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簡青桐挑揀一件原主補丁最少的衣裳換上,袖口跟褲腿明顯都短了,也只能先這麽湊合兩天。
她空間裏的衣服樣式都過于前衛,材質花紋打眼一看就很貴,不适合直接拿出來穿。
布鞋倒是合腳,裏頭鞋墊也是原主親手縫的,還手巧地拼成一朵花的樣子,看起來就是個熱愛生活的好姑娘。
偏偏一天福沒享着,就遭了親妹妹的毒手。
簡青桐誤打誤撞地穿來,既然享受原主的餘澤,當然也要為那個可憐的姑娘盡一份心。
別跟她提什麽穿書紙片人啥的,她現在就是書中人,有血有肉會哭會笑,那就該認真對待。
而且就簡青苗那針尖大的小心眼,也未必肯就這樣放過她。
反正她是要過好日子的,簡青苗眼紅的日子還長着,嫉妒生恨難免又要生事。
那她當然要先下手為強,被動挨打不是她風格,等着變喪屍嗎?
簡青桐給唐果戴上寬沿兒童布帽,往舊書包裏裝上幹淨尿布和奶瓶、圍兜兜,就要抱着孩子出門。
“嫂子我來。”
魏向前主動請纓,熟練地抱起孩子出去。
唐果也不認生,乖乖靠在他懷裏,抱着餅幹啃得口水橫流。
簡青桐說聲謝謝,鎖好門跟上。
魏向前很善談,一路上給她介紹了不少事。
他是先鋒營裏的勤務兵,老家是西北的,當兵兩年,勉強也能算是老油條,充當新手指引完全能勝任。
“咱們營雖然才成立沒多久,但戰力強,全華北區都名列前茅的!上回全軍大比武拿下好些個單項第一還有團體第一!獎狀獎品一堆堆的,把其他兄弟單位都眼饞壞了。”
“營長最牛,單兵素質能稱王,沒人不服氣!不過上回出任務營長受了傷,才養了沒幾天,狀态肯定要受影響的。
其他人就又覺得他們自己能行了,叫嚣着要把咱們營還有營長給幹翻,可氣人了。”
“營長跟指導員開動員會說要加練,誓死捍衛榮譽,戰士們都跟打了雞血似的,個個不要命地練。
不過還是沒營長狠。營長是拿他自己個兒的訓練标準來要求全營的人,可把大家夥給折騰苦了。
陳東他們就合計着要來讨好嫂子,想叫嫂子幫他們給營長吹吹枕頭風,叫營長別太嚴格,不是誰都能練成營長那樣的,這個真不行。
嘿嘿,他們背後偷偷管營長叫唐閻王,叫嫂子是活菩薩,這您不知道吧?”
簡青桐聽得有趣,也不覺得跟陌生人打交道緊張,笑着問:
“你也是他們派來的說客吧?”
魏向前嘿嘿一笑承認:
“叫嫂子看出來了啊?嫂子果然慧眼如炬!”
簡青桐被小拍一記,倒也受用,誰不愛聽好話呢。
“行吧,我跟你們營長提一嘴,管不管用我可不敢保證。不過你們也不能放松,還得好好訓練,極限就是要不停打破的,故步自封永遠不會進步。”
魏向前認真答是,又笑着比出大拇指:
“還是嫂子疼我們。嫂子你人真好,說話也好有道理,一聽就是文化人兒!”
簡青桐可受不住他這誇,忙謙虛澄清:
“哪裏哪裏,我家裏條件不行,沒正經上過學,平時就好聽知青們說話,都跟他們學的。”
這是她為自己尋的掩護,合情合理的,別人也不會懷疑。
倆人有說有笑地去了營部。
唐果小朋友吃飽喝足又被抱得舒服,很快趴人家肩頭睡着了。
簡青桐拿走她手裏沒啃掉多少的餅幹收起,拿手帕給她擦幹淨口水,順手壓壓帽檐,擋住早上捌九點鐘開始燦爛起來的陽光。
轉頭對上魏向前贊許感動的目光,簡青桐忙沖他噓一聲,打住他即将脫口而出的彩虹屁。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小夥兒感情很充沛,對軍嫂有着天然濾鏡,連她也跟着受益。
就是嘴巴過甜了,逮着人就不要命地誇。這要是臉皮厚度不過關,還真扛不住。
一路頂着戰士們善意的目光上到三樓,敲開營長辦公室,唐遠征從辦公桌後頭起身,大步過來接過小閨女,輕手輕腳地擱到皮沙發上躺好,又墊又蓋又擋的照顧周到,一看就不是幹一回兩回了。
“鄉裏頭打來的電話,說有人舉報你妹妹簡青苗投機倒把,還有點別的事兒,要找你問問。”
唐遠征安置好閨女,搬把椅子放到辦公桌旁邊,示意媳婦過去坐,方便她打電話。
“你想好怎麽說了嗎?”
