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件禮物
林鯨磨磨唧唧地在浴室洗了好久才出來, 門縫一溜,那兒站着一個高高的人。
蔣燃已經換了睡衣,靠在衣櫃門上看手機, 背部淺淺彎曲着,那一道弧度像拉滿力量的弓。
浴室的燈光在他臉上打了一條極淡的光條, 眉骨和眼窩突出,深邃五官嶙峋錯落。
林鯨:“你怎麽站在這裏?”
“等你。”蔣燃挑唇,彎腰去牽她的手, “一起去睡覺。”
“等我幹嘛?我這麽大的人去洗手間又不會害怕。”
蔣燃只是笑了笑, 好脾氣的模樣, “還疼嗎?”
林鯨不想說話了,她不想要蔣燃的關心, 只想獨自舔舐傷口!蔣燃已經把床單換成了灰藍色的那一套,看着就幹淨又舒爽, 他又懂了……
林鯨臉紅着鑽進被窩裏, 蓋上被子,安詳的躺進去。蔣燃從另一邊也上了床, 手非常精準地搭在她身上。
過了一會兒, 蔣燃把她撈進懷裏抱着。
林鯨額頭貼着他的脖頸,小聲地說:“感覺我的肚子有一點點痛。”
蔣燃起身欲要開燈,“怎麽回事?”
林鯨把他摁下去,“哎呀, 你不要一驚一乍的, 只是微微有點疼而已。沒什麽事的,應該是剛剛撞的。”
蔣燃仍有些不放心,但感覺到懷裏人睡意愈發的沉重,便沒再折騰, “我揉揉。”
“不要,”林鯨眼神亮晶晶地瞅他:“诶?你很懂嘛,還知道給女生揉肚子,哼哼。”
“又哼?”蔣燃親她一口,熾熱又洶湧,四片唇分開時林鯨大口呼吸着,如獲重生,“這個地方不用發揮你的想象。最基本的常識我有,我也不是活在山洞裏。”
林鯨笑眯眯的,很滿意,這才說:“我要睡覺了,不要跟我說話了。”
蔣燃緊了緊手臂,在她頭頂輕嘆,發出一聲慵懶的疑問:“怎麽回事?我怎麽忽然這麽喜歡抱着你?”
“……”
閉嘴,不許花言巧語!
林鯨每天上班的時間比大多數人都早,就算住在溪平院,她也一時沒改過來作息。
而蔣燃去公司的時間又很晚,也不需要打卡。
林鯨起床的時候,蔣燃還在睡覺。這樣林鯨就感覺有點不平衡了,她甚至懷疑蔣燃在裝睡,玩心大起,爬起來就鬧了他一會兒。
最終的結果自然是被蔣燃摁在床上一頓揉搓,她欲哭無淚的求饒着:“錯了錯了,真的錯了。”
蔣燃閉着眼睛,手臂往她身上一壓,警告她:“下次再穿着睡衣在我旁邊撩撥,就準備請假吧。”
林鯨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艱難地從他臂彎裏逃出來。
以後不和實力懸殊的選手對抗了,吃虧的還是自己。
她跑去浴室換衣服,化妝,又做了三明治作早餐,給他留了一個。
七點四十五分,小林管家上線了。
林鯨到辦公室的時候,看見周經理已經在他個人辦公室坐着了,穿着正裝,桌邊放着行李箱。
早會的時候,他宣布今天要去北京總部培訓,為期一周。
結束後,他敲了敲林鯨的辦公桌,“那個小區寵物飼養的宣講活動,你來負責。”
林鯨疑惑:“我不是只負責寫文案嗎?怎麽活動都需要我負責了?我自己還有一堆工作呢。”
周經理說她:“你這個意識形态就不對,什麽你的我的?我們是一個團隊,本職工作是要做好,但最終目的還是為了團隊的利益。我去北京是為了工作,那這些事你說你不做誰做?”
林鯨不卑不亢地道:“我要做的是把自己職責內的工作完成,沒有精力再去越俎代庖,更不想被綁架。不屬于我工作的那一部分你應該想辦法去協調,而不是追着我薅羊毛。”
職場上,大家都是锱铢必較,但又都顧及着以後要一起共事,絕不會把話說死。
饒是林鯨已經足夠體面,周經理還是覺得有失顏面,他說:“你這話說得就不近人情了,難道只看工資才辦事嗎?既然已經給你升了主管和薪資,就是希望你比別的同事負更多的責任。”
又來綁架這一套,林鯨直接沒再接他的話,悶頭做事,只當聽不見。
周經理看她實在無動于衷,這才放軟語氣道:“算你額外工作量,我從備用金裏給你申請獎金行了吧。你現在表現好了,以後我才能向上給你申請升職啊!”
