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啊什麽啊!你小點聲,生怕招不來人是吧?”
牛冬梅恨鐵不成鋼地扭住他耳朵,叫他低下頭聽她說:
“人小簡給你留面子,一句抱怨沒有;可我長眼睛自己會看,她腦袋上那麽大一塊紗布包着呢,光看着都覺得可憐。你看看你幹的這都叫啥事,就不能克制點?”
說着老大姐又忍不住笑,慈愛地揉揉他耳朵誇獎:
“不過你也情有可原。這都憋了二十多年,一下子開葷饞了點也難免。不錯不錯,小夥子就是能幹,沒白瞎你這副好身板!”
唐遠征瞧她一副自家豬終于會拱白菜的自豪勁兒,終于扛不住,一下子從耳朵尖紅到脖子根兒!
“嫂子,您是我親嫂子!您快饒了我吧,這都哪跟哪啊。”
唐遠征百口莫辯,有苦難言。他再禽獸,也不會對一個傷員下手,就是道德品質問題!
可嫂子明顯不信他的。
牛冬梅瞧他一臉別扭,理解地拍拍他胳膊,語帶揶揄:
“好好好,我不說了,從來不知道你還是個薄臉皮兒。”
眼瞅着人要炸毛,牛冬梅知道自己玩笑開過頭,連忙描補:
“咳,那啥,嫂子就是高興。當年的倔小子也成家了,媳婦溫柔賢惠兒女雙全,好哇!”
唐遠征一臉扭曲,滿腦袋問號:
誰溫柔賢惠?他媳婦?大早上的嫂子喝高了?
牛冬梅瞧他這副怪樣子又忍不住笑。
多少年沒見着這小子變臉了,冷不丁瞧見還怪有意思的。
牛冬梅下意識忽略一個月前唐遠征因為朱武犧牲發瘋的事兒。
當軍嫂的都得有顆大心髒,随時準備自家男人的名字上傷亡名單,這是從嫁人那天起就知道的事情,沒必要大驚小怪。
“我看這個小簡是真不錯,和和氣氣的,不笑不說話,待人特別有禮貌,人也收拾得幹淨利索,一看就是個能過日子的。你可千萬別跟人耍橫,好好跟人家過知道不?”
唐遠征在老嫂子面前,還跟七年前那個剛入伍的愣頭青小兵一樣,別提多聽話:
“我聽嫂子的。”
牛冬梅不滿地皺眉批評:
“怎麽能是聽我的呢?你得打從自己個兒心底裏頭想對人好才行。你信嫂子的,小簡她絕對值得。”
說着又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不贊成地問:
“你別是還誤會人家吧?你一男子漢大丈夫,別那麽小心眼。這媳婦娶都娶了,就別老翻舊賬,不大氣。
況且咱們将心比心,設身處地地為小簡想一想,她那會兒也是身不由己,鄉下觀念有多落後你又不是不知道。”
牛冬梅苦口婆心替他開解,見他臉色更差,忙見好就收。
“反正我今天看着小簡不錯,有個內當家的樣子,一看就是要跟你正經過日子的态度,這就差不了。”
誇完愣是沒忍住又禿嚕出幾句:
“比你那個親媽強!那個沒良心的艾晴柔更是給她提鞋都不配!駿駿跟果果這麽親的孩子,她咋狠得下心丢下不要?不配當媽,呸!”
這倆人一拉出來做對比,立馬襯托得簡青桐這個後媽都無辜高尚起來。
唐遠征也不知道該惱好還是該知足,無奈地喊聲嫂子,求饒之意溢于言表。
倆孩子差不多也該起了,要是聽人說親媽不好該傷心了。
牛冬梅了解地讪讪一笑:
“我又唠叨上了?可見真是上年紀了,管不住嘴。
說正事。小唐啊,聽老夏說,你們又要忙起來了是不?你這一天到晚的不着家,家裏就一新媳婦帶倆孩子真不行。
我接了咱軍區醫院的返聘,馬上要回去上班了,也幫不上忙,要不你還是再找個保姆吧?