他壓低聲音問,目光很自然地打量她,在她短了一截的袖口上頓了頓,眉心痕跡深了些。
簡青桐落落大方坐下,神情坦蕩又誠懇:
“實話實說呗,我可鬧不來弄虛作假那一套。”
唐遠征被她一噎,掐滅提點她兩句的心思,沉着臉撥號。
說得好像他要弄虛作假似的。
電話很快撥通,那頭人正等着。
“接吧,別緊張。”
簡青桐接過話筒,先自報家門:
“喂你好,我是簡青桐。”
唐遠征聽她這熟練的架勢,不由多看她一眼。
簡青桐沒在意,全神貫注聽對面人說話。
“招弟啊,我是你鐵柱大爺!今兒找你是有這麽個事兒,早上我在院子裏找到一封舉報信,沒寫名兒,舉報你妹妹盼弟害你,還投機倒把!
這可不是小事。我們大隊部開會研究了下,先去你家裏調查情況兒了!結果盼弟她不承認,鬧着要跟你對質,你跟她說兩句吧!”
老支書嗓門大,震得簡青桐耳朵嗡嗡的。
聽他說完,簡青桐趕忙接口,背誦早準備好的稿子:
“別,大爺不用給她電話,我不跟她說。簡青苗推我下水導致我受傷住院的事兒千真萬确,過後她還倒打一耙,非說是我嫌貧愛富悔親攀高枝,把我膈應壞了。
這哪是親生的姊妹?這是要命的仇人!
到現在我都沒得她一句道歉,還被她到處潑髒水裝委屈,造謠說她是為了給我收拾爛攤子,替我頂缸才嫁白家賠人家一個媳婦兒。
這都沒影子的事兒!大爺咱都一村住着,我啥人我爹媽啥人您老最清楚,跟白承乾定親那事兒全是我爹媽一手辦的,就是收高價賣閨女,事先我壓根不知道,我跟白承乾都沒說過幾句話。
還有那天也确實就是簡青苗從背後推我下水的,我可以作證!
這事兒從頭到尾都是簡青苗在自導自演自說自話,我爹媽也向着她,打算一口氣把倆閨女全賣了,弄得我是有嘴說不清。
我恨不得不認他們跟他們斷親,沒有這樣害自家閨女姊妹的。”
她喘口氣,再接再厲:
“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看那個舉報信說得就很好,簡青苗就是有問題。
我也不跟她掰扯,我心寒。
大爺你就幫我問她一句,要她真是冤枉的,敢不敢去舉報爹媽包辦婚姻?
我已經嫁人了,之前跟白家的口頭婚約自然作廢,用不着再賠一個她進白家,叫爹媽把收下的彩禮退回去就行,不答應就去告,我支持她!”
老村長那頭沒說話。
簡青桐憑借過人的耳力,能斷續聽見他正跟人商量什麽。
簡青桐趁熱打鐵,接着表态:
“至于簡青桐投機倒把的問題,我雖然沒親手抓着她,但也能推測出來這事兒十有捌九就是真的。
我家裏啥條件大爺最知道,爹媽還重男輕女,有口幹飯都得喂我弟嘴裏,幾個閨女就喝口湯沾沾嘴,我媽還總給我姥家送東西貼補娘家。
我家這麽窮,簡青苗卻突然穿紅着綠的,踩着小皮鞋吃着桃酥點心,還給我二十塊的壓腰錢,不過我沒收她的,嫌膈應。
她這些錢打哪來的?叫她自己交代清楚。”
那頭老村長嚴肅地問:
“你說的這些都作數?過後可不敢反口的啊,作僞證犯法。”
簡青桐一字一頓:
“我對自己說的話負責。”
說得順嘴,她又超常發揮幾句:
“大爺別怪我心狠,我命都差點送在她手上,可不敢再眼瞎還拿她當姐妹。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要不我能連擱家養傷都不敢,早早收拾東西走人?就是為了躲她!她心再毒,手也沒法伸進部隊裏來不是。
我現在算是安全了,可我家裏人還都信她。我勸不動,光發急沒辦法。
要不是大爺你提醒我,我都想不到簡青苗還有投機倒把的事兒。這可是會連累全家的啊!大爺你救救我家,把她關起來吧,我記您的恩!”
呼!簡青桐吐出口氣,捂着砰砰急跳的心髒,眼睛發亮。
這波發揮不錯,穩了!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安靜,随即換了個人打着官腔問:
“簡青桐同志,你能保證你說的都是實話嗎?”
簡青桐重重點頭:
“我沒說謊,我為我說過的話負責。簡青苗确實害過我,并且在外造我的謠壞我名聲;我也确實認為她投機倒把的事情很可能是真的,因為她突然有錢了,這不合理。”
電話那頭再三确認并記錄,簡青桐沒有改口。
對方打着官腔說暫時先到這兒,後續有問題還要來找她,請她務必配合。
簡青桐一口答應下來。
挂電話時,簡青桐隐約聽見簡青苗吵鬧叫罵的聲音。
她微微勾起唇角,啪地撂下電話。
跟人吵架她不行,但沒人規定必須要正面剛對吧?撸袖子罵街多不優雅。
“喝口水,頭暈不?”
一杯溫水推到她面前,簡青桐擡眼,撞進男人複雜晦暗的眼睛裏。
她心跳慢了半拍,這才發覺自己剛才一時上頭,有些忘乎所以了。
這男人可不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