說完,他拉着箱子一溜煙跑走了,說要趕高鐵。
林鯨預感自己在被職場pua,但也感懷他曾經為自己的升職助力過,且在發放獎金上并不小吝啬。因此,她願意再相信周經理一次。
況且,她不做也沒辦法。畢竟總部的郵件也群發下來,這是硬性任務,截止日期就是下周四前,是要做ppt彙報總結的。
林鯨只好接下,然後把任務分發下去,統計小區所有養寵物的業主。
這半年來,小區的業主多有變動,一來是有更多業主入住,二來是業主把房子租給了租客,這一部分對物業管理來說增加了不少難度。
林鯨這天下午準備把十五十六幢的統計掉,碰到某一戶業主是租房在這裏創業的網紅,女生家裏養了兩條狗,均為獲得小區養狗許可的證明。
林鯨去敲門的時候對方剛剛起床,滿眼惺忪,問她是否有狗狗的狂犬疫苗證等,女生囫囵回答着,說只打過一次,後面忘記了。
林鯨說:“那你要趕緊把需要的證件辦齊。”
“這麽嚴格的啊?”女生噘噘嘴:“我家狗就養在家裏,不帶出去,吃的也是最好的狗糧。”
林鯨只好讓對方先填寫了養犬登記表。
過了會兒,女生忽然睜開眼睛問道:“你是社區衛生部的嗎?”
林鯨說:“我是物業的。”
女生默默的翻了個白眼,小聲咕哝着:“物業的還管這麽多,我狗在自己家裏養着……”
林鯨抿了抿唇,依然好脾氣,待對方登記好格,若無其事地跟對方說再見。
回到辦公室,她洗了把手,坐回椅子上的時候感覺有點累,太陽透過窗戶落在她的辦公桌上,曬得人昏昏欲睡。
她翻了下業主群,看有無遺漏的消息,結果看到蔣燃在群裏一本正經地回答了她上午的犬只統計的問題。
【16幢1105沒有寵物。】
養不養的她能不知道嗎?還需要他蔣總家日理萬機,忙裏偷閑回答一個問題。
于是,林鯨用自己的手機給他發了個“左哼哼,右哼哼”的表情包。
蔣燃秒回:【又來?】
林鯨:【昨晚睡得太晚了,現在有點困,和你閑聊振奮一下。】
蔣燃:【我是咖啡|因嗎?不過你可以偷偷回家,睡半個小時。】
林鯨眼尾下垂,笑起來:【不行,同事看着。】
蔣燃:【辦公室幾個人?】
林鯨:【七個人,經理這一周都不在,有點爽。】
蔣燃:【不錯。】
林鯨:【你在做什麽呢?】
蔣燃:【十五分鐘後去開會。】
林鯨:【那你趕緊去吧,我也要忙啦,不許回我了。】
果然,蔣燃就沒有再回複她。
林鯨站起來倒了一杯水,又在辦公室來回走動了一會兒,然後重新工作。過了會兒,公司那邊來了兩個人,分別是財務和出納,例行每個季度的物料盤點。
張妍帶她們去另外一間辦公室拿盤點表,就在對門。然後兩個女生一邊核對表格,一邊八卦地問起張妍來。
“林鯨是哪個啊?”那個新來的出納問道。
張妍指了指林鯨,說道:“坐在窗戶邊上的那個,怎麽了?”
出納打量一眼,小聲道:“的确漂亮,怪不得哇,來上班才半年,就把溪平院的男業主搞定了。”
張妍:“你聽誰說的啊?”
出納:“這種事還需要誰告訴我嗎?蘇州分公司又不大,後勤部女的多,是沒有秘密的哦。”
張妍說:“哎,你別說這種話了,被她聽見很尴尬的。”
出納:“怕什麽,聽不見的。”
說實話,這邊聽得一清二楚,坐在她對面的那個男同事都覺得她們過分了些,他用筆杆敲了敲辦公桌的隔板,跟林鯨說:“別理這些女的,酸雞而已。”
林鯨茫然的擡頭,拿掉耳朵裏的白色air pods:“你說什麽?我剛剛戴耳機做ppt,沒聽見。”
“沒什麽。”
桌上的手機嗡嗡起來,“林小姐嗎?我這邊是星專送。”
林鯨說:“我是,但我沒點咖啡。”
配送員說:“蔣先生點的,麻煩您給門衛說一下,放我進去。”
“稍等。”林鯨明白過來,然後讓門衛給小哥開門。
配送員進門的時候,同事驚喜又驚訝問道:“鯨鯨,你什麽時候點的?”
