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這就是真愛啊
杜倚松拿着手機站在人來人往的公司走廊上,耳邊是杜連雲令人厭惡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才出聲:“我知道了。”
電話那邊杜連雲笑了一聲:“好啊,那江城見啊,哥。”
最後一句“哥”被杜連雲刻意拉得很長,毫無尋常弟弟對哥哥的親昵與尊重,只有調笑的意味。
“嗯。”說罷,杜倚松迅速挂斷了電話。
緊接着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一瞄屏幕,是呂修巒。
“修巒,什麽事?”
“我就是想問問你晚上回家吃飯嗎?阿姨做了清蒸魚,好吃極了,你快回來。”
隔着電話,杜倚松都能想象到呂修巒那副沒見識的表情。
他剛剛還因為接到杜連雲的電話而心情低落,現在瞬間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
“我馬上從公司出發,你等我。”
眨眼便到了去江城的那天。
杜倚松特地安排的是中午一點的航班,這樣早上呂修巒可以多睡會兒,省得因為沒睡好而暈機,上了飛機還可以睡個午覺,再醒來就到了。
杜倚松本來擔心呂修巒不适應這種天上飛的交通工具,準備包機去的,被對方給制止了。
呂修巒在宋朝一直保持着勤儉持家的好習慣,還沒完全接受現代社會的物質享樂,覺得沒必要弄這麽大排場。
杜倚松被說動了,況且這次去江城的随行人員數量不多不少,包機不劃算。同樣勤儉持家的他最後聽從呂修巒的建議老老實實讓下屬訂了機票。
但他準備的配套裝備可少不了,前一晚便開了卧室的助眠香薰,力保呂修巒睡個好覺。
第二天上了飛機,杜倚松又接過小許遞過來的一個小包,像哆啦A夢一樣從裏面掏出了一堆東西。
首先是拖鞋,頭等艙裏自然也有拖鞋,但杜倚松還是自帶了兩雙,他自己其實穿什麽都行,但那個拖鞋的底部有軟墊,專為受傷初愈的人設計,能舒緩腿部,對呂修巒好。
接着是一小瓶加濕噴霧器,裏面添了安神精油。
然後是漱口水,在飛機上吃了東西如果不漱口,嘴裏的味道也不太好,所以他特意帶的是果凍裝的用來清新口氣的漱口水。
除此之外還有蒸汽眼罩和加濕口罩,花樣多多,以供呂老板選擇。
呂修巒和小徐在一旁目瞪口呆看着杜倚松整理這些小東西。
呂修巒是感動,說不出的感動。
他以前走南闖北四處征戰也有下屬幫忙收拾行李,但大家都是軍營出身,活得一個比一個糙,從沒體會過如此細膩的照顧。而且這些東西還是家屬準備的,他心裏別提多美了。
小徐是驚訝,純粹的驚訝。
他是專業的生活助理,在杜倚松面前只能自愧不如。那些小東西他也知道,但以前跟着呂修巒出差那麽多次,對方在生活方面需求非常低,所以小徐也習慣了,很少在這種小細節上下功夫。
況且這次的航程統共兩小時,所以小徐完全沒準備。
待兩位老板坐定了,小徐幾乎是扯着小許回到了他們自己的座位。
甫一坐下,小徐便像竹筒炮似的朝着小許感嘆道:“你們杜總也太細心了吧!這讓我太不好意思了!他生活太精致了!我以後可就難做了!”
小許慢悠悠安慰:“他對自己其實沒那麽細心的,也就呂總出車禍後才這樣。”
小徐愣了愣,半晌,感嘆道:“原來這就是真愛啊!”
