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叁拾陸〕行屍走肉
一覺醒來,圖蘭的身體确實輕松了許多,之前害怕腹痛而一直不敢動,肌肉繃得酸痛不已,有了景炎君在身邊陪着,竟安心了不少,大膽的翻身也不會感到疼痛,看來輕松的心情這種微妙的東西對于傷病的痊愈确實有很大幫助。
景炎君見他已經醒了,寵溺的拍拍那依舊沒有恢複血色,但眉頭卻不再緊皺的臉:
“醒了?想吃點什麽,我讓禦廚房去做。”
圖蘭發覺自己枕着的竟是景炎君的手臂,輕輕一捏,有些發硬,景炎君的表情也有些微的變化,難道這就是做完自己沒痛的原因?每一次翻身,都是被驚醒的他摟抱着,不讓他拉扯到腹部做到的。這一晚他是舒服了,但是卻把景炎君累個半死。
“別裝了,你很累的對不對。”
“你舒服我累些無妨。”
“之前在床上你怎麽沒有這樣的風度?”
圖蘭把景炎君堵的一句話說不出,只好低三下四給自家媳婦道歉,任誰能相信這是當今的皇帝?如此寵幸情人的,只有退位的太皇。
圖蘭在景炎君的幫助下翻了個身,狀似不經意的問到:“你說,我會相信你是真的愛我的麽?”
“嗯?”景炎君一時沒反應過來,“怎麽了?”
“這一次雖說你是無意中推倒我才引發的鬧劇,但是不可否認,你對我的感情并不是堅不可摧。雖然我也沒什麽資格說你,畢竟我也抛棄了景淩,但是你告訴我……”圖蘭輕輕合上了眼睛,不想因看到景炎君的任何表情而将自己該攤牌的話吞下。
“一開始,我得知景淩是你千方百計想要害死的兄長,即使心裏痛苦,可為了保住他的性命,我還是把身體給了你,取悅你,為的就是萬一有一天他真的落入你的手中,我能夠有救他的能力,直到現在,我對他仍舊情意未斷,但是……他傷我太深。都說愛的越深,痛的就越徹骨,我沒有勇氣去恨他,所以,我只是想埋葬這一段感情。至于你,現在我真的不知該怎樣對你。”
景炎君的神情也嚴肅起來:“此話怎講?”
“我雖是帶着自己的目的接近你,但動了真情也是我自己意料之外的,若是離開你,我一定會心痛如割,可如果放任你殺了景淩,我一樣會痛的死去活來,我不希望你們兄弟殘殺,可我算什麽呢?對景淩和你來說,我就是個利用工具,你們達到目的同時,從不會考慮我有多痛苦。如今的我管不起你們的恩怨糾葛,所以……”圖蘭摟住景炎君的脖頸,貼住那微涼的臉頰,薄唇微顫,吐出了真正的心聲:“景炎,放我回去吧……”
景炎君一怔,雖然這樣的請求并不在他意料之外,但他還是渾身一震。
将那輕巧的身體平放在榻上,景炎君伸手取過木椅上的中衣,聲音有些沙啞的開口:“你累了,先休息吧,我要去上朝了。”
“是啊,我的确是累了,也該好好休息了……”圖蘭微笑着輕撫那人的青絲,将手指穿過,任憑那一縷縷發絲滑落。
景炎君突然心裏一驚,轉身強勢的将圖蘭攬在懷裏,按在榻上撕咬般親吻着那雙唇,直到天旋地轉,快要氣絕之時……
“要離開還是怎樣,我都依你,只要別做傻事……”
圖蘭欣慰的笑笑,其實這個男人,心裏還是有自己的,別管最初是想利用還是怎樣,但是他動心了……知道自己的心意并不是單相思,也就足夠了……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你比小孩子還磨人……
這句心裏話景炎君自然不能說出口,只能無可奈何的笑笑,穿上龍袍去上朝了。
景淩看準了景炎君離開的時機,那背影離去後便跳進了長樂宮的窗,即使輕手輕腳,卻還是驚動了那打算再睡一會兒的人兒。
“你來這裏就是為了找我,何必鬼鬼祟祟,景炎又不會殺你。”
景淩笑出了聲:“莫非你以為我怕死不成?世間若沒有你,我便是生不如死。”
“若真是如此,你為何苦苦欺騙我十多年?”
景淩苦笑:“人都是失去後才驚覺珍貴。我雖然心知你不會原諒我,但還是身不由己的來找你,希望得到你的寬恕。”
“我不是神明,不會聖潔到原諒你的地步。我只希望回到大漠後,你們兩兄弟不要再來擾我平靜。”
悠長的嘆息。
許久之後,景淩才苦笑着開口:“不會,我會尊重你的決定……”
一場談話也不知是喜是悲,景淩走後,圖蘭悵然若失的望着帷帳,兩行清淚不由自主滑落。
他真是賤到了骨子裏,明明愛的那麽深,卻還是一把将他們推開,痛的是自己,也在傷他們。回了大漠,如果哈倫依舊愛他,或許他又會妥協于自己的兄長,這不是矯情是什麽?
