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簡青桐心虛地抱起杯子連喝兩口白水,冷靜一下發熱的頭腦。
腦子裏快速過一遍剛才的發言,沒覺得有太出格的地方,簡青桐很快放下心來。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她又不是泥捏的,偶爾爆發一下很正常。
就是被人盯得不太自在。
“那個,一直想認真跟你說聲謝謝還有對不起,有點晚了是吧?”
她讪讪笑,手指無意識地在白瓷茶杯上用力。
唐遠征看見她泛白的指節,伸手拿走她手裏的杯子,彎腰打開櫃子,往裏添了一勺麥乳精,輕輕攪拌兩下擱回她面前。
“夫妻之間不用說這些。”
況且,事到如今木已成舟,說這些也沒意義。
他有意無意掃過她露在外頭的手腕,被那纖細的程度看得心驚,還沒果果肉嘟嘟的小胳膊粗。
就算當初真是她有心算計,唐遠征這會兒竟然也覺得情有可原,她也只不過想過得更好些罷了。
唐遠征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一沓子錢和票遞過去。
“食堂旁邊有個小賣部,能買些醬油白糖火柴之類的小東西,叫魏向前領你過去看看。”
簡青桐靜靜看他一會兒,伸手接過來。
“行,那我先回去了。”
“你……”
唐遠征還想說什麽,沙發上睡着的唐果突然醒了,哇地一聲哭得驚天動地。
唐遠征兩大步跨過去,抱起孩子檢查尿布,果然濕了。
簡青桐默默遞過書包,裏頭有備用的幹淨尿布。
唐遠征側頭看她一眼,簡青桐茫然與他對望。
唐遠征皺眉解開髒尿布,一手抱着哇哇哭的閨女,繞過她走到角落裏,拿起臉盆架上的空盆去外頭水房接水。
“哎,孩子給我吧……”
簡青桐後知後覺開口想幫忙,被大步出門的男人抛在腦後。
她鼓鼓腮,小聲咕哝:
“看吧,我确實不會帶孩子,沒經驗嘛,不添亂就是我做貢獻了。”
說歸說,她到底過意不去,還想做點什麽補救,證明她不是沒眼色。可原地轉一圈,愣是不知道能做什麽。
唐遠征桌上的文件應該涉及到保密內容,她也不方便幫忙整理。
想了想,她幹脆帶上門站到門外,省得惹上什麽嫌疑,這會兒間諜還很猖獗的。
站沒多久,就看見走廊那頭唐遠征一手孩子一手端盆地回來,簡青桐忙小跑着迎上去:
“我來端吧。”
唐遠征遠遠喝止她:
“站住!你跑什麽,又忘記頭上的傷了?”
走廊空蕩蕩,聲音帶着回響,旁邊辦公室有人聞聲出來瞧動靜。
夏明亮近水樓臺先得月,從唐遠征懷裏抱走抽抽噎噎眼淚汪汪的唐果,樂呵呵地邊逗着孩子邊往這頭來。
“這是弟妹吧?你好你好,我是夏明亮。”
簡青桐熱着臉伸手握上去:
“夏哥好,我是簡青桐。”
唐遠征越過他們進辦公室,拿起暖壺往盆裏兌熱水,沒好氣地喊他們:
“進來說話,站外頭像什麽樣子。”
夏明亮飛快瞟一眼身邊瞬間收斂笑意的簡青桐,扭頭沖屋裏回了一嗓子:
“來了來了,一天天就知道催,真受不了你這個急性子,又不是要沖鋒搶高地。”
抱怨完,扭頭又沖簡青桐笑得親切:
“弟妹你可得說說你家唐遠征,弦兒不能總繃得這樣緊,巴不得一天有二十五個鐘頭給他忙,還總嫌別人跟不上趟,給他拖後腿。他這樣總有一天會被人套麻袋的。”
簡青桐臉上一紅,她家唐遠征什麽的,有點過于親昵了。
“你想套我麻袋?”唐遠征試過水溫正合适,抱走孩子熟練清洗,順帶看了眼臊紅臉的簡青桐。
原本在他眼裏,簡青桐是幹癟醜陋的,心思深沉自私自利,自然稱不上順眼。
可剛才那一眼不知道怎麽的,看着她羞澀臉紅的樣子,居然覺得,有點好看?
大概是被早上嫂子的話給帶偏了吧,也或者被她剛才在電話裏賭咒發誓的證詞給影響到?
不重要。
現在的事實就是,他倆脾氣不對付,過不到一塊兒去。
唐遠征丢開煩躁的思緒,專心伺候閨女。
簡青桐順手把奶瓶塞小丫頭嘴裏,又給她擦擦口水,嘴裏還禮貌地跟人交談,問一句答一句那種。
夏明亮瞧這倆人分工合作哄孩子,一副老夫老妻的架勢,眼底笑意真實兩分。
看來小簡同志對這個孩子并不排斥,也像是想跟唐遠征踏實過日子的樣子,他先前的擔心大抵是多餘的。
這就很好。
唐遠征打理好閨女,放她坐在沙發上喝奶,他坐旁邊護着她別掉地上。
見簡青桐還站那跟夏明亮說話,一副拘謹怕生的模樣,唐遠征适時打斷夏明亮沒完沒了的問題,擡手示意簡青桐:
“把你水喝完,說那麽多話嘴不幹?”
