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簡青桐微微睜大眼。
她見着了活生生的極品!比原主爹媽還奇葩!
其實真不是簡青桐少見多怪,好歹她也是在末世裏浪過的,人性的各種黑暗面見識過不少。
主要是吧,她對現如今這個特殊的時代有濾鏡,潛意識裏就帶着刻板印象。
比如,這時候的人民特別單純質樸,彼此間稱呼的那句同志并非虛無的口頭禪,而是帶有濃厚真情實感的昵稱敬稱,大家尤其崇拜英雄,擁軍優屬做得特別好。
以至于簡青桐下意識就以為,現在完全不會遇上像這種道德綁架的極品,人們都應該以此為恥的不是嗎?
老大娘哪知道她的糾結?扯開嘹亮的嗓門,拍着大腿坐地幹嚎,業務十分熟練,引起滿車廂人的注意。
包括車廂門口盯着的列車員。
“前面的乘客動一動,往裏走了,別在通道上擁堵!後頭的乘客不要擠,帶好自己的行李物品,拉好愛人跟小孩,有序上車!”
乘務員拿大喇叭維持秩序,不滿地沖這邊喊了兩句。
老大娘撒潑慣了,巴不得看過來的人越多越好,戲瘾上來,一把薅住旁邊倆沒心沒肺爬上爬下的孫子,狠掐一把。
倆熊孩子吃痛,嗷的一聲叫喚起來,想也不想地啪啪打她的手:
“奶你幹啥,弄痛我了!”
老大娘當着人面沒法明說給她哭,狠心加大手勁,硬生生把倆皮孩子掐出淚來。
“大壞蛋!敢打我,看我不告訴我媽,鬥死你個老不死的!”
小孩子尖利的哭聲如同魔音過耳,穿透性極強,不少乘客都遭了殃,又被他們話裏的內容吓到。
小孩兒嘴裏沒瞎話,他們媽媽該不會也是哪個革X會的頭頭吧?說鬥誰就鬥誰。
惹不起躲得起的乘客也不催他們讓道了,寧可背着大包小包爬旁邊的座椅繞路,也不想招惹這些煞神家屬,晦氣。
這倒是有些出乎簡青桐的意料之外。誰能想到看起來極親的祖孫三個這麽容易就內讧了呢。
不過還是太吵了,三重奏啊。
她虛虛捂着後腦勺傷口邊緣,一手扯着唐遠征衣袖輕輕晃了晃,皺着眉頭小聲說:
“頭暈。”
唐遠征垂眼望見她腦後雪白的紗布,立馬記起她的腦震蕩,反手扶住她胳膊,收斂外溢的怒氣,彎腰溫聲詢問:
“又難受了?別怕,有我。”
簡青桐順着他的力道緩緩側躺下,帶着消毒水氣味的被子随即覆上來。
她輕輕捏着被角,朝他投出一抹信賴的淺笑。
唐遠征充分接收到她眼神裏的涵意,甚至比她想要表達的還要多,除了信任依賴,還有委屈無助、替他難過等等。
唐遠征替她掖掖被角,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不委屈嗎?委屈的。
他也是個人,血肉之軀,有七情六欲,和別人也沒什麽不同。
不過是多了些責任心和榮譽感,有苦也不說罷了。
可有人能體諒這份辛苦,他也會感動,和普通人一樣。
“我幫你捂住耳朵。”
他側身坐在床鋪邊沿,大掌包住她露在外頭的右耳,示意她閉眼別看。
簡青桐順從地合上眼,耳朵尖微微有些發燙,大概是被他掌心溫度燒的。
唐遠征見她聽話,頗覺省心,回頭對上哭鬧不休的祖孫三人,又換上一副冷峻表情。
“公共場合,請文明乘車,不要大聲喧嘩,這裏還有病人。”
離得近的乘客看見簡青桐後腦勺裹着的白紗布,也有些咋舌。
“這女同志傷到頭了?看着挺吓人的。你們這是上省城大醫院看病去?”
唐遠征避重就輕,模糊重點:
“我愛人輕微腦震蕩,需要靜養,能麻煩你們停止這樣大吵大鬧嗎?這是我們的鋪位,請你們去你們自己的位子就坐,不要打擾我們,謝謝配合。”
唐遠征又掏出車票,朝周圍展示一圈。
乘客們大多還是講理的,也有同情心,見狀便幫着勸吵鬧不休的老太太:
“大娘,火車座位都有號的,不是誰先占上就是誰的。這就是人家的床鋪,您別擱這鬧了,人家這還有病號呢。”
“同志你是不是頭回坐火車,找不着自己座位了是嗎?我幫你看看票吧,這是人家的位子,你們不能坐。”
衆人七嘴八舌地勸,一邊倒地全站唐遠征那頭了。
老大娘百試不爽的招數突然不好使了,真的生起氣來,眼一瞪,惡狠狠罵人:
“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我就要坐這!他是子弟兵,就該讓座!這叫為人民服務,我就是人民!”
簡青桐槽多無口,小聲嘟囔:
“人民同意被你代表了麽?說出去都丢人,會被其他國家的人民嘲笑吧?”
她聲音不高,不過開口的時機很妙,正好卡在老大娘爆發輸出後衆人被打懵的間隙,車廂裏陷入短暫的安靜,正好把她的吐槽突出出來。
唐遠征掌心下壓貼住她側臉,不叫她聽見這些糟心的污言穢語,鄉下老太太罵架還能有啥好話?
