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二天一早,唐遠征照例在起床號響起前起床,沒驚醒熟睡中的孩子,輕手輕腳出門出操,順便去食堂打早飯。
反正他是不指望簡青桐做飯了。
娶了個懶婆娘,除了能吃,還能擡杠,比指導員還能說。
說人人到。
“今天還起這麽早?給你媳婦打飯去?食堂早上可沒啥好吃的。”
夏明亮從後頭追上來,一巴掌拍在他肩頭,意味深長地上下瞄他。
夏明亮是先鋒營的教導員,老資格了,現在跟唐遠征搭班子,唐遠征很尊重這位老大哥。
“嗯,都睡着沒起,我給打回去省得做了。”
唐遠征是要臉的人,沒有家醜外揚的毛病,含糊一句,轉而又問:
“老夏,你知道哪有靠譜的保姆不?家裏孩子小,我家那個又受了傷,想先請個人來幫忙。”
唐遠征借口找的正當,夏明亮之前政審時也了解過簡青桐的情況,因而半點沒懷疑。
“嗐,請什麽保姆,還得花錢。你嫂子在家閑着呢,把孩子還放我家,叫弟妹安心養傷。”
唐遠征心領他的好意,但事情卻不能這麽辦,嫂子家也一堆事。
“哪能一直麻煩嫂子,我還是請個人吧。嫂子人頭比我熟,她找的人我放心。”
夏明亮捶下他肩頭,皺眉做嚴肅狀:
“你小子跟我客氣啥?老朱的孩子跟我自己個兒的那也差不離。”
說完又懷疑地眯起眼問:
“不會是你媳婦說啥了吧?”
唐遠征面不改色否認:
“沒,她還給孩子帶了禮物,果果跟她也親近。就是她那個傷有點麻煩,磕後腦勺上了,腦震蕩,不能動不能吵的,得靜養。我就尋思着找個人來家幫把手。”
夏明亮可不是好糊弄的。
既然那姑娘這麽脆皮兒,幹啥急着跟過來,擱娘家養着不是更好?
唐遠征可是一門心思奔着找人照顧孩子去的,說好的保姆變成媳婦,這裏頭的貓膩大家心裏門清。
看來唐遠征這個小媳婦不簡單啊,叫他賠了媳婦又折兵?她不會背地裏對孩子使壞吧?不然唐遠征幹啥要防她一手。
“你說實話,家裏頭到底咋回事。倆孩子是烈士遺孤,出了問題上頭要過問的,馬虎不得!”
夏明亮臉一板,腦子裏轉開,設想各種壞情況,并思考解決辦法。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寒了大家夥的心。
唐遠征一聽他這副上綱上線的口吻就頭疼,恨不得拍着胸口表忠心:
“你想到哪兒去了,真沒事。我這條命都是營長救的,我委屈誰也不能委屈了倆孩子。你要是不放心,自己來我家檢查,反正咱兩家現在住得近。”
夏明亮對上他發狠泛紅的一雙眼,就想起那時候唐遠征抱着朱武剩下半截的遺體回來發瘋地求人救命的樣子,心裏頭嘆口氣,不是個滋味。
唐遠征是朱武一手帶起來的兵,倆人處得跟親兄弟似的,還給孩子認了幹親;朱武最後壯烈了,獲救的就有一個唐遠征。
這事對唐遠征打擊太大。要是沒那倆孩子吊着他一口氣,唐遠征怕是真要瘋。
倆孩子就是唐遠征的逆鱗,不能碰。
夏明亮心下唏噓,該勸還得勸:
“遠征啊,我沒那個意思,就是,關心則亂你懂吧?你也知道,我就好犯個替人窮操心的老毛病,你嫂子批評過我多少回了,愣是沒改了,我檢讨,你別放心上啊。”
唐遠征對老大哥沒任何意見,連忙說道:
“沒事老夏,我知道你也是為孩子好。”
夏明亮見他拐過這個彎,心裏松了口氣。
唐遠征是他們這裏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上頭十分關心重視要重點培養的,可不能讓他走歪了路子。
一旦這小子控制不住真發了瘋,搞出單槍匹馬深入虎穴報仇雪恨的戲碼,那可就壞菜了,怕是會跟敵人同歸于盡,再鬧個有去無回。
不行,還得順毛摸。
他願意娶個媳婦回來,組織上也是樂見其成,相當于是給野馬脖子上再套上個缰繩,是好事。
夏明亮心裏門兒清,攬着這位新上任的年輕營長往食堂去。
“對嘛,咱們都是為了孩子。我這也是有點着急了,剛才說話沒注意。
這不馬上要開始大比武了麽,咱們營今年臨時換将,肯定要被其他兄弟單位盯上當靶子打。為這事我愁好幾天了,晚上都睡不好。來,咱們再商量下訓練計劃……”
夏明亮順利拐走快炸毛的唐遠征,倆人邊走邊談,臨時開了個碰頭會,讨論得十分細致深入。
與此同時,夏明亮老婆也默契地敲開簡青桐家門,熱情地上門認新媳婦。
“小唐沒在家啊?我叫牛冬梅,是夏明亮家的,就住西頭,跟你們家隔一戶。我叫你小簡行嗎?”