他早已不是什麽幹淨的人,也沒有資格得到任何人的心,或許從此青燈古佛,才是最好的歸宿吧……
齊文遠來給圖蘭換藥時,那人正坐在榻上,用銅鏡照着自己。由于背對着他,齊文遠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人躊躇着舉起了手。
心中不詳的預感頓起,齊文遠暗叫不妙,想上前阻止也已經來不及,霎時血珠飛濺,一把利刃掉在地上,發出冰冷的金屬摩擦聲。
圖蘭捂住傷口,幽幽轉過頭來,鮮血從指縫間滴落,那是一道從眉骨直延伸到臉頰的,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很難想象這樣柔弱的人會對自己下手如此狠,若不是那笑容中帶着虛弱所掩飾不住的滿足,恐怕齊文遠真要以為是有刺客。
“你瘋了?你要害死你自己麽!”齊文遠這才回過神,立刻拉開圖蘭的手,按住那傷口阻止血液繼續流失。
圖蘭突然大笑起來:“若是這樣就能死,我就不會痛苦到現在了。”
圖蘭的傷口橫亘了幾乎半張臉,稍有一點面部表情,傷口就痛得要命,只好咬牙挺着,等着大叫宮女去太醫院取他的藥箱的齊文遠用針線縫合他的傷口。
毀容是絕對不可避免的,然而齊文遠卻将犧牲降到了最低。傷口縫合的淺,自然傷疤也不會太深,可這樣就會讓傷口難以愈合,還容易再次撕裂,到時毀容一定更加嚴重,而這對于近期情緒非常不穩定的圖蘭好像是一定會發生的一般,齊文遠只好在傷口內塗了一些透明的,促進傷口快些愈合的藥膏,再用繃帶一圈圈的緊緊纏住圖蘭的臉,讓他想做表情都做不到。
景炎君聽到消息自然心急如焚,火急火燎的趕到長樂宮,卻被齊文遠擋在門外:“皇上,事已至此,你也沒有必要垂涎他的美色了,天下美人何其多,何必執着于一個臉都毀了的醜男?”
“這話是他讓你對我說的?”
“他對他的情郎怎麽說的出這麽絕情的話,黑臉的角色讓我這個一直想殺了自己病人的大夫來唱就好了。”
景炎君偏頭,立即有侍衛上前架開了齊文遠,這也沒出他所料,他只是想來給景炎君提個醒而已,如果圖蘭真的毀了容,也不至于讓這個暴君殺了圖蘭。
臉是肯定保不住了,至少讓他有命活着。走到今天這一步,全都是被這些禽獸逼得。
圖蘭被齊文遠灌了藥,鎮定下來後就昏睡了過去,被宮女壓制住的手臂不是抽動着,似乎是傷口太痛,想要伸手去碰觸。
景炎君一看到那被繃帶層層纏裹的臉,就知道事情肯定不妙。仿佛撕裂般的痛從心尖直到心底,痛的他幾乎喘不上氣來。
他明明答應過他不會做傻事的……
“為什麽……你這個言而無信的家夥……”
景炎君顫抖着手握住了圖蘭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摩擦着,淚水滴落,滑落,摔在被子上,滲透進了厚綢中。
圖蘭似乎是醒着的,不再繼續掙紮。景炎君吩咐衆人退下,獨自抱着圖蘭,終于再次痛哭。
這是他第二次在他面前痛哭了……
圖蘭實在不忍他這般痛苦,伸手拭去了景炎君頰上的淚水。因為被繃帶纏住,發出的聲音很悶:
“終于……你也為我哭一次了……”
“這不是第一次,我只希望是最後一次……”
那個平日裏不茍言笑的皇帝,竟然連臉上的淚水都懶得去擦,只是靜靜的抱着他,讓他去感受他沉穩的心跳。
可即使如此又能如何?木已成舟,他們都無法再回頭了……
“景炎,放我離開吧。”
“你就一點都不在意我會心痛嗎?”
“皇帝的身邊,從來就不缺美人。”
“可是你,只有一個。”
放在以前,圖蘭一定會被這樣的甜言蜜語哄的不知天高地厚,可是現在……
“我們都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了……”
“幼稚一次有又何妨?只要是為你,我做一輩子不明事理的君主又能如何?”
圖蘭笑出了聲:“周幽王烽火戲諸侯,尚且是為了博得美人褒姒一笑,可是我,可不是什麽美人。圖蘭,只是一副連皮囊都毀了的行屍走肉……”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