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伶牙俐齒【一更】……
林鯨不算社恐, 但是從停車場到蔣蔚華家門口的這一段路,她一直在做心理建設和深呼吸,然後緊緊牽上了蔣燃的手。
見不熟悉的長輩, 林鯨總是比見到甲方還抗拒的。
對于她的主動親近和肌膚相貼,蔣燃當然是樂意的。
他回望她, “怎麽了?”
林鯨:“沒怎麽和你姑姑聊過天,她性格好嗎?和我媽比怎麽樣?”
蔣燃想了下,右手扯扯她的耳垂, “不要辜負你今天的精心打扮, 祝你開發新地圖成功。”
林鯨五指并攏, 緊緊夾緊他的指關節,“好比我去蹦極, 你不僅不安慰我,還推我一把。”
兩人說着話, 蔣燃摁了門鈴。
不消十秒, 蔣蔚華親自來開門,林鯨換上張弛有度的微笑, “姑姑晚上好, 我們來蹭下飯,打擾啦。”
語畢,将禮物雙手奉上。
蔣蔚華臉上頓時喜笑顏開,明顯對她的恭敬享受有加, “鯨鯨的嘴好甜, 來吃飯說什麽打擾啊,快進來吧。”
林鯨面不改色地說:“大閘蟹是我爸爸特地囑咐我給您帶來的,別嫌棄哦。”
“替我謝謝你爸爸,好重啊, 真是有心了。”
蔣燃站在林鯨身後,手掌放在她後背,輕輕施力推着,像過年期間把孩子推出來表演節目的家長。
林鯨換鞋的時候偷瞄一眼蔣燃,見到他抿着唇角,正憋笑:樣子裝得很像麽?
于是,林鯨掐了他胳膊一把。
這些動作在蔣蔚華眼裏,全都是新婚夫妻的小情|趣。
蔣蔚華家的一室燈火映入眼簾。
這套房子也在舊城區,買的早,但是比林鯨家要大一些,是個小別墅,裝修有點舊了。
早在林鯨和蔣燃結婚前雙方家長正式吃飯時,蔣蔚華就很顯擺地告訴林鯨,家裏一共有三套房子,全憑她獨特的眼光,投資房産賺來的。要不憑着葉昀那點醫生工資和家底,屁也沒有,更別說在蘇州有這樣優質的房産。
而她的那些姐妹當初看不上園區的荒郊野嶺,沒想到園區的發展這麽快,現在只有羨慕的份兒。
當時老媽非常捧場地誇了一頓蔣蔚華,回頭就跟林鯨說:“蔣燃這個姑姑蠻強勢的,習慣居高臨下,愛給人做主,你要小心點。”
兩個中年女人,頗有點“都是千年的狐貍玩什麽聊齋”的意思。
林鯨的确有感覺到蔣蔚華的精明和強勢,還有自信。
但,“中國的房價都是中國大媽炒上去的。”這句話誠不欺我,
好在沒寒暄幾句,就到了吃完飯的時間,菜肴豐富而均衡,蔣蔚華招呼大家坐下。
葉思南從樓上下來,叫了一聲“哥”後看見林鯨,便笑着喊了她的名字,兩個人差不多大。
蔣燃斜了一眼葉思南,後者趕緊改口道:“嫂子。”
蔣蔚華又催了一遍葉思南,不客氣道:“趕緊來吧大小姐,喊你吃個飯還三催四請的。”
長輩入席後,蔣燃也坐了下來,他輕拉了一下林鯨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于是葉思南只好繞到父母那邊去。
葉昀看了直暗笑。
林鯨瞄到,不太好意思了,便刻意沒和蔣燃貼近,也沒去看蔣燃的表情,略微拘謹地吃着飯。
席間,蔣蔚華有意無意地問了林鯨很多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情。
“你現在的工作忙不忙啊?”