你也別覺得小簡嬌氣,她那不是受傷了麽,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再說萬一她肚裏有了呢,是吧?”
肚裏有了?有啥?她又不是聖母瑪利亞!
唐遠征腦瓜子嗡嗡的,一時不知道從哪裏解釋起,嫂子想的是真遠。
牛冬梅瞧他又木起臉不說話,就知道這小子又犯起倔,牛心左性的沒聽進去。
“你該不會真記恨上人家了吧?都當爸的人了,這麽小心眼小心被孩子笑話!”
“我沒有。”唐遠征老實讓嫂子啪啪拍兩下,還怕她打疼她自己的手。
牛冬梅眉頭依舊不展,仔細觀察他的表情,随口猜測:
“那你是不滿意個啥?覺得人家農村出來的,配不上你這個營長,就夠格給你當個小保姆?”
唐遠征頭一回被嫂子炮轟,徹底理解了老夏大哥的痛苦。難怪老夏時不時就愛在部隊宿舍通宵辦公,合着是不想回家聽訓。
“嫂子我啥人你還不知道嗎,我真沒有,我很尊重簡青桐同志的!”
他媳婦他當然要護着,但并不妨礙在家時對她敬而遠之,跟她做一對相敬如賓的表面夫妻。
牛冬梅心知肚明這小子沒全說實話,可孩子大了總得留臉面,不适合刨根問底,只好放緩和語氣語重心長地勸:
“我也沒說你啥,這不是知道你之前就奔着找保姆帶孩子去的麽,結果卻帶回個媳婦來,怕你轉不過這個彎兒,還拿媳婦當保姆看待,這是要碰釘子的。你沒犯這種錯誤吧?”
頂着老嫂子睿智的眼神,唐遠征壓力山大,生怕承認了又惹來一頓排揎,趕忙否認:
“怎麽會!媳婦哪能跟保姆一樣,我都知道的。好了我的親嫂子,你就別操心了,趕緊家去吧,我這飯都快涼了,我媳婦一個病號吃涼的不好。”
“你就嘴硬吧。”牛冬梅見他還曉得關心媳婦,算她剛才一大通話不白說,心裏到底有了些安慰。
“那你趕緊進去吧。找保姆的事兒包在我身上,最遲明兒個我就能給準信兒。你別跟你媳婦說保姆是我要你找的,就說是你體貼她辛苦主動求我幫忙找的,記住別說漏嘴了啊!”
唐遠征心裏苦笑,這話擱昨天晚上之前說,簡青桐還可能會信,現在嘛,難。
“嫂子慢走。”
“回吧。有空趕緊把菜園子收拾一下,整整地!”
“知道了。”
唐遠征目送嫂子風風火火回家,擡手抹把額頭,一手細汗,比跑五公裏還累。
他出口氣,下意識整整上衣,邁過門檻進院子。
“回來了。”
簡青桐蹲在菜園子邊上拔草,見他進來不冷不熱地打聲招呼。
“你慢點起!說多少回了不長腦子嗎?”
唐遠征一個大步跨過去扶住她,語氣又硬邦邦的開始訓人。
簡青桐瞥他一眼,懶得搭腔。
她算是發現了,狗男人就這個狗脾氣,跟他計較怕是會氣死她自己。
“牛嫂子送了些菜過來,我收下了,回頭請酒的時候得回禮。對了,我想買些東西要怎麽去?家裏什麽都缺。”
請喜酒起碼得置辦一桌像樣的席面,喜糖煙酒什麽的都得準備,瑣碎着呢。
除此之外,簡青桐還想買些布和種子,做出衣裳來跟空間裏的存貨調換,也算是過了明路。
種子盡量可着她空間裏有的存貨種類購買,她想嘗試看看能不能把後世帶來的高産良種給種出來。
種子對環境的選擇應該不算特別嚴苛,适應以後産量肯定會有減幅,但很可能還是會優勝于當下的糧種。
現如今糧食産量很低,人民溫飽問題還未解決。
她手裏既然握有希望的種子,就沒想過要敝帚自珍或者囤積居奇,那不是末世強者應有的的眼界與胸襟。
反正原主就是一平平無奇的村姑,種地是她目前僅有的謀生技能,術業有專攻,不小心種出成果來也算題中應有之義,吧?