簡青桐輕瞪他一眼,回頭沖人歉意一笑。
狗男人啥破嘴,好話從他嘴裏吐出來都變味兒,她也想套他麻袋。
夏明亮本職做思想政治工作的,為人處世上就比唐遠征顯得更體貼周全,忙和氣地叫她坐下說話。
夏明亮眼尖地瞧見那杯子裏的水顏色發點黃,便知道一進來聞見的麥乳精香味沒聞錯。
弟妹頭回來,不可能知道唐遠征辦公室裏備着啥吃喝,那這水誰泡的可想而知。
夏明亮坐到唐果另一側,沖唐遠征挑眉丢個眼色:兄弟有一手啊,知道讨好媳婦,有前途。
唐遠征權當沒看見,邊留意着閨女,一心二用地把剛才簡青桐娘家打電話來的事簡單說了說。
電話是從總機室那邊轉過來的,瞞是瞞不過的。跟老夏通過氣,後面就交給他處理,省心。
夏明亮一臉嚴肅聽完,又細問了簡青桐幾個細節問題。
簡青桐正襟危坐認真答了,忐忑地問:
“這些都是簡青苗幹的,不會影響到別人吧?”
夏明亮見她特意看了唐遠征一眼,便明白她嘴裏的別人說的是誰。
“照理說不會,一人做事一人當嘛。不過也說不好,這事兒鬧到你們鄉裏頭,就必須嚴肅處理。現在全國都在批判肅清不正之風,地方上每年都有指标的。”
夏明亮說得隐晦,簡青桐卻聽明白了,着急地問:
“那咋辦啊?要不,我再弄個聲明,跟她劃清界限?反正我也不打算跟她來往了。”
說着又詢問地看向唐遠征。
她雖然全盤接收原主記憶,自己也看過這個年代的小說,但認知畢竟片面且有部分杜撰,難保做出不那麽合宜的決定,還得靠“本地土著”來把關。
唐遠征被她這麽虛心求教地一瞧,心裏莫名舒坦不少,當仁不讓地說:
“這是你家的事,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
簡青桐雖然沒得到他會兜底的保證,但沒被他明着反對打臉,已經算是小有收獲。
這人瞧着也沒那麽難相處嘛。
簡青桐投給他個贊許的眼神,心裏更安定了些。
初來乍到,頭回穿書,頭回結婚,還有頭回當後媽,她心裏其實也虛得很,這幾天全靠自己給自己打氣,努力适應新生活來的。
“那我跟我家裏說啦?”
“行,你決定就好,我幫你撥回去。”
唐遠征雷厲風行,給總機室搖電話,要求轉接剛才來電號碼。
“通了,你說吧。”
“謝謝。”
簡青桐接過話筒,找老支書接電話,把要跟簡青苗劃清界限的事情說了,還請他帶話回簡家,要家裏也盡快跟她劃清界限,省得受連累倒大黴。
老支書那頭正被簡青苗鬧得頭痛,一聽簡青桐這邊的意思,就少了很多顧慮。
簡青苗口口聲聲說她姐欠她的,又說她姐夫是軍官,肯定會給她撐腰,剛才都敢跟鄉裏幹部拍桌子,整個一滾刀肉,又難纏又丢臉,鄉長他們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
生怕今年評不上先進的老支書早惱了,見簡青桐表态,真跟瞌睡了遞枕頭一樣,扭頭大聲把話重複一遍。
“我不信!簡招弟她欠我的!她怎麽敢?讓我跟她說!”
簡青苗搶過話筒,氣急敗壞地質問:
“簡招弟!你膽子肥了,敢跟我劃清界限?你這麽沒良心,唐遠征沒打死你?”
簡青桐皺眉把話筒拿遠點,一手扶着太陽穴裝頭疼,求助地看向身邊站着的唐遠征,心裏小惡魔悄悄拍動翅膀:
簡青苗果然還沒從上輩子的記憶裏走出來,明明已經選擇抛棄上輩子的丈夫琵琶別抱,仍舊将唐遠征視為她的囊中之物,使喚得理所當然。
不如叫她視為倚仗的底牌親自給她上一課吧。就喜歡看這種打臉戲碼,嘻嘻嘻。
簡青桐偷笑得活像個反派。幸好她演技太差,表現力還比不上一般人,這才沒露餡。
唐遠征離得近,模糊聽見聽筒裏傳來的高聲叫罵,見媳婦露出頭暈難受的模樣,想也不想地接過電話,威嚴地喂一聲。
那頭簡青苗如同受了委屈找家長告狀的小孩子,氣憤又熟稔地說:
“唐遠征,我姐欺負我!你快幫我罵她!”
唐遠征愣了下,懷疑地拿起話筒看看,又瞄一眼身邊坐着的簡青桐,眉頭就皺起來。
這個才是他媳婦兒!
“簡青苗,你不要再來打擾我愛人,她身體不好,需要靜養。我會告訴總機那邊不再轉接你的電話,你好自為之。”
簡青桐撐着額頭,光明正大聽他講電話,差點被他開始那副懷疑人生的表情逗樂,又被他之後毫不婉轉的直白訓斥給聽得是神清氣爽。
就很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