“不是我點的,是蔣——我老公點的。”林鯨說到“老公”兩個字還有點腼腆。
“哦嚯~”辦公室裏頓時響起一陣起哄聲,大家高高興興的分咖啡,正好七杯,不多不少,剛剛那個男同事拿到了一杯美式,正要打開,便看到杯子上黑色的馬克筆寫着林小姐三個字,而別的杯子上沒有備注。
他立馬明白過來,遞給林鯨,笑着調侃:“這杯是你專屬的,你老公好細心啊,知道你只喝美式。”
林鯨有點羞澀,“跟他說過,我喝牛奶怕過敏。”
“啧啧,好細節的男人。”同事說。
登時,大家對林鯨家的那一位貌似有了十分詳具的概念,不再是一個籠統的有錢人的概念;還有上次的禮盒手寫體,細節看人品。
人心是容易被一點小恩小惠收買的,于是大家對蔣燃忽然贊不絕口起來,細心又大方,肯定對林鯨很好。
男同事拿了一杯咖啡給張妍送去,然後對兩個正在八卦的女生說:“不好意思哈,不知道你們來,這是林鯨的老公請的。你們如果要喝的話,我們辦公室還有速溶,雖然比不上星巴克,但味道也不錯。”
“……”
“不用了,我們不喝。”
林鯨喝了一口咖啡,微微嘆息,不得不說,蔣燃真是收買人心的高手,一杯咖啡就能讓同事幫忙站隊。
她拍了一張照片。
【我喝到啦,順便傳達一下同事的彩虹屁。謝謝蔣總呢。】
蔣燃手機靜音放在桌上。
彙思力每個月都會有個中高層的月度工作總結會議,這個月的會議推遲到這個時間才開,一來是因為他們老總的婚禮準備占用了他太多時間,聽着就好氣人;二是內部傳得沸沸揚揚的,銷售總監羅特最近在搞逼宮篡位。
不過,羅特和蔣燃的不睦由來已久,這也沒什麽好奇怪。
秘書通知三點開會,兩點五十分,各部門的老大都齊聚首在會議室,唯有羅特沒來。
巨大的會議桌首位,蔣燃一身白襯衫黑西褲,手裏捏着簽字筆,氣定神閑地坐在那裏,下颌微微繃着,下面的人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坐在兩邊的高管也好久沒看見蔣燃了 ,一邊捧着電腦複盤自己的彙報ppt,瞄了一眼蔣燃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略帶輕松的口吻說:“Jason,新婚快樂啊。”
蔣燃把筆放下,笑了笑:“謝謝。”
三點一到。
第一個要彙報的部門剛起身,會議室的門被打開,進來的人是羅特的秘書,所有人都朝他看過去,包括蔣燃。
秘書一瞬被看得極其緊張,尤其是對上老板的眼睛,說話也變得拘謹起來,“不好意思打擾一下,羅總在海南度假,沒趕上回來的飛機,讓我來說一聲,這個總結會議他就不來了……”
瞬間的沉默後,頓時有人笑出聲,Tab這要不是故意的還有什麽是故意的,開會前一分鐘才通知不來。
蔣燃目光直接掠過他,無任何表示,說:“繼續吧。”
大家想看到的他臉上的陰晴變化,并沒有出現,有些失望,但也不敢把“看熱鬧”三個字明目張膽寫在臉上,畢竟不發威的老虎,也不容易小觑。
會議結束後。
蔣燃闊步走出會議室,剩下的人輸了一口氣,然後熱烈讨論起今天的頭條新聞,這件事很快傳遍了整個公司,連行政部門的小姑娘都知道了。
羅特今天這一出,是公然向蔣燃開戰。
“Tab當然有造反的資本,他在彙思力十多年了,又是銷售總監,掌握着華中和華南那麽大的市場,半個公司經濟命脈了吧。”
“我也聽說了,他把深圳那邊的合作商給得罪了,Jason婚期都沒過就跑去給他擦屁股。說到底還是不敢得罪他,不然他把客戶全帶走,Jason就只剩下半個空殼子。”
新來的小前臺插播一句:“不過,羅總為什麽要為難蔣總呢?合作共贏不好嗎?”
