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教學 教學
陳卷雲在這裏教廚師做菜, 恰巧碰到豫王來搜查,被客棧瞞過去。
小二趕緊将陳卷雲攔在身後,攔着滿臉激動喜悅的大山, 擡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與臉上的口水, “大山,你怎麽在這裏?”
大山先是看了看陳卷雲, 只見對方面帶驚吓,又看了看小二, 他一臉防備的動作,讓平日裏遲鈍的大山明白了, 是自己失禮了。
“二弟。”他先喊了一聲,“陳姑娘,是我失禮了。我從剛剛就呆在這裏, 我還以為你們看見我了。”說完後,他不好意思的撓了撓的頭。
小二知道大山的性格, 他雖沖動, 但卻是個質樸的人,他嚴厲的說道:“今日的你着實有些魯莽,快向陳姑娘道歉。”
不等陳卷雲開口,大山便趕緊道:“陳姑娘, 對不起。”
陳卷雲自然不會在乎這個, 她微微一笑,輕輕搖了搖頭,道:“不礙事, 我剛剛說的你應該聽到了吧,那你可願意?”
少女眼神純粹,沒有一絲雜念。
大山看着她, 便想起曾經的師傅,那個教會自己廚藝的人,也只是教了自己一點,而剩下的還沒來得及教,他便走了。
大山沒有天賦,但師傅并不嫌棄他,而是一點一點的教他。
大山最快樂的事情莫過于看師傅做菜,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被送到他手上,由他送至大堂,或交給小二,或送到坐着客人的桌上。
客人的神情、評價,被他牢牢記在心裏,等回了廚房,在高興的告訴師傅。
大山想起這些,露出淡淡的笑容,随後嘴角又往下,“陳姑娘,對不起。”
陳卷雲想起剛剛男子聽到他們交談內容的喜悅,又看到現在他臉上的猶豫,想必男子心中是有隐情,她倒是不着急,想必會有人來說服他的。
果然,旁邊的小二第一個着急起來,但是當着陳卷雲面也不好說些什麽,臉上又愁又急。
陳卷雲心中有了數,不急不緩的說道:“你們若是有意,便來找我吧,只是我還不知道能住多久。”随後便轉身離開了。
小二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重重的說道:“大山,你比我年長,怎麽看不清呢!”
“我的師傅只能是他,二弟,我不想拜他人為師,我大山雖然不懂那些繁文缛節,但也知道不能背叛師門。”大山頑固的說道。
“呦!你平日裏笨嘴笨舌的,今日還挺能說。”小二被氣笑了,随即嚴肅的說道:“你還記得你對你爹說過什麽嗎?”
小二很少提起大山的爹,因為爹不僅是爹,也是大山的師傅,他對所有人說:“大山可以成為一個很好的廚子,比他強。”
後來,在一次上山的途中,遭遇意外,去世了。
大山握緊拳頭,一副倔強的模樣,悶悶的說道:“我會成為一個好廚子。”
“那你現在,是嗎?”一字一頓的擊中大山那顆不安的心,“大山,你要知道,我們這裏雖說不是飯館,好歹是個客棧,你至今還能在這裏上工,多虧了你爹和東家的情面,但這情面又能維持多久呢?”
小二所說為人處事比較圓滑,但是對大山還是有兄弟情誼的,一大段掏心窩子的話就這樣說出了口。
大山微微低下了頭,他臉色發窘,他知道小二說的沒錯。
不知過了多久,沉默到讓小二已經放棄了,突然大山開口,聲音不大卻堅定,“二弟,是我往日太過固執了,我等下就去找陳姑娘。”
小二眼神鼓勵,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卷雲回到房間,還沒來得及去找阿綠她們,便被大山找上了門,看他那副堅定的模樣,陳卷雲便知道他想通了。
“多謝陳姑娘。”大山十分感動,“不不,多謝師傅。”
“不必如此稱呼我,我實在擔當不起,你喊我陳姑娘就好。”陳卷雲知道大山的心結,耶不想強迫他,又因為自己所教之學,實在稱不上一聲“師傅”。
大山見陳卷雲面色正常,語氣真誠,知道這是她真心所想,也為自己之前之所想而感到羞愧,下定決心,一定要不負陳姑娘的期望。
陳卷雲說了一些食材,讓他去準備,便讓他離開了。
此時,阿綠也一蹦一跳的來找她。
“卷雲姐,今日你們吃的什麽?”今天沒有嘗到美食的阿綠迫不及待的前來詢問。
陳卷雲看她一副饞貓的模樣,忍不住逗逗她,“今日燒的是鲫魚豆腐湯,奶白的魚湯,配上嫩滑的豆腐......”