簡青桐還保持着末世時的某些生活習慣,有點風吹草動就醒了,因而起得并不晚,這會兒已經洗漱完畢,收拾得很能見人。
“嫂子請坐。您随意,喊我小簡、青桐、桐桐都行。”
簡青桐給客人倒杯水,安靜等她說明來意。
牛冬梅是個爽利性子,接過水杯抱在手裏,樂呵呵地說:
“我男人跟你家唐遠征搭班子,一個營長一個指導員,倆人好得跟親兄弟似的;我也不跟你見外,就當你是親弟妹,你可別嫌我自來熟。”
簡青桐忙微笑擺手:
“怎麽會?我一看嫂子就覺得親切,巴不得跟您多親近呢,我家遠征肯定平日裏沒少受哥哥嫂子照顧。”
牛冬梅瞧她這副溫柔腼腆的小模樣就愛得慌,也笑着承認:
“小唐十六歲上就來部隊了,那就是個孩子,誰都樂意護着他點,我家老夏就時不時領他來家吃飯。這孩子也實誠,每回來不空手,還搶着幹活,一口一個哥哥嫂子喊得親。那回呀……”
牛冬梅打開話匣子,簡青桐就擺出洗耳恭聽的神色聽她講古,倒是聽了不少唐遠征的往事。
牛冬梅覺得跟她投脾氣,又有意跟人拉近關系,一時沒剎住,說得就有點多。
到底還記得今天來的目的,牛冬梅說完又一樁唐遠征的趣事後話鋒一轉,表情也沉痛下來。
“小唐這人肯吃苦,還特別重感情,跟原來的朱營長關系也特別好。哦,就是駿駿跟果果的親爸,大名叫朱武,一個月前犧牲的,留下倆孩子。你跟倆孩子處得還行?他們沒鬧你吧?”
簡青桐面色不變,輕輕點頭:
“孩子挺可愛,我挺喜歡的。”
“那就好!”
牛冬梅擱下水杯,抓住她的手拍拍,語重心長地開導:
“你別嫌嫂子多事,我真沒壞心。小唐呢也算是我看着長大的,人真不壞。他家裏那個情況想必你也清楚,壓根指望不上,可以說他就是在咱部隊裏長起來的。
你也知道,部隊裏頭全是一群糙漢子,成天喊着不怕犧牲、服從命令的,一個個的性子又臭又硬,不會體貼人。
這也不怪他們,他們哪見過幾個姑娘家啊,一年到頭連頭母豬都見不着。”
簡青桐抿嘴笑笑,不知道該怎麽反應,幹脆低頭做害羞狀。
牛冬梅眼底浮現笑意,又拍拍她手,态度更親昵兩分:
“小唐也是這麽個臭脾氣,在部隊裏頭直來直去說一不二慣了,不會說軟和話,你多擔待些,別跟他置氣。
他也是不容易,小小年紀參軍,人長得又好,不嚴肅點別人根本不服他。像他這麽年輕的營長可不常見,有本事着呢。
而且他也不是沒好處,有一說一,不會跟你鬧虛的,有意見當面提,過後也不會翻舊賬,省心,日子長了你就知道了。”
牛冬梅一副過來人的口吻,不小心瞄見簡青桐領口露出一點紅痕,朝她會意一笑。
簡青桐被笑得毛毛的,下意識攏了攏領口。
早上起來她沒忍住又沖了個澡,搓下不少死皮來。然後換上空間裏的幹淨文胸跟底褲,裏頭衣裳也穿得随心,只在外頭又套上唐遠征的舊襯衣長褲做掩飾,不會不小心露餡了吧?
牛冬梅顯然想岔了。
新婚小夫妻感情熱乎,也是人之常情。
牛冬梅善解人意地長話短說,隐晦提點:
“看我,一說就沒完,人老了就是愛唠叨,耽誤你工夫了吧?小唐也差不多該下操回來了,你去喊倆孩子起床準備吃飯吧。
駿駿他們都是好孩子,你多上點心,以後會孝順你的。他們爸爸救下小唐自己卻犧牲了,小唐重感情,對倆孩子肯定好,你多理解啊。”
簡青桐立馬了解這話裏的潛臺詞。合着這家裏地位她最低了呗?
心裏腹诽着,她面上卻不顯,客氣地送人出來,正好遇見打飯回來的唐遠征。
“喲,小唐回來了,給你媳婦打啥好飯了?”牛冬梅見着他笑得更歡,慈愛的眼神裏還有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欣慰。
“我過來看看弟妹,順便給你們送點菜。你們家這菜園子也該收拾收拾,正好這幾天天氣好,随便撒點菜種子種上,也給家裏添倆菜。”
唐遠征點頭應下,說謝謝嫂子提醒,這兩天抽空就收拾。
牛冬梅樂呵呵地回頭叫簡青桐留步:
“弟妹你快回屋歇着,咱們鄰裏鄰居的不用外道,叫小唐送我出去,我跟他說兩句話。”
“嫂子慢走。”簡青桐依言停下,目送倆人出了院門。
“嫂子啥事啊?”
唐遠征瞥一眼院裏面上帶笑的簡青桐,心裏有兩分滿意。
看她跟嫂子先前相談甚歡的模樣,也不是不懂進退的,沒鬧出鄰裏不和的矛盾就好。
不知不覺間,唐遠征對媳婦的要求再次降低,不求倆人志趣相投共同進步,只要她大面上過得去就行,跟他話不投機啥的也不在意了。
“嫂子啥事啊?”
去到院門外,唐遠征看着神神秘秘的牛冬梅,有些好奇地低聲問。
牛冬梅左右張望一下,見沒人注意這邊,招手示意他低點頭,湊近他耳邊小聲說:
“你晚上是不是折騰你媳婦了?你可悠着點吧,人還傷着呢,沒個輕重。”
唐遠征都傻了,瞪大眼啊一聲,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
是他想的那個意思?可他沒有!他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