唐遠征擡腳将她拔的那一小堆雜草往外踢踢,晾在外頭平地裏,等會兒日頭一使勁,很快就能曬幹。
要照她剛才那樣随意丢在菜地裏,很快又會緩過勁來,算是白拔了,野草的生命力還是很頑強的。
唐遠征等她站穩才松開手,看見她又偷穿他的衣裳,心裏也說不出是個啥滋味。
她就那麽嫌棄她以前的舊衣裳?好男不吃分家飯,好女不穿嫁時衣,她這是擺明要他養了。
雖說他也沒想推卸責任,但心裏頭總歸不那麽得勁。
“明後天大概會有車進城采購,我跟他們打聲招呼,到時候帶你一塊兒去。先吃飯。”
說完,唐遠征進屋擱下早飯,去次卧裏喊倆孩子起床,把尿穿衣洗臉喂飯一條龍。
簡青桐慢吞吞洗手出來,坐在剩下的空位上低頭專心吃飯。
唐駿不時擡頭看看她,有心想說話又開不了口。
他有點想要回昨天那兩顆糖。不是貪嘴,就是覺得不該糟蹋別人的心意,昨晚睡覺前幹爸教育過他了。
不對,是爸爸。
可看着後媽不理人,他就有點犯怵。
要不先算了?等晚上放學回來,後媽消消氣再說吧。
默默無語吃完早飯,唐遠征去銷假上班,順便送唐駿出門坐車去上幼兒園,簡青桐在家帶唐果。
唐遠征怕簡青桐有意見,特意多解釋兩句:
“保姆的事已經托付給嫂子了,最遲明後天就能有信兒。你先辛苦上一兩天,幫忙看下孩子。果果很乖的,不鬧人。
中午我要是不能按時回來,會叫勤務兵幫忙給你們帶飯,順便給果果泡奶粉換尿布。
對了,尿布換下來先放着,等晚上我回來洗,你幫着換上幹淨的就行,不然孩子難受會哭。”
簡青桐點頭答應。
曾經她也做過鏟屎官,做點雜事她沒關系的。她只是沒經驗養孩子,總不能真當小貓小狗養吧?
而且她不會做飯,不能對拿外賣當食堂的宅女抱有不符合實際的期望,她得現跟人學。
不但要學做飯,還得學做衣服,學做家務學種地,最要緊的是要先學識字!
她還等着給王靜編輯投稿賺稿費呢。
她真的好忙。
“不可以啃手指,給你這個。”
簡青桐拿開小朋友又塞進嘴裏的手指頭,随手掏出一塊壓縮餅幹來給孩子磨牙。
這個牌子的壓縮餅幹味道很好的,她偷偷囤了好多,頂餓還不傷腸胃,小孩子也可以吃。
小團子抱着蜜桃味的餅幹啃,嘗到甜味了就開心地朝她啊啊呀呀地說話。
簡青桐給她擦擦口水,順手捏一把小嫩臉,惬意地坐在窗戶邊曬太陽,順便給筆記本電腦充電。
不經歷末世就不會知道,能曬太陽都是一種幸福。
幸福時光總是短暫,沒過多久,外頭家門被砰砰敲響。
簡青桐收起筆記本過去開門,對上一張陌生的年輕臉龐:
“嫂子好!我叫魏向前,營長叫我來通知你過去,說有你家裏的電話!”
家裏電話?簡青桐微一挑眉,做出驚訝表情,其實心中有數。
是簡青苗事發了吧?那封舉報信被發現的時間,比她預計得還早了一點,該說簡青苗不走運嗎?
“好的,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