林鯨說:“還好吧,瑣碎的事情稍微多點,但也不會加班很久。”
蔣蔚華贊同的點點頭,說道:“其實你這個工作也挺好的,上下班不用花時間在路上,而且随時可以回家。好好幹着吧。蔣燃工作忙,你就多花點時間和精力照顧家庭。”
林鯨擱下碗筷,感覺這話沒什麽毛病,但是讓人聽着又不那麽舒服。
此時,蔣燃淡淡說:“我們現在沒孩子,也沒有行動不便的老人,沒什麽需要照顧的。”
蔣蔚華自然不與蔣燃争論,掩飾自己的心思,“是是是,你們趁年輕肯定要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只是也要稍微着着家。”
林鯨在桌下踢了蔣燃一腳,示意他別說話,“我上班近,的确方便一點。”
不過,蔣燃的話倒是提醒蔣蔚華了,她又問:“對了,你們計劃什麽時候要孩子?”
林鯨這一次堅定地回答,“近一年應該該不考慮。我們…還沒穩定,生小孩子會耽誤很多事情,蔣燃工作忙,又總是熬夜喝酒應酬,不适宜要小朋友。”其實她很想說,才結婚幾天啊,感情都沒穩定,着什麽急呢?
說完,蔣燃也不由垂眸睨了她一眼,眼裏帶着尋究。
蔣蔚華不動聲色地加重語氣:“還是早點要,物質又不是供不起,蔣燃也不小了。”
林鯨是這樣的,平日裏溫柔和氣,但打定主意的時候也是鋼鐵執著,并不畏懼言語壓力。
她微笑:“這件事,我做主的。”
她側着腦袋,沖蔣燃“哦?”了一聲,尋求他的支持。
蔣燃對她的篤定的口吻有些意外,給她碗裏夾了一片魚肚皮肉,失笑:“嗯。我們家是林鯨說了算。”
蔣蔚華還想說點什麽,就被葉思南打斷了,“媽你管的好寬哦,我哥的孩子生出來以後,你是給帶還是給養?”
蔣蔚華被堵了一道:“我…!”
過後又說:“鯨鯨的爸媽都這麽年輕,肯定也等着抱外孫,哪輪得到我!”
葉思南:“那你說什麽啊?跟你有什麽關系。”
蔣蔚華想發火,又憋了下去。
倒是蔣燃,擡手輕敲了下葉思南的額頭,輕斥道:“吃飯,哪都少不了你。”
他這一做法,默默給姑姑留了些面子。
飯後,蔣燃和葉昀去書房。
蔣蔚華借口送水果進來,問蔣燃為什麽婚禮後沒來送他父親上飛機,害得蔣誠華好沒面子。
蔣燃襯衫袖子卷了兩道,小臂上青筋橫陳,桡骨微突,很有種少年的清瘦感,他陪葉昀下棋,正想的出神被打斷了思緒,他停頓片刻,說:“我很忙。陪老婆的時間都沒有,哪有功夫陪他演戲。”
蔣蔚華愠怒得頭發都要豎起來,說道:“你別搞得像斷絕父子關系似的,你爸很多事身不由己,也不是他讓陳嫣纏着你的,你應該能理解。”
蔣燃臉上已有不耐,“我現在有自己的家了,你別再說這些我不想聽的了。”
蔣蔚華往沙發上一坐,嘆氣道:“反正我也做不了你的主,算了。”
那頭,林鯨和葉思南去蔣燃以前的房間參觀。
蔣燃沒怎麽在這個地方住,他上高中住校,大學就徹底搬出去了。幾個箱子裏放着他從小到大的各種獎章獎狀,筆記本,課外書……
林鯨好似能從這些泛黃發舊的紙張裏,看到少年的一段刻苦的時光。
葉思南坐在地毯上,忽然問林鯨:“你想不想看我哥小時候的照片?”
林鯨:“有麽?”
