途休息的過程中,鏡頭還在拍,在她們大腿以及腿上掃來掃去。
“怎麽辦,剛給經紀人使眼色,但他都沒有看我們……”前排的女聲優團體中,有人小小聲地說道,語氣很是無助。
循着女孩們求助的目光,清水眠看到幕後的她們經紀人。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躲在幕布後面,側身似乎跟誰說的話,看都不看女孩們一眼。
本來該事不關己地走掉,走了兩步,清水眠突然擡聲道:“啊咧鏡頭還開着呀,現在大家素顏補妝的樣子都被看見了,會不會不太好?”
聲音不大不小,半個演播廳的人都聽到。雖說人走的七七八八,還有零星幾個偶像或坐或站,聽了這話,不免都往鏡頭看,眼中或防備或警惕。
這可是偶像的大忌。愛豆雖然貼近于真實,可也不能暴露自己臉上的青春痘啊!
很快,便有其他經紀人站出來交涉,攝像師關上了鏡頭。前排的聲優女團松了口氣,她們齊齊偏頭看着一旁站着的清水眠,朝他露出感激的目光。
微微點了點頭,清水眠下了階梯座位的臺階,往演播廳門口走。不經意間,他感到一股尖銳的時間,不好的意味讓其迅速回頭。
然後,他看到在臺下,剛才那個攝像師與男主持人湊在一起叽咕說着話,二人眼神似有若無地飄過來。
明白出言提醒的行為可能讓他們介懷,清水眠先是扭頭出了門,暗暗下定決心,在節目中後場要穩住,絕不做出頭鳥。
在衛生間用水擦了擦臉,清水眠精神稍好,又見尚有時間,便在走廊給妹妹打了個電話。
“最近,我們學校附近有個暴露狂,同班女生清早上學就遇到過,吓得當場哭了。真惡心。”電話那頭,妹妹桃濑成海道。
“我跟美月她們說好了,要抓到那個暴露狂……”
“……拜托了。哪怕是錄制鏡頭外的擦邊球,那也很好。拍胸、拍胖次、拍大腿甚至大腿內側,都是應該的。要得到節目內的鏡頭,這些擦邊球不算什麽。”
大大咧咧的聲音,訴說着出賣。走廊的僻靜處傳來聲響,清水眠略帶疑惑地望過去,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走廊的拐角,清水眠微微探頭,迅速收回了腦袋。
他看的,正是前排女愛豆們的經紀人。剛才在演播廳裏,面對女孩們節目中途休息被鏡頭騷擾,他沒有站出來。而現在,更是懇求着疑似工作人員的人,說着某些看似理所應當實則厚顏無恥的話。
“新人嘛,要鏡頭就得有所犧牲。所以,趁着這休息的時間,大膽地拍她們的胸啊、胖次啊、大腿啊,必要換取鏡頭的方式罷了。實在不行,我可以叫她們拉低點胸口,露出更多福利哦。”
那個經紀人大言不慚地說着,仿佛底下的幾個女孩子不是人,而是商品。
下意識捂住了手機聽筒,清水眠蹑手蹑腳地返回,走到了剛才打電話的走廊位置。走廊的窗戶封閉着,唯有光灑進來,冷冷的日光,沒有溫度。
“哥哥?”電話那頭沒有得到回應,妹妹疑惑地問道,“剛才怎麽了?”
“沒什麽。”清水眠第一時間說道,滿頭雜亂心緒,有些理不清。
然後,他呼喚道妹妹的名字:“桃濑。你剛才說,有暴露狂要怎麽辦?”
“剛才是抓到他,狠狠收拾一頓,然後送到警一察局啦!”妹妹堅定地說道。
清水眠輕輕笑起來,誇贊道:“不愧是我的妹妹。”
面對邪惡的事情,應當英勇無畏地去反抗。
可是,如果你和你的同伴只是個小公司的聲優愛豆團體,簽訂了數年經紀合約,全權委托公司,如有違背經紀人的意願,就被合約壓住,告訴你需要賠很多很多的錢。
又該怎麽辦呢?
想到這,清水眠覺得自己不該去管。如果自己插手于此,到時候她們的經紀人不滿起來,還不是罵她們。
然而,女性的身體始終受到某種外界的凝視。總是聽到“我沒看你,是在看你的腿/胸/腰”之類的話,卻很少有人對男性這樣說。
多數自身困擾,是從外界環境開始,然後內化到自己內心深處。
試想一下,如果妹妹出了社會,也遇到類似的情況,該怎麽辦呢?到了事後,自己再告訴她,不用在乎那些眼光嗎?
重重思考中,清水眠慢慢踱步回到了演播廳。他默默走上臺階,在階梯座位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果不其然,雖然大家還在休息,但鏡頭再開,且始終圍繞着前排聲優女愛豆們的身體打轉。幾個女孩慌張地擠成一團,拼命用手扯着自己的短褲,而鏡頭如老男人油膩膩的目光,始終在舔着她們青春靓麗的身體。
女孩們美好的胸、大腿、胖次,都暴露在這種近乎貪婪惡心的鏡頭之下。休息室內,也有幾個偶像在,或裝作看不見,或目露不忍挪開眼睛。
畢竟,大家都知道,得罪國民級節目組的攝像師,不是開玩笑的。說不定入了鏡頭,把本人拍得奇醜無比,這哪裏是靠青春美貌吃飯的偶像們能承受得住的呢?