呂修巒舒舒服服度過了兩個小時,在下午三點多鐘到達TH機場,然後就被候在那裏的春行工作人員接走了。這次的行程實在有些緊。
杜倚松不便跟着,想着也沒事,就讓小許把行李放回酒店,自己直接到宜愛分公司去看看。
宜愛不像呂氏,在各地、各領域的公司名字都有所不同,宜愛在滬城的分公司叫“宜愛滬城”,在江城就叫“宜愛江城”,寓意不錯,也好聽。
其實這個名字是杜倚松外公當年起的,來自于杜倚松的母親姜宜。宜愛也是他們父女二人一起打拼出來的,十幾年迅速發展成國內數一數二的母嬰品牌。
後來姜宜和當時也在宜愛任職的杜昊結婚,生下了杜倚松,而杜昊背靠岳父和妻子兩座大山,迅速升任公司第三把手,一家三口也有過一段幸福的日子。
可惜好景不長,在杜倚松初中的時候,外公去世,而姜宜被診斷出宮頸癌晚期,在不久之後也撒手人寰。
沒曾想,姜宜才去世幾天,杜昊就和姜宜的表妹姜容在一起了。
最重要的是,姜容還領來了一個六歲的孩子杜連雲,而彼時杜倚松尚未滿十三歲。
宜愛裏也有其他姜家人是大股東或者公司高層,杜昊與其和別人結婚,分走宜愛的股份,不如和同樣姓姜的姜容結婚,所以他們對這個局面也是樂見其成的。
至于那個小孩兒是怎麽來的,他們完全不在乎。
經過十多年的發展,現在宜愛基本上被杜昊和姜容一家所控制。
沒人會管原配的兒子過得好不好。
杜倚松今天抵達公司門口,被前臺引到了總裁辦公室的會客廳,才發現原來宜愛江城已經被杜昊交給了杜倚松的表舅姜宣管理。
這個表舅,是姜容的親弟弟。
估計是近兩天才得到任命,集團總部還沒有公開下發文件通知,所以杜倚松來之前并不知情。
難怪杜連雲那麽快就得到消息,知道杜倚松要來江城,自己也巴巴地趕過來,原來是有人通風報信。
杜倚松的臉色有些難看,姜宣是個什麽人,基本上他們那些圈子裏的人都知道,标準的纨绔子弟,若不是家裏看得緊,他早進了局子,學歷更是基本靠花錢鍍金。
而現在,他竟然被派來管理這麽大的一個公司。
姜宣一直沒有出現。
秘書說已經在聯系了,轉身也不見了蹤影。
其間連茶水都沒人添。
他們滬城來的人就一直坐着幹等。
杜倚松看了下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也不知姜宣是中途出去工作,還是幹脆一整天都沒來公司。
他掏出手機,用指腹摩挲着屏幕。
最後還是下定決心,解鎖手機,打開電話簿,撥通了杜昊的電話。
“喂,爸。您把江城的生意交給姜宣管了?”
電話那頭的杜昊有些不高興:“你這孩子多沒禮貌,那是你親舅舅,你媽媽的親弟弟,怎麽能直呼人家大名?”
杜倚松沒說話,默默腹诽,姜容可不是他媽媽。
杜昊又自顧自道:“大人的事兒你別瞎操心,你只把滬城的公司管好就行了。”
杜倚松忍不住出言:“可江城這邊呂氏也出資不少。”
杜昊聽杜倚松把呂氏都搬了出來,更生氣了:“我自有我的安排,給你舅舅一個分公司管怎麽了,宜愛可不姓呂!”
見杜倚松這邊半天沒聲音,杜昊放緩了語氣,轉移話題:“對了,你是已經到江城了吧?明天早上連雲也要去了,他很少出遠門,你做哥哥的多照顧照顧他。尤其是江城天氣熱,你看着點兒,別讓他貪涼……”
杜倚松輕輕嘆了口氣:“嗯,那沒事我就挂了。”
“诶,你這孩子太不聽話了……”
杜倚松見杜昊還要絮絮叨叨聊杜連雲的事兒,不等說再見,就切斷了語音。
他以為父親對待公司的事起碼會慎重一些,沒想到人事安排有如兒戲,任人唯親,心裏也完全沒有他這個兒子的位置。
江城素有火爐之稱,透過窗戶玻璃,杜倚松看着外頭明晃晃的太陽,卻覺得冷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