“小姑娘,職場上沒有朋友,也沒有永遠的利益共同體。你新來的不知道,蔣總比羅總小十歲,比他晚來公司,卻踩着他當上公司老大,羅特能服氣?”
小前臺懵懵的,“如此說來,難道不是蔣總更厲害?才三十出頭就幹掉了羅總,這不就是擁有絕對實力的霸道總裁嗎?”
“想屁呢?”前輩戳戳她的腦門:“Jason只是贏了一局,哪可能高枕無憂;尤其對手還是tab那樣的老狐貍,Jason嫩得很吶。”
小前臺堅信:“我覺得蔣總能贏他第一局,就能贏他第二局,而且他長了一張掌握全球經濟命脈的帥臉。”
“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吧。”
“本來就是嘛。”
于是讨論的中心立刻轉移到主人公的顏值上去。
“可惡,他竟然結婚了,看見他今天來手上的婚戒了嗎?”
“他老婆是誰?”
“終究是我睡不到的男人,我不想知道是哪個可惡的女人。”
蔣燃回到辦公室,才看見林鯨發來的微信。
他勾唇一笑,眼裏有了一絲細微的明亮:【吹的什麽,你學給我聽聽。】
林鯨:【你能謙虛點嗎?】
蔣燃身體往椅子裏靠了靠,順便西裝紐扣解開,收到林鯨發給她一張聊天截圖,正是她和蔣蔚華的。
林鯨:【姑姑讓我們今晚去她家吃飯,你幾點能回來?】
蔣燃點開聊天記錄,發現林鯨一開始婉拒了這個邀請,借口兩人下班有點晚,但是她沒耐住蔣蔚華的盛情邀請,亦或是強勢,最終還是答應了。
看完,蔣燃不由濃眉蹙起,【你下班了嗎?】
林鯨:【我今天沒加班,早就在家啦。】
蔣燃:【我現在回家去接你。】
林鯨:【你回家的這段路這個時間段有點堵,不然我坐地鐵去你公司樓下,行嗎?】
蔣燃回答了一個好,并且叮囑她在幾號口出來。
林鯨放下手機,跑去卧室換上秋裝小裙子,化了一個充滿秋季溫暖的裸妝,最後對着鏡子啵了幾下嘴唇,把唇膏啵勻。
最後收拾妥當,跑去乘地鐵。
蔣燃在公司樓下的地鐵出口見到林鯨向自己跑過來的時候,目光鎖定在兩條又細又白的腿上,栗色的卷發随着奔跑動作向後淩亂的飛去,露出飽滿的額頭。
看上去,那雙腿不僅好看,跑起來還挺輕盈。
她鄭重得把自己裝扮成一件禮物。
等林鯨上了車,他才看到林鯨手裏拎着的東西。兩瓶五糧液,還有一盒大閘蟹。
蔣燃立刻認出來,問道:“這不是昨天爸給我們的嗎?”
林鯨對着車內裝飾鏡捋着頭發,漫不經心的說道:“所以我才拿給姑姑家啊,這麽短的時間去哪裏買禮物呢。還有這兩瓶酒,我也是從你的酒櫃裏拿的,你平時應該不會在家看着一碟花生米,獨酌白酒哦?”
蔣燃當然不介意,只是有點無奈,說不上來什麽感受。
林鯨給他解釋:“小時候我們家過年,年貨都是這樣送來送去的,你送個我我送給他,一整個年過去我爸媽一盤算,沒花一分錢呢!”
蔣燃:“……你學到了?”
林鯨側頭看看他:“聽你的意思很介意?”
“沒。只是下次不用這麽興師動衆,吃頓飯而已。”蔣燃啓動車子。
“哎呀,去我爸媽家,我們人去就好了。可是去你姑姑家,總歸空手不好。”林鯨其實的意思是,蔣燃的姑姑是親戚,禮數做不到說不定人家背地裏要講什麽話呢。
但是這一層意思,她并不想告訴蔣燃,怕他多想。
蔣燃淡淡道:“不要雙标。不能因為爸媽無條件愛你,就把自己不好的一面留給他們。”
林鯨嘿嘿一笑,“我又悟到了,蔣老師,下次回家一定把咱們的家底都擡過去!”
“……”
蔣燃心中默默盤算,他應該是多慮了,林鯨拿禮物的懷揣的概念和他想的是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