幾個女愛豆們也不指望別人來救,其中年紀最長的那個努力向幕後的經紀人看去,拼命打着手勢、使着眼色,想要求助于他。
清水眠知道,是他主動提出來的擦邊球福利交換節目鏡頭,又怎麽可能在這時候幫女孩們呢。果然,經紀人裝死似地看不到,跟旁人談笑風生。
絕望之際,有女孩微弱地發出求助。
“……誰、誰來幫幫我們……”她聲音很小,而且低着頭,不敢相信真的有人會出現。
坐在後排的清水眠看着這女孩瘦小的身形,從背後瞄見她清秀的側臉邊緣,看着她瑟縮又在發抖的肩膀,猜想她也不過十五六歲。其實這群聲優愛豆中,最大的,看臉也不到二十歲。
女孩子當然該鼓起勇氣保護自己。
可是,她們也不過初出社會,高中生以及大一大二的學生。面對這類擦邊球,這類似是而非的惡意,想必還在努力分辨是非,心中柔軟的天真與學校教的道理,還在打着架。
這世界上,很多不是赤果果的惡意,而是諸如此類在個人界限之中搖擺的試探與騷擾。
剛才想着的問題,再次浮現腦海。
如果妹妹出了社會,也遇到類似的情況,該怎麽辦呢?到了事後,自己再告訴她,不用在乎那些眼光嗎?
——可是,在事情發生的過程中,女孩子就遭受了惡意。
這一刻,清水眠有了答案。
他褪下自己的外套,伸手遞給前排女孩們的老大,請她們蓋在腿上。宛如汪洋中最後的浮木,那個女孩甚至帶點受寵若驚的表情,她緊緊攥着衣服,低頭感激地道謝。
“謝謝您……”女孩瞥了一眼外套上的銘牌,沒有回過頭,只是低聲感謝,“綿先生。”
“舉手之勞。”清水眠溫柔地說道,“現在是節目休息的時候,你們沒必要遭受這種事。”
這句話,似乎比遞過去的外套更加給予了人的支持。女孩深深吸了口氣,再次道謝。
“您真是溫柔啊。”
說完,帶頭的女孩将衣服牽開,覆在幾個人的腿上防止了走光。有了這件衣服的遮蔽,幾個女孩心中有了底氣,神情漸漸自若起來。
肆意掃着女孩們大腿與裙邊的攝影師,見再無福利鏡頭,悻悻地将鏡頭收了回去。
與此同時,清水眠再次感受到尖銳的目光。他精準地擡起頭尋過去,是男主持人的方向。此刻,男主持人正嘻嘻哈哈地跟旁邊的人說着什麽,态度親切而友好。
可清水眠知道,這件事還沒完。
另一方面,自己的經紀人也将一切看到了眼底,正在演播廳門口揮手召喚他出去。念着經紀人是自己的重要合作夥伴,清水眠便乖乖起身出去。
·
五條悟橫躺在椅子上,一雙大長腿搭在扶手上,背抵着另一邊的扶手邊。
他轉了轉手上的戒指,百無聊賴。正是這戒指幫助他改變了衆人的認知,讓衆人都以為他是一只可愛的貓咪。真是個好道具,可惜只對普通人有用。
如果擁有咒力的眠,也能受到戒指的蠱惑改變認知,認為自己是他唯一的小貓咪,就更好了。
五條悟不貪心。
但是夏油傑點破過他的這種随性的善意:“因為你生來什麽都有,被父母包容,被衆人稱贊,自己又很強大,所以自信能達到任何目标,所以才游刃有餘。”
嘛雖然他不承認全部,但,算是吧。
之于清水眠,他是十拿九穩。
因為這家夥,就是他小時候的那個人啊。
眠什麽時候才回來,好想抱抱,親親也不是不行,五條悟略帶無聊地想着。想到剛才自己被清水眠抱在懷裏,還埋首在他肩上,被少年攬住撫摸背,滋味新奇又有趣。
啊應該拍下來的。五條悟有一瞬的懊惱,然後掏出褲兜裏的手機,擺弄着。
門外有了動靜,咔擦一聲,門自外打開。從打開的門縫,五條悟一眼瞄到來人衣角。
是眠。
本來癱坐椅子上的五條悟,一秒規矩坐好,背靠座椅,雙腿交疊,雙手乖乖放在腿上。
下一刻,清水眠開門進來,身後的經紀人随之進來。剛一進來,經紀人便放下重話。
“綿先生真的不知道,這種行為很得罪人嗎?可能會導致您被業界封殺嗎?”
見貓貓蹲坐在椅子上,清水眠正要俯身彎腰抱他,聽了經紀人的話,身形一頓,扭頭,突然一臉嚴肅。看着他這表情,經紀人心動一寬,想綿到底是個聰明人。
然後,他眼中的聰明人清水眠格外認真地開口。
“當着我自己的面說我,可以。但不能當着我家貓貓小五家的面。”
說着,他擡手捂住貓貓豎起的耳朵。
作為小五的主人,他不要面子的哦?
作者有話要說: 後來。
5T5:說我不可以,說眠就更不可以了。
夏油:這是什麽霸道發言?
硝子:我的借書卡上為什麽多了一些霸道【哔——】書籍,悟你來解釋解釋。
清水眠:怎麽感覺臺詞好熟悉(沉思)。
昨晚,情感思路被屢屢打斷,自感不滿意,修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