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杜老師上線啦
一個小時後。
杜倚松兩眼呆滞,不發一言地坐在病床旁邊。
他已經維持這個震驚狀态三十分鐘了。
如此一個俊美無俦的男子,愣是癡傻了,呂修巒很是擔心,還隐隐生出了些愧疚。
杜倚松想,現在把精神科的醫生叫過來還來得及嗎?
他自認平生不做虧心事,怎麽黴運接踵而來?
初中時母親意外身亡,後母迅速上位,和渣爹一起把自己送往大洋彼岸,一去十年。
歸國後發現外公和母親耗盡心血建立的家族企業已經完全被後母一家控制。
為了奪回家財他不得不委身他人,與一個陌生人成婚。
結果婚禮當天出了車禍。
這些經歷已然可歌可泣,沒想到還有更令人驚懼的——老攻醒來後忘卻前塵,非說他來自宋朝???
這是個什麽魔幻主義的故事走向……
呂修巒想,現在把調理情志的大夫叫過來還來得及嗎?
他原以為自己會戰死沙場,不曾想一朝穿越到千年後,對,這個詞叫“穿越”,新婚丈夫剛教的。
此時大宋早已不存,往昔的戎馬生涯被淹沒在滔滔史海之中,未為人曉。
方才忐忑中試探着陌生的世界,通過他人的對話意識到自己竟有一位妻子,不,是“丈夫”。
“丈夫”,這個詞到現在想來還是別扭。
不論是他生活的大宋,還是那稗官野史中的記載,龍陽之癖并不稀罕,呂修巒出身行伍,更不會對此有太多偏見,但那檔子事兒畢竟上不得臺面。
在這裏男人與男人卻能正經成親,得到官府承認,實在令人驚嘆。
聽大夫和那位許小郎君的話,他們今日大概已經拜堂成親,既然這是明媒正娶的婚約,夫妻一體,他便應當給予對方充分的信任。
況且此人身形修長,容貌溫潤,雖衣着怪異,但舉止間自有一番君子态度,與軍隊裏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兵痞子差異甚大,倒很是合呂修巒的心意。
幾經權衡,在外人離開後,呂修巒決定把自己的經歷交代于他,隐瞞了些許詳細的身份信息,其餘零零總總盡數托出,顯然把這位杜小郎君吓得不輕。
對方半是驚懼半是懷疑地将周圍之事一一道來,而呂修巒也是這時候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眼千年,沙場上他精疲力竭阖上眸子,再睜眼世道變遷,滄海桑田,他拼死效忠的大宋早成了累累青史中的幾行字。
杜倚松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到現在他還無法接受新婚丈夫忽然被穿越的事實,他更願意相信這是車禍撞壞了對方的腦袋。
但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現在都不宜聲張。
且不提他們杜家宜愛集團這邊的龍潭虎穴,呂氏家族內部的勾心鬥角只會更加厲害。
光是杜倚松在婚前請人查探的的資料裏,便有一堆龌龊事。若讓呂修巒那些叔伯弟兄曉得他腦袋被撞壞了,對呂修巒和杜倚松來說簡直是有百害而無一利。
杜倚松沉思片刻,還是啞着嗓子開了口:“我認為,你說的這些事情暫時不能和別人提起,因為……”
他想着如何措辭能夠委婉又清晰地表達利弊,那邊呂修巒已經肯定地說道:“我都聽你的。”
見杜倚松聞言愣了愣,呂修巒又補充道:“我們是夫妻,本當攜手進退,今日我既決定把事情告訴你,便是相信你的,至于之後怎麽安排,自然你比我更清楚,我不會多言。”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地信任他,杜倚松心頭莫名地動了動,揚揚嘴角:“行,那我先給你介紹下兩家的情況。”
不曾想這種感動并沒有持續太久,因為他們的交談實在無法進行。
宋人日常說的古白話與現代漢語還是有些差距的,雖然呂修巒的語法和發音可能受身體的影響,并未與今人有太大不同,只是有些文绉绉的,但他對部分詞句的理解仍有很大問題。這可苦了從初中便出國學習的杜倚松。
“呂氏集團的上市公司有……”
“‘公司’是什麽?”
“嗯……”杜倚松想了半天,“公司”的概念他當然知道,就是不知怎麽解釋才能讓呂修巒聽懂,最終低下頭拿手機查,“這網上說了,孔子在《大同》裏講過,莊子也……”
呂修巒臉一紅,嗫嚅道:“《禮記》、《莊子》雖讀過,但我一介武人,學藝不精,并沒有全篇記住。”
杜倚松又把網上的選段念給呂修巒聽,見他似懂非懂地點着頭,以為已經翻過這篇了,結果又聽到——
“那‘上市’是什麽?你剛剛提‘網上說了’,‘網上’是什麽?你手裏拿的這個是什麽?它就是‘網上’嗎?”