阿綠聽的入了迷,小嘴撅起來,“今日我出門,都沒吃好。”
陳卷雲看着她那副嬌憨的模樣,淺笑兮兮,“那晚上我再煮。”
“謝謝卷雲姐。”阿綠抱着她的胳膊,輕輕晃起來。
“卷雲姐,今天這麽早便做菜了?”同陳卷雲一同來到廚房的阿綠問道。
“我答應了人,要來實現我的承諾。”陳卷雲一進門,就見大山正在清洗食材。
陳卷雲先讓他切上一顆卷心菜,看看刀工如何。
大山并沒有感覺到緊張感,仿佛如平常一般,但他還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做這道菜。
将一顆卷心菜剝去最外面老老的一層,露出裏面翠綠的菜葉,菜刀至上而下,将一顆圓滾滾的菜球切成兩半,将切口處放在砧板上,斜切上幾刀,幾條切口線整齊又有序,再轉動方向,朝着相反的方向再切上幾刀,在卷心菜上形成網狀,撥弄開來,一片又一片的卷心菜葉落在一起,形狀大小相似又适中。
阿綠站在一邊,驚嘆道:“原來切個菜也有不同的方法呀!”
陳卷雲微微點了點頭,又拿起旁邊灰不溜秋的土豆,從旁邊的裝有清水的大瓷缸裏舀出一瓢清水,将兩個巴掌大的土豆清洗幹淨,一盆清水被渾濁的泥水代替,此時,土豆給露出了土黃的外皮。
她将土豆遞給大山,“切成土豆絲。”
大山将卷心菜推落到裝有清水的盆中,覆蓋住了清水,飄在水面上,看上去,滿滿一盆子。
他趕緊擦了擦手中的水,從陳卷雲手中接過算不上圓的土豆,他豎起菜刀,湧靠近刀柄的尾端,輕輕剮蹭着土豆皮,薄薄的土黃色的皮被鋒利的刀刮了下來,堆在土豆上,露出裏面微黃的土豆。
土豆的表面并不平滑,甚至有些小坑,将刀口輕輕戳進去,輕輕一轉,将小坑挖出來,這樣的動作對于大山來說,并不難。
很快,一個光溜溜的去了皮的土豆就完成了。
要切成土豆絲,那得先切成土豆片,厚度适中是最重要的,不過大山的刀工顯然是極好的,一片微黃,甚至有些透明的土豆片便粘在了菜刀的另一面,微顫幾下,然後落了下去。
菜刀穿過土豆落在砧板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一下又一下,一個厚實的土豆很快都變成了一堆土豆片。
将兩三片土豆片疊在一起,菜刀一上一下,錯落無影,讓阿綠看花了眼,完全不知道大山切的如何,讓她心裏捏了把汗。
陳卷雲一見,心裏便有了數。
完整的土豆片被切到最後,已經沒了,而菜刀的另一邊落了一堆。
用菜刀一鏟,推進裝了半碗清水的青花碗裏,土豆絲一落進去,在水裏飄散開來,這才讓人看清,大小均勻,寬度與厚度适中,看起來十分細長,如同藤絲一般,交叉錯雜,但是輕輕一撈,又都能單個拎出來。
阿綠在一旁看呆了眼,忍不住伸手撈出一根,拿在手上才有真實感,“卷雲姐,大山叔好生厲害!”
陳卷雲點了點頭,也是對大山刀工的贊同。
大山猛地被人誇獎了下,有些羞澀的撓了撓頭,“這些都是小意思,其他的我就不行了。”
“你的刀工,已經十分不錯了,我也可以悠閑不少了。”陳卷雲從不吝啬贊美之詞,從而誇獎道。
陳卷雲說完後,突然有種熟悉感,是了,父親之前就是這樣誇獎她的。
每當她做完一件事後,無論成功與否,父親總是會贊賞或鼓勵她,從不吝啬自己的言語。
小卷雲也是這樣的環境中,成功練就一手好廚藝的。
現在,她突然好想去見現在的父親母親,好想回到那個繁華的京城,盡管那裏看着平靜,實則波濤洶湧。
思緒被滴滴答答的水滴聲給打斷,阿綠從盆中撈出卷白菜,翠綠中帶着淡白,被她雙手滿滿的撈出,瀝幹水分,放進盤子裏。
“大山叔,你平日裏怎麽做這道菜?”陳卷雲眼神看向那盤菜,詢問道。
大叔突然感到一陣壓力,“ 放油炒至半熟,放入食鹽,再放入......”
他說完後,低低的垂下頭,等待着陳卷雲的回答。
他深知,自己不擅長做菜,父親只教他刀工,還沒來得及教他做法,便離世了,那些菜的做法,都是他依靠記憶中父親做菜的方式和自己摸索出來的,味道算不上差,也算不得上好,普普通通,平平無奇。
曾幾何時,他也想學習一二,但是誰又會把看家本領交給一個同行,“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這句話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