“我媽存了幾張,我拿給你。”她踩着拖鞋“噔噔”跑了出去,沒過一會兒就拿來一本相冊。
照片是從蔣燃初中的時候起,那個時候他剛搬去燕家巷,她是見過那段時間的蔣燃的,之後是高中,大學。
每個階段的蔣燃,臉上都挂着寵辱不驚的笑,并不會讓人看出他的情緒。但看得出是個長相清冷系的帥哥,白皮膚,五官深邃,看着挺不愛搭理人的樣子。
三十歲往後呢,貌似挺溫柔的,并不冷漠。
林鯨暗暗覺得,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她算攤上蔣燃的好時候了?
她手指翻着,剛想問葉思南自己可以不可以借走兩天複印一下,然後看見了他的學士照,旁邊站着一個膚白貌美的女生。
林鯨手指像是被明火燙到,微微抖動了下。
“這個女生,是陳嫣嗎?”她問。
葉思南看着她,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其實她算不上對林鯨多友善,俘獲了她哥的女孩子,她骨子裏對林鯨帶了那麽點兒刻意和挑釁。
她說,“對啊。”
可是林鯨記得蔣燃說過,他和陳嫣并沒有當兄妹處過,這照片,兩人看上去很親昵?
葉思南問:“我哥跟你說過她嗎?”
林鯨沒說話,直接跟葉思南說,“你讓我看見這個照片肯定有你的想法,不用繞彎子,直接說吧。”
葉思南笑了兩聲,直截了當:“我猜他應該沒跟你說過,或者只說是他繼母的女兒。”
“所以?”
“他們在一起過。”葉思南補充:“是因為長輩,實在沒結果,就分手了。”
……
林鯨得承認,她努力建立的東西在某個瞬間,轟然倒塌,大腦變成了一座廢墟。
一貫引以為豪的理智有一瞬間的走失,她緊緊捏着照片,指尖泛白。她很坦然地接受蔣燃有過去的感情,誰又沒有呢。
可是和自己的繼妹,而且是外力原因分手,林鯨接受無能。腦海裏甚至冒出一些古早虐戲的片段,又狗血又遺憾。
而且,陳嫣還來參加他們的婚禮,怎麽看得下去的?
林鯨把照片還給葉思南,“我看完了,你收起來吧。”
葉思南佩服林鯨,“你沒有生氣啊?”
林鯨:“過去的事了,我生得着氣嗎?”
“厲害了。”葉思南現在就真挺服林鯨的,看着溫婉娴靜,實則是個小辣椒?
“其實也不錯了。他從小到大一直優秀,高考市裏的理科狀元,念名校,進名企,一路過關斬将,我爸媽天天拿他跟我對比。最後他還是跟你結婚了,總而言之你賺大了。”
是覺得她高攀不上嗎?
林鯨看着葉思南,露出同樣的疑惑,“我也奇怪他為什麽要跟我結婚呢?”
葉思南擡眼看她:“什麽?”
林鯨說:“我就挺普通的一個人。是他主動提出确定關系的,婚是他跟我求的,婚禮操辦他比我積極多了;我一個不高興他還得哄我。這麽優秀的人,你說他為什麽要跟我結婚?圖我什麽呢?”
葉思南要被林鯨這副油鹽不進的态度給氣過去了,比她還厲害!
她吹了吹額上的劉海,實在無語地念了一句:“你是來之前就想好了方案ABC,專門怼人?”
林鯨好笑道:“是你先說的。”
葉思南從地上爬起來出去,林鯨幾乎一秒恢複冷臉。
門一拉開,葉思南差點兒撞上蔣燃,吓得魂飛魄散,臉滾燙着心虛跑遠了。
蔣燃站在門邊,好像站了很久,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但臉上的表情肯定不算高興。
林鯨和他對視着,氣勢絲毫不輸,柔和的下颌線這會兒有點鼓,像充了氣的小金魚。
她站起身,朝他走過去,問道:“可以回我們自己家了嗎?”
蔣燃輕輕刮了下她的鼻梁,笑着說她:“你還真是,伶牙俐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