果不其然,老大娘中氣十足地咒罵起來,各種少兒不宜的髒字連綿不絕,壓根不忌諱身邊倆小孫子。
倆孩子還覺得有趣,捧哏似的叫嚣助陣,跟兩只小鬥雞似的仰着脖子叫罵,用詞同樣難以入耳,還大言不慚地說要叫他們媽媽把這些人全都拉去游街,抄他們的家,趕他們去住牛棚挑大糞。
衆人瞠目結舌,心中滿是不适。
這孩子怕是養廢了。
有抱小孩的乘客堵在後頭上不來,捂住孩子耳朵敢怒不敢言,好聲好氣請求列車員幫忙處理一下。
列車員也很不耐煩。
這裏是中轉站,停靠只有短短十分鐘,上下車乘客這麽多,時間本來就緊張,還有人在裏頭磨蹭,這不故意阻撓他工作麽!
列車員舉着大喇叭就過來了。
“鬧什麽鬧什麽?都趕緊找自己座位,馬上要發車了!”
他擠過去看見坐地上撒賴的一老兩小,眼底飛快浮現一抹了然,公事公辦地朝他們伸手:
“起來,車票我看一下。”
老大娘正罵得起勁,吐沫星子亂飛:
“啥車票,我不知道!我兒媳婦是革X會主任,我兒子是車間主任,我是幹部家屬,要啥票?我就坐這!”
老大娘一指唐遠征坐的床鋪,眼底閃過一抹惡毒。
她今兒還就跟他們耗上了,一個破當兵的敢跟她鬥?鬥不死他,呸!
周圍一陣騷動。
敢情這老太太連票都沒買,蹭霸王車啊?看她那架勢,還以為鐵路局是她家開的呢!
“沒票不能在這,跟我上硬座車廂那邊補票。”
列車員半點沒意外。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他啥人沒見過?
“我不去,我就坐這!哎喲欺負老人了……”老大娘故技重施,賴着不起。
旁邊幾個男青年看完全程,互相使個眼色齊齊上前,默契地擡起耍賴的祖孫三個,喊着一二三端出車窗外。
“都讓讓嗨,人家到站都下不去車了!”
青年松手把人擱下,還促狹地探頭跟老太太使勁揮手:
“大娘不用謝,我們都是活雷(鋒)!”
唐遠征默默拿下行李架上的大包袱,才舉到車窗口,被一青年截走,笑嘻嘻問:
“這也是他們的?”
唐遠征默默點頭。
青年嘿嘿一樂,抱着包袱亮給外頭跳腳罵人的老太太瞧。
“大娘你說啥?太感謝我了要把包袱送給我?哎呀這咋好意思。萍水相逢的,我那也是舉手之勞日行一善,當不起你謝。”
旁邊同伴笑着一拳捶在他肩頭:
“快別貧嘴了,趕緊把東西還人家,馬上開車了。”
青年嬉皮笑臉回一句:
“我就逗逗他們,省得早拿上東西又擠上車來鬧,麻煩。”
不過他還是把包袱丢下去了,還特意丢得遠了些,引着老太太颠颠跑去撿。
幾個青年起哄看了會兒,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地走開。
一場鬧劇就此收尾。
簡青桐很有些無語,不知道該說什麽,幹脆閉眼休息。
列車緩緩開動,咣當咣當震動不停。
唐遠征拿過中鋪的被子給她墊在身後,省得她不小心翻身壓到傷口。
簡青桐睜開眼,小聲朝他道謝。
唐遠征仔細打量她的臉色,覺得還有些泛白,但眉心卻是舒展開了,便也稍稍放下心來。
“廁所可以使用了。”
“嗯,我去一下。”
“我陪你。”
簡青桐囧囧謝絕。
又不是小學生,上個廁所還要結伴去。
簡青桐去解決完生理問題,簡單洗漱後神清氣爽地回來,連心情都好上不少。
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對社恐人士來說,絕不是什麽好的體驗。
幸好她可以扮病號裝柔弱,避開大半無效社交,使得接下來的旅程也顯得不那麽難捱。
夜深了,列車上很快進入休息時間,大多數旅客已經準備入睡。
簡青桐把被子還給唐遠征,換拿背包墊在身後,輕聲跟他道聲晚安,閉上眼安靜躺好。
唐遠征給她掖掖被角,在她床邊陪坐了半個多小時,見她呼吸淺而規律,姿勢規矩而舒展,以為她陷入安眠,便安心起身出去洗漱,輕手輕腳回來上到中鋪,很快也躺下入睡。
而此時的簡青桐壓根沒睡,正吭哧吭哧清點空間剩餘物資。
簡青桐的空間不算大,大概有九個立方多點,被塞得滿滿當當。
鑒于小時候父母離異各自重組家庭後将她遺棄的糟糕經歷,獨自生活多年的簡青桐很懂得未雨綢缪的道理。
防人之心不可無。她對外一向說自己的空間只有三方大小,還給日後逐步升級留下富餘,并給自己留足後路,随時準備脫離小隊,獨自謀生。
因此她空間裏足足存下兩個立方的純淨水!随用随補。
現如今看來卻是最無用的,還不如多裝點金銀珠寶來得實在。
哪怕多裝點種子呢,起碼那也是多代改良後的高産良種。