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電梯停在一樓,無聲地打開。
電梯內的清水眠,與站在電梯門外的桃濑成海面面相觑。
“哥哥,我回來啦。”妹妹率先打招呼,一腳邁進電梯。而擡腕看看手表,清水眠讀出此刻的時間:“二十一點四十六分零八秒。”
還貼心地糾正道,“即晚上九點四十六分零八,哦不對現在是十二秒了。”
“啊真是的。”面對他不必要的嚴謹,桃濑成海臉鼓成個包子,“已經比報備的十點,早了十四分鐘!”
清水眠先理了理衣袖,再一挑眉,質問道:“那怎麽不接我電話,本來要去接你。”
抱怨“美月她們又要笑你妹控,感覺有點點丢臉”,見清水眠眉頭輕皺并不覺有何不妥,妹妹放棄似地嘆口氣,嘴裏說道“好啦沒事啦”,然後把手中裝袋的食物擡起,遞給他。
清水眠接過,埋頭看了下袋子,都是些市井的B級美味小吃,廣島燒、咖喱飯、荞麥面等。
“哥你說有朋友住家裏,誰呀?”桃濑成海好奇地問道。
“本家的一個孩子,沒地方去,留宿一晚。”清水眠淡淡道。
比起他的輕描淡寫,妹妹反應真實且劇烈:“咦?!”
明明本家跟他們兄妹兩關系,最不好了!為什麽還會收留本家的孩子?
其中必有隐情。正要問下去,電梯進來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腕間百麗翡達最新款。又進來個身材姣好的女士,裹着一襲高檔成衣。
高級公寓住的都是中上層精英,外表光鮮。幾人各顧各按下要當的樓層,很快,清水兄妹到了家那層的樓層,輸入密碼鎖開門回家。
玄關換鞋時,桃濑成海動作很輕,蹑手蹑腳地走到客廳,空無一人。
“人呢?”單手叉腰看了一圈,她的目光落在通往房間的走廊口,“去睡了嗎?”
“在客房,睡着了。”簡短地答道,清水眠打開冰箱,把已冷易腐壞的食物一一冷藏。
剩下的是一盒熱乎乎的廣島燒,即含炒面的禦好燒。詢問妹妹被拒絕以後,清水眠輕輕放在飯桌上。然後催促妹妹去洗澡早睡。
“不行,你還沒說到底怎麽回事呢!”妹妹沒有放棄,雙手叉腰追問道,“本家超差的,跟我們都快斷絕關系了,為什麽突然收留這個孩子?”
清水眠笑一聲,“誰說關系差。”
“咦?”妹妹歪了歪頭,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過幾天,我還要按照本家意思去做事呢。”說着,他擺擺手,“所以,別瞎說。”
清水眠笑得意味深長。
看着他這一刻的笑容,妹妹突然打了個冷戰。
“嗚啊哥哥你這表情,特別滲人。”
“知道滲人就別說別問了。”清水眠揮揮手,示意她該去洗澡睡覺。
可妹妹又晃晃小腦袋,認真地問道:“是因為,本家的家主到底是父親的那個人吧……所以你為了父親死前的囑咐,才聽從他們的話?”
提及父親,話題便不能再敷衍。清水眠低垂着眼,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答道:“沒有的事。”
“不過這幾天,我有工作安排。成海你去福澤先生的武裝社住一段時間,好不好?”說着話,緋紅的眼睛裏滿是溫柔。
而桃濑成海咬咬唇,吐出兩個字:“不好。”
“每次你這個表情,都是瞞着所有人做些危險的事情。”妹妹指責道。
套路被妹妹戳破,清水眠輕輕逸出一聲嘆息,舉起那根纖白的無名指,“這次不會。我以結緣而發誓。”
冷白的白熾燈下,他豎起的無名指倏忽出現隐隐的紅線,垂落在地上,不知所去。妹妹咬着唇沒說話,良久才同樣舉起無名指,纖細的手指正系着另一端的紅色蝴蝶結。
仿佛回到了十二歲那晚。金黃澄澈的圓月,一扇漆黑厚門內外,被隔絕的兄妹二人勾指起誓,決定為彼此好好活着。
“好。”妹妹吐出這個字,唇邊逸出的氣息飄散,成了一陣無形的風圍繞着指尖,然後順着紅線飄向另一端,直至最後那紅線的末端隐沒在清水眠的胸口。
這是從十二歲開始,兄妹便有的束縛。
做完這一切,清水眠丢下句“我去工作室寫歌”,便徑直搭上扶梯往二樓爬上去。二樓的玻璃罩子,素色的窗簾被拉上,使人窺探不到其中的內情。
望着二樓關上的窗簾,桃濑成海抹了抹眼睛。結緣以後,清水眠沒再催她去洗澡,分明是在回避問題。
“騙子。”
·
一地散落的音樂曲譜。
清水眠坐椅子上,握把吉他,眼神似近實遠。
“本家希望桃濑,改回清水的姓氏。……覺得保留你們母親的姓氏,不太體面。”
“還有,他們想要掌控五條悟和你的關系。”
零的話,言猶在耳。在睡去之前,他向清水眠透露出本家的意思。
每一條,都不出清水眠所料。而經歷了零被裝在黑色垃圾袋裏抛棄一事,清水眠更深刻地意識到,在本家眼裏,他們都是棋子。
所以随意地扒光塞到別人的床上;所以沒有用了就直接抛到垃圾桶;所以必須順從所謂大人的話而活;所以仿佛生來就沒有作為個人的尊嚴。
——因為只是棋子。
冰冷而殘酷,荒誕而無聊。
“砰”一聲,清水眠把懷中的吉他狠狠摔到地上。提起筆,在五線曲譜上寫上五條悟的名字。
本家最渴望的權勢,需要這個禦三家之一五條大少爺來實踐。
——那他偏不。
“五條,你要原諒我。”胸中陰暗的想法如角落的青苔滋生,說出口的,卻只有這一句自語。
想到那晚那人所說,“連你也傷不了我”。清水眠突然露出個笑,嘴角咧得很開,眼睛眯起,令人毛骨悚然。
其實,他之前便有這個打算。只是,心中始終存有一分莫名的猶豫。後來,伏黑甚爾不肯接這個委托,本來已經準備放棄。
然而,峰回路轉。本家不愧是頂級豬隊友,逼得他這陰招也要使出來了。
“那就試試看。”他自言自語着,仿佛又在回答那晚五條悟的話。
然後,他抓起筆,在五條悟的名字上,大大地打了個“X”。
周末晚。
下了公交車,距離學校還有段路。五條悟插兜走着,看到有人立在路旁。
眼尖地發現,是清水眠。他瞬間高興起來,擡手揮動着雙手,“眠,你特意等我嗎?”
清水眠轉過臉,走到路中央,擋住他的去路。
“我特意來殺你。”簡短有力的答案。
五條悟呆了一下,揮舞的手停住。冰藍的眼眸不确定地眨了一下。
“啊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