杜倚松:……
“你父親的弟兄姊妹共三個,你父親排行第二,下頭還有個妹妹,你的大伯一家尤其要小心,你的堂弟……”
“大伯和堂弟可是嫡系嫡子?大伯家只這一個男丁?怎麽呂家人口如此之少?”
“現在不興多子多福了,大家生的都少,你們呂家算人丁興旺的了。還有,現在可是男女平等、一夫一妻沒有妾的社會,不存在什麽嫡出庶出。“
“這倒是好,巾帼不讓須眉,我們那會兒也有不少娘子軍的,和敵人拼殺時比起男兒們也不遑多讓。
至于婚姻,若可二人相守到老,只會比那三妻四妾更為美滿和睦。不知是哪些哲人提出來的,讓大家都接受這種制度想必花了不少功夫吧?
還有,這男人和男人成婚又是什麽時候定下的規矩呢?沒有子嗣對于有些家族來說可是個大問題,莫非現在連男人都能生孩子了?”
杜倚松:……
“我之前在美國留學,嗯,估計就像你們說的游學一樣吧,年初才回來,我們家……”
“美國在哪裏?”
“太平洋對面,好了,不要說話,我知道你要問太平洋是什麽,它就是一個很大很大的海洋,在我們國家東面,美國比日本還遠,日本知道嗎?你們叫什麽,東瀛?”
呂修巒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好像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有點多:“我知道,我們那會兒也叫日本的。”
杜倚松松了口氣,要不然他還得搜世界地圖費勁講半天:“知道就好,那我們繼續,剛剛說到哪兒了?哦,我留學……”
“日出扶桑,我本以為日本已是極東之地,原來日本往東還有人煙啊。那該有多遠,路途跋涉,海浪滔天,倒是苦了你了。”
“我坐飛機去的,不坐船……我知道你要問飛機是什麽,飛機就是一種人坐上去可以在天上飛的東西。”
“世間竟有如此神奇之物!後輩果真聰穎。卻不知真正的扶桑又在哪裏?你去游學可曾見過?飛機在天上飛,會否打擾到神仙精怪們的休息?”
杜倚松:……
呂杜夫夫徹夜交談,臨時上任的杜老師對呂同學進行了物理學、社會學、地理學等多方面知識的緊急科普。
這位千年前的老爺爺化身為十萬個為什麽,吵得杜老師腦瓜子疼。
天将明時,兩人終于撐不住了,尤其是剛經歷車禍、尚有多處骨折的呂修巒,身體難受得緊,多虧了他行軍多年的鋼鐵意志才熬到現在。
杜倚松也面有怠色,将呂修巒的平板調成繁體版,簡單地教了下他怎麽用手寫輸入法和一些基本的app後,便起身去了洗手間。
杜倚松沖了把臉,出來時就見着呂修巒直愣愣地盯着平板屏幕,看那界面,好像是……百度百科?
老爺爺這麽快就變成沖浪少年啦?
杜倚松疑惑地走至床邊,才發現呂修巒正在看南宋的百科,面上隐隐有些傷感,因為太專注都沒有發現杜倚松的到來。
之前聽呂修巒語焉不詳地提了下自己的身世,好像他在宋朝也姓呂,一直在打仗什麽的,看來他大概是個岳飛、宗澤那類的人物吧,不知道歷史上有沒有記載,出不出名。
杜倚松不方便窺探對方太多隐私,就咳嗽了一聲。
呂修巒這才恍然擡頭,見杜倚松已經看到自己的搜索界面了,便苦笑一聲:“當時我已有預感,天下終會落到元軍手裏,但今日窺得結果,還是意難平。”
杜倚松生在太平年代,實在不知如何安慰對方,冥思苦想後期期艾艾道:“這……咱們現在已經民族大統一了,不管是元是宋,都是華夏。”
說到這裏,他眼睛一亮:“嗯,要不我給你放首歌吧!”
杜倚松低下頭拿出手機搗鼓了一下……
接着,本來安靜的病房中突兀地響起了宋祖英阿姨嘹亮的歌聲。
“塞羅塞羅塞羅塞羅,嘿!”
“五十六個星座,五十六枝花,五十六族兄弟姐妹是一家,五十六種語言,彙成一句話,愛我中華愛我中華愛我中華……嘿羅嘿羅嘿羅嘿羅嘿羅……”
作者有話說:
這個世界同性可婚,但